不许人间见白头-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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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哈对讫诃罗耶不也是一片忠诚麽?”
这句问话却被苏哈轻易地否认了:“我快要离开那里了,我已经历朝三代,辅佐的国王却一个比一个不成器,我已算出这个国家国运不济,就要有灾难降临到这片国土上了。”他见百里霂神色略显诧异,倒笑了出来,“将军或许是会为了国家逆势而行的人,而我只会顺应天命。”
百里霂怔了片刻:“你既然有未卜先知的本事,难道算不出眼下战事的结果麽?”他冷然笑道,“你们会败,不是麽?苏哈为何不顺应天命撤兵回讫诃罗耶。”
苏哈墨蓝的瞳孔牢牢的盯视著百里霂的脸:“若我说,将军会在这场战事中身亡,将军会不会现在撤兵呢?”
百里霂哈哈大笑:“你既然知道我是逆势而为的人,又何必多次一问。”他攸然止了笑,口气有些认真,“我不会死,建墨还有人等我回去。”
本来准备一口气写到结局的,但还是卡得不行……先放一段吧~
第一百三十九章(下)
清晨的薄雾里,两人并辔而行,苏哈依旧是一身白色狐裘,骑在那峰白骆驼上,若有所思的看著百里霂,轻声叹道:“将军比当年憔悴多了。”
百里霂毫无躲闪的直视著他:“我是个普通人,自然会老。倒是苏哈,十年如一日的容貌,著实让人惊讶。”
苏哈淡淡一笑:“我有秘术真传,十年时间不过短短一瞬,”他侧头看向百里霂,“听说将军在炎国被罢免,没想到我国与伽摩联军到来之时,竟然又遇见了将军。”
“你们大约不想见到我。”百里霂闲散的说道。
“不,我很想再见将军,不过不是在战场上,”苏哈忽然收敛了笑容,“敝国都不明白炎国的皇帝陛下在想些什麽,竟然罢免了将军,若是在讫诃罗耶,是绝不会有这种事的。”
他抬起手,覆到了百里霂的手上,那是百里霂第二次触碰到他,体温是温热的。
百里霂猛然抽出手,不客气的笑了笑:“苏哈的魇术,不敢领教。”
“你还在意那件事麽?”苏哈悻悻的收回手,“是你先折断了我的命符,那可是我特意留给你的,被轻易损坏,难道我不该生气?再说,中原不是有高人替你解了咒,还害得我受了反噬之苦,足足休养了半年。我们许久不见,为何要喋喋不休的争论旧事呢?”
百里霂叹了口气:“也罢,这些年过往,故人难见,能够和苏哈这样对面交谈实在难得,有什麽话便请说吧。”
“我此次奉了王上的旨意来告诉将军,若是愿意离开炎国随我回讫诃罗耶,我王愿与将军共掌江山。”苏哈抬起眼角,慢慢道。
百里霂几乎是失笑:“苏哈以为,这样的话能劝动我麽?”
苏哈掩唇笑了:“我只是奉命传话而已,将军的答案,我大约已猜到了。”他望著刺透进云层的金色阳光,低声道,“将军和炎国皇帝嫌隙如此深,现在却仍为了保卫疆土来迎战联军,又怎麽会愿意轻易离开这片国土呢。”
“苏哈对讫诃罗耶不也是一片忠诚麽?”
这句问话却被苏哈轻易地否认了:“我快要离开那里了,我已经历朝三代,辅佐的国王却一个比一个不成器,我已算出这个国家国运不济,就要有灾难降临到这片国土上了。”他见百里霂神色略显诧异,倒笑了出来,“将军或许是会为了国家逆势而行的人,而我只会顺应天命。”
百里霂怔了片刻:“你既然有未卜先知的本事,难道算不出眼下战事的结果麽?”他冷然笑道,“你们会败,不是麽?苏哈为何不顺应天命撤兵回讫诃罗耶。”
苏哈墨蓝的瞳孔牢牢的盯视著百里霂的脸:“若我说,将军会在这场战事中身亡,将军会不会现在撤兵呢?”
百里霂哈哈大笑:“你既然知道我是逆势而为的人,又何必多次一问。”他攸然止了笑,口气有些认真,“我不会死,建墨还有人等我回去。”
苏哈略略一怔,放缓了声音:“就算将军得胜回朝,也免不了依旧受人猜疑,将军既然不贪图权势名利,不如……”他轻巧的下了骆驼,拉住了百里霂的缰绳,“不如跟伊尔离开这里吧。”
他仰起脸看著百里霂,白色的斗篷下是依旧美得惊人的面孔,声音里有些蛊惑的意味,“我可以授将军长生之术,抛下生老病死的轮回,我们一起去一个极乐之地,永远不会受人打扰……”
“在下对长生并没有兴趣,若有一日能与逝去的同袍相聚也是幸事,”百里霂垂下眼睑,淡淡拒绝了,“苏哈是世外高人,不知过眼几许人世浮沈,百里霂不过是一匆匆过客而已,又是异国敌将,怎敢劳苏哈如此屈尊降贵,邀我携手同归。”
苏哈有些意外的低下头,突然问了句毫不相干的话:“将军再也不肯叫我伊尔了麽?”他叹了一口气,“这是我母亲取的名字,在古语中的意思是星光,她非常爱我,即使贫穷也从不肯让我受苦。七岁那年,神的旨意引导王宫使者找到了我,他们带著我离开了母亲,後来再也没有人叫过我的名字,他们尊称我为苏哈,敬我畏我。所以,当初在灵州城时,将军叫出我名字的那一刻,我几乎以为将军是与我命定的那个人……”
他垂下了头,喃喃道:“谁知不是。”他缓缓摇头,“我们竟连朋友也做不成,三番五次的在战场上为敌。”
百里霂察觉出他的惆怅,忍不住伸出手在苏哈的肩膀上拍了拍,缓和了口气道:“我们本可以不做敌人的,此番贵国与伽摩联兵东进,是算准了要劫掠我中土财富,逼我大炎割地平战。但今日百里霂在此,绝不会至於西州沦陷,彼此僵持下去,耗费的只是军心和粮草而已。”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马鞍,“讫诃罗物产富饶,西域邻国的觊觎之心苏哈应当比我清楚,他们或许忌惮贵国的强兵和苏哈的手段按捺著,但一旦讫诃罗耶因这场战事损失国力,兵力空虚的时候……趁虚而入只是一朝一夕的事,苏哈难道不想在离去之前顾虑一回讫诃罗耶的子民们麽?”
苏哈微闭著双目,重新泛起了以往那高深莫测的笑容:“将军明明是想劝我退兵,句句却都像是在为我国著想,当真高明。”他沈思了片刻,“不妨告诉将军,此次联兵,讫诃罗耶所出兵力并不多,毕竟我们与炎国交好多年,冲突甚少,又加上我国王上除了贪图享乐,著实没什麽野心。但伽摩国这一战是为了雪耻出兵,几乎可以说是倾尽国力,将军不要小看了他们。”
百里霂微微颔首:“多谢苏哈提醒。”
苏哈看了他一眼,重新骑上那匹白骆驼,显然是要离去,最後声音极低的说道:“百里霂,你若是真的被炎国皇帝处死,联军此番必然攻到建墨城下。”
百里霂没有否认,只是意义不明的笑了一声,向著那个背影道,“伊尔,保重。”
十一月十五日,西州城气候阴霾,雪粒夹杂著雨点落了下来,砸在铁质的头盔上有沙沙的轻响。百里陵觉得左臂上的伤口有些发痒,但隔著盔甲也不能去挠,心里隐隐焦躁起来,用力擦去了睫毛上凝结的细小水珠。
“大统领。”身後传来一声叫喊。
只有烽火营的弟兄会这麽称呼他,百里陵转过头一看,果然是自己手下的副统领魏坚,这个手下比自己年长,满脸胡须,性格却远不如长相粗犷。
“刚才我们的斥候带回了两个重要消息。”魏坚眨了眨眼睛,“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大统领要听哪个?”
百里陵没有搭理他卖的这个关子,自顾自的嘟囔道:“现在还能有什麽好消息。”
“讫诃罗耶国撤兵了!”
“什麽?”百里陵蹭的一下跳了起来,“他们怎麽突然撤兵了?”
魏坚愣愣得摇头:“属下不知,不过,刚刚去禀报大将军的时候,大将军倒并不吃惊。”
百里陵半张著嘴看他,怔了一会才感叹道:“还是叔叔厉害,见了那位苏哈半天功夫就把人说走了。要是……要是苏军师在这,说不准连伽摩人也一起说走了。”
魏坚打断了他的感慨,又道:“不过,伽摩那边正在集结全部兵马杀过来,看样子是准备把西州城夷为平地了。”
百里陵只觉得脊背一凉:“又要开战?前些天夜里轰塌的城墙还没补好呢,这次再来砸一遍,西城门可就全没了。”
魏坚连连点头:“可不是说麽,将军让我来请大统领过去商议呢。”
第一百四十章(最终章)
第一百四十章“叔叔,伽摩军全部兵马正在向西州城围拢,是要闭门拒敌,还是出城迎战?”百里陵朗声问道。
百里霂手里正抓著一把燕麦喂逐日舔舐,他脸色有些暗沈,低声道:“你的心里已经有主意了,不是麽?”
百里陵挠了挠脖子:“他们杀到之後一定使劲朝我们招呼火弹,在城里抵不了多久,迟早会给他们攻进来。与其坐以待毙,出城迎战倒不失为一条出路。”
百里霂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好小子,说的不错,西州各驻军已在城门下列队,我们一起出城。”
面对著整装待发的炎军,百里陵十分清楚这是最後一战了,经过连月的交战,西州城内的兵力只剩下三四余万,城外是比自己兵力多出一倍的敌人,此战如若不胜,则必然一败涂地。
队列中不乏大柳营的士卒,这些整日修葺城墙的新兵们大都有一张稚气的面孔,手中没有握著往常的锹槌,倒拖著枪戟,半条小腿都浸在冰冷的泥浆里。所有人的脸都看向一个方向,百里陵也看著那里,他觉得他这个冷峻的叔父似乎有话要说。
百里霂转头看著那一张张或激动或茫然或忐忑的面孔,无言的笑了笑,像是跟老朋友轻声问候似的说了一句:“我们又要上战场了。”他的声音没有当年那麽锋利,那麽咄咄逼人,却依旧让人不敢轻视,“我戎马半生,曾经在战场上失去很多重要的东西,很多重要的人。但终归还是要来,因为只有在战场上,我们才能守护自己的国土和亲人。”
他最後又笑了笑,有些沧桑而疲惫:“今日之战,我只想对诸位说,为国捐躯固然荣耀,但我更希望你们得胜归来。”
铁蹄踏出的声音几乎把西州城都震动了,长如鹰翼的阵型铺展在伽摩兵面前,城楼上轰隆隆的鼓声仿佛在叫嚣著什麽。伽摩王从坐骑上抬起眼睛,阴沈的目光直盯向炎兵的身後,他看见了那个黑甲的将军,那个已经不再年轻的男人。
两军没有立刻交战,各自隔开丈许的距离,远远喊话,百里霂一眼认出了当初那个面目凶狠的少年,他眉眼粗犷了许多,但眼神里那股执著的意味还是没变过。
“为什麽要进犯大炎?”百里霂冷冷地问道。
“你问我为什麽?”伽摩王猛然举起剑,冷笑,“当年是谁侵略了我的国家,侮辱了我的父亲,让伽摩过了九年称臣纳贡的岁月。我不过是想让你们炎国也尝尝兵临城下的滋味,把你的头颅挂在这城门上,让我死去的父王看看,我才是他最强的儿子!”
百里霂扬起唇角,竟然笑了:“你父亲不肯把王位给你,你杀了他,因为你有那个本事。但是想要攻下大炎,想要找我报仇,却是妄想,因为,你根本没有那个本事。”
他说完这句,年轻的伽摩王气得几乎变了脸色,一双蓝眼睛透出森然的红来,提起剑策马出了阵前,恶狠狠的道:“你已经老了,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还敢说大话?”
百里霂从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