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草席-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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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彩凤顿时放了一大半的心,便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小伙子林建军的身上。在她看来,林建军个头不矮,身体挺棒,除了那只残眼多少有点有碍观瞻,别的也挑不出啥大毛病来;林家家境殷实,老两口又一看就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将来万万不会让自己的闺女受气。而林建军从媒人手里接过蓝天秀的玉照一看,当即异常兴奋而亟不可待地问啥时候去见面。陈默合并非成竹在胸地回答,年前,年前应该没问题。林建军又立马表态,他随时听从召唤,哪怕天上下刀子,保证随叫随到。
自此,“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林家老两口林长贵和李金环见双喜临门,喜不自胜,忙得人仰马翻,决心即使使出吃奶的力气,也要招待好尊贵的客人。随即,趁老伴和孩子们在家准备午饭,林长贵领着客人去了村东头,到为林建军和他未来的媳妇所盖的新宅子里,相当认真地视察了一遍。
吃饭的时候,林家父子不一会儿就把劳苦功高的大媒灌得酩酊大醉。钱彩凤一高兴也多喝了几杯,弄得自己的大胖脸猛一看就像刚宰杀完的猪的血脖,撕衾病W畈桓锰氨挠Ω檬抢短毂Γ伤盟撇话汛サ木坪雀鲆桓啥惶换悖跛缘睾攘瞬簧佟:罄矗彼抢肟氖焙颍殖す蠛退净蝗艘恢桓觳膊笞哦刮魍岬某履希罱鸹泛土纸ǘ鹨槐咭桓龇鲎帕盗挡簧岬那史铮斯鹣己土纸ň蚣茏潘确路鸪沟紫Я说睦短毂Γ虐阉侨堪舶踩厮徒底永铩�
回到家里,钱彩凤不顾舟马劳顿,兴冲冲地去了蓝天金家,把林建军的标准照亲自递到了女儿的手里。可蓝天秀正眼没瞧,接过来,“哧、哧、哧”,撕完就投进了炉子里,并扬言,再要逼她,她就让老蓝家今年的春节过不肃静。钱彩凤无可奈何,只好打发蓝天宝给静候佳音的陈默合捎话去:先过个安稳年再说吧。
第二十五节
韩家栋眼看就可以到金沟医院去拆线。他现在仍然住在韩翠兰家焦躁不安地养伤,但对彻底挽救来之不易的幸福的信念却丝毫没有动摇。他估计三愣子高胜奎已经从省城回家准备过年,这天吃过午饭后,便让高胜利去高胜奎家探个究竟。高胜利去了不久,便抱着一捆捆绑在一起的被褥,和高胜奎一起回到家里。
高胜奎跟正在院子里乱转悠的韩家栋先寒暄了几句,见他脏呼呼的绷带缠着头,愁容满面,往日在省城干活时的虎虎生气荡然无存,遂义愤填膺地说道:“老虎,没想到你遭了大难。他老蓝家真是仗势欺人,把人抢走了不说,还把你打成了这样子,真他娘的岂有此理。”
“快好了,你放心。大吹咋样,他也回家了吧?马大牙他们都怪好的?”韩家栋首先关心起从前的那些好伙计来,一边随着高胜利和高胜奎往屋里走去,一边问道。
没等高胜奎回答,高胜利急忙开了口:“嗨,你们一伙的还怪有意思哩,又是‘老虎’,又是‘大吹’,还‘马大牙’的。胜奎,咱不愣不傻的,为啥叫咱‘三愣子’?”
高胜奎进屋后,在高胜利的礼让下,和韩家栋分别坐在了八仙桌两边的椅子上,而高胜利则自觉坐在了取暖炉旁的板凳上,照顾炉子,准备烧开了水好冲茶。
高胜奎听出高胜利的话里流露出了一点点羡慕的味道,“嘿嘿”一笑,不无自豪地回答:“说起咱这个外号,那是大伙儿瞧得起我咱。忘了是哪个地方了,有个炒瓜子的,大老板,可有钱啦,人家就说自己是‘傻子’;他的瓜子就叫‘傻子瓜子’。咱就是没那本事,不然我就到省城开家烤芋头店,名字就叫‘愣子地瓜’,肯定能发大财。”
高胜奎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棉袄里面,好像在摸正捣乱的虱子;摸索了半天,才从里面掏出一盒高胜利从未见过的“嫦娥”牌香烟,扔给了高胜利一支,他也吸了起来。他见高胜利一边夸香烟的味道不错,一边眯缝着双眼仔细端相手里烟上的商标,虚荣心猛然间得到了彻底满足,又不无自豪地说:“不错吧,八毛多,不是一条,是一盒。是咱蓝经理临来的时候塞给我的;我自己都没舍得吸,拿来让你这当哥的品尝品尝。”
“表哥,你说说咱那些伙计们的情况吧。”韩家栋催促道。
“唉,别提那个王大吹啦。收到你的信,他就租了辆自行车去把你的行李拿了回来。可没过多久,他到工地上送箍筋,咱蓝经理的小舅子,就是那个‘长毛狗’,见他没戴安全帽,就熊了他一顿。你想,那王大吹是谁,两人当时就干起来啦。他把长毛狗按在地上打得鼻子嘴里全是血,幸亏被大家拉开,不然准把他揍个半死。”
高胜利把泡的茶水递给高胜奎一碗,赞不绝口:“够精彩的,有听头,老弟,喝口水慢慢来。没想到呀,你出去锻炼得不赖,能说会道了。依我看,常来说书的那个瞎子,也得好好拜你为师啦。”
“那后来呢,有蓝天银撑腰,长毛狗能咽得下这口气?”韩家栋不由得为王大吹担心起来。
“唉,别提啦,问题就出在这里,王大吹第二天就被开了。他把你的被褥交代给我,把他自己的东西拾掇了拾掇,背起来就走了。可是,当天晚上就出事啦,出大事啦。咱蓝经理,不,是蓝天银,他从厕所里解完手刚出来,后脑勺上就挨了一砖头。后来,我们发现趴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蓝天银后,先向总经理做了汇报,接着把他送到医院。对了——”高胜奎满嘴白沫、眉飞色舞,说到这里戛然而止,朝韩家栋仔细瞅了瞅。“我说一见你就觉得像一个人,我这才想起来——咱蓝经理,不,是蓝天银,住到医院里以后,就和你现在一模一样,也是满头裹着白布。他在里面住了半个多月才出来。”
“到底是谁打的,查出来没有?恶人自有恶报。”韩家栋难免从心底感到些许解气。
“查,查个头啊!黑灯瞎火的,没人证,没物证,往哪里查?不过都说跑不了王大吹;我看也是。那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嘛,是咱蓝经理,不,是蓝天银,坚持把他开的,大吹心里能不恨他?”高胜奎武断地下了结论。
“大吹干的?不可能!他这个人,‘明人不做暗事’,真对蓝天银有意见,他肯定‘当面锣,对面鼓’,不会背后打黑枪。再说,蓝天银可没少得罪人,有人逮住这个机会发泄发泄,那也说不准,反正有大吹可以替他背黑锅。”韩家栋说出了跟高胜奎完全不同的看法。
又把马大牙几个人的情况说了说,高胜奎谢绝了留饭,告辞回家;韩家栋随着高胜利两口客客气气地往外送。走到大门口,高胜奎又突然站住,从棉裤兜里掏出一把东西递给韩家栋,并不好意思地说道:“见了你光知道高兴了,差点给忘了。这是王大吹从‘大鲁班’给你要回来的;多少我没看,都在这里。”
送走高胜奎,回头走到院子里,国国突然上来拽住韩家栋的棉袄,笑嘻嘻地问道:“老舅,俺这个叔叔往你手里塞的啥呀?”
“能是啥?人民币!我看看有多少,少的话就全归你啦!”韩家栋说着,打开手里的钱,一数有二十多块,知道一分不少全给要来了,便留下一张十元的,把剩下的全都塞给了国国。“买爆仗去吧!”
一看给了孩子这么多的钱,高胜利和韩翠兰急忙围过来,一人拽住了国国的一根胳膊。
“咱可不能要这么多钱,就留一块,剩下的还给恁舅。”韩翠兰先哄劝起来。她怕国国不高兴,又说道:“一块就能买好多爆仗呢,不少了。”
高胜利把国国的小手一掰,把钱全要了过来,嘿唬道:“你要愿意就给你一块,不愿意就拉倒,一分也没有。”说着狠了狠心抽出了一张一元的,把其余的全部塞进了他自己里边的袄兜里。
国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仗着自己的老舅在跟前长脸,大声哭着骂道:“你是狗屎!俺老舅给我的,你凭啥要去了?”
高胜利本来对麻烦不断的舅子在这里养伤就心中不悦,更怕他留下一点小钱后便心安理得赖在这里过年,又一听被自己的儿子骂作从狗腚里拉出来的东西,顿时恼羞成怒,抬起腿来,照着国国的屁股就是一脚。
国国大哭,但不敢再骂了。
韩翠兰赶快把国国从地上拽起来,嘴里不停地埋怨高胜利。国国的妹妹甜甜正独自在屋里玩耍,也被外面的一团乱象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二姐夫,你到底啥意思?孩子小不懂事,你拿他出啥气?”韩家栋一看本来好心好意的,却让自己一向很疼爱的外甥挨了暴揍,一股怒火从心底腾然而起,对着高胜利就吆喝开了。
这几天吃住都在高家,自己的亲姐肯定不会不高兴,而身为姐夫的高胜利会不会有别的想法,“人心隔肚皮”,单靠脸色也不容易看得出来,韩家栋不能没点考虑。再说,适当地表示一点心意也是应当的,毕竟高家的日子也很紧巴,所以他才以给年幼的外甥买鞭炮的名义给了他这么多的钱。他认为一向见钱眼开,而又一贯自视甚高的高胜利,会哄着国国到街上的小买部里转上一圈,给孩子买上几挂不值钱的鞭炮,应付过去也就完了,哪能想到他这个二姐夫对金钱的渴望竟会如此强烈。
“小熊孩还敢骂我,没良心,喂只狗见了我还摇摇尾巴呢,白养这狗×的这么大。——我自己的儿,愿打愿骂,关你啥屁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高胜利满嘴污言秽语。
高胜利这人其实是‘狗眼看人低’,落井下石。他见蓝天秀被抢走了,情知重新沦为光棍汉的小舅子再也没人能为他换亲,今生今世他就别想再有出头之日。而他就是他们高家的灾星,以后为他掏腰包和擦屁股的烦心事肯定会接二连三。还有,他认为早晚有跟这个倒霉蛋公开“裂皮袄”的那一天,而晚裂不如早裂,不然肯定会赔得更多。
“你嫌我在这里你就明说,有事你对着我来。你别看俺二姐老实好欺,就天天耀武扬威的,惹急了我,我就把你废了。”韩家栋对高胜利动不动拿老实巴交的二姐出气,早就不耐烦,这时候终于忍无可忍,也一并揭发出来。
一看自己的老舅和自己的亲爹真的干了起来,国国和甜甜都吓得不敢再哭了。
“他舅,你消消气,别和恁姐夫一般见识。——你可别乱说,恁姐夫哪里欺负我过。”韩翠兰把韩家栋拉进屋里,一个劲地劝道。她见韩家栋抓起高胜奎刚刚送来的被褥就要走人,又一把拽住他的胳膊。“饭就要做好了,你往哪里去呀?”
“你不用管,我回家去。”韩家栋说完,挣脱开,跑了出去。
“家里冷锅冷灶的,你到哪里去吃饭?快回来——”韩翠兰抽泣着追了出去。她见他执意要走,只好嘴里不断地劝着,陪着韩家栋一路走去。
等他们姐弟俩走进高村,到了刘四宝家门口的时候,韩翠兰突然拉住韩家栋的胳膊,朝里边喊道:“他三姨,快出来——”
韩翠丽刚坐下吃饭,一听自己的二姐吆喝她,便急忙和刘四宝一起跑出来。明白了咋回事儿,韩翠丽把韩家栋的被褥一把夺了过去。三个人连哄加劝,齐心协力把韩家栋拖进了刘家。
“他三姨夫他三姨,恁俩把他舅照顾好,我回去伺候他爷们吃饭啦。”韩翠兰慌里慌张地说道,惟恐回去晚了,高胜利又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