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独孤皇后-第1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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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间坠着珠络,愈见身姿修长。只是发间依旧是惯常的珠钗宫花,半点都没用他送去的首饰。
少女纤秀的双手交叠在身前,似已做好了恭送他离开的准备。
杨坚忽然就不想走了,脚步硬生生一转,进门站在甬道上。
里头几位侍女慌忙跪地迎驾,杨坚只管负手站着,松墨色的长衫磊落长垂,乌金冠下神色冷清,眼底却稍有温度。他将那迎风的蝴蝶风筝瞧了片刻,问伽罗,“那是你画的?”
“是我画的。”伽罗颔首。
“挺好看。”杨坚踱步过去,伸手触到蝴蝶后拖着的修长尾巴,旋即手指用力,将系风筝的细线拽断,那只双翼盈盈的蝴蝶风筝就落在了他手中。向来冷肃端贵的人,陡然拿了这般童趣又绮丽的东西,竟平添几分趣味。
伽罗愕然瞧他,便见杨坚扬了扬手里的风筝。
“送我吧。”他站在廊下,眼底隐然笑意。
伽罗犹豫。
“才救你脱困,连个风筝都舍不得?或者说——”杨坚见她不语,更近一步,“苏威买的东西,你不肯送人?”
“殿下说笑了!”伽罗未料杨坚会这般说,抬头对上他的眼神,蓦地一怔。
比起先前的冷肃,他眼中不知何时添了戏谑,兴许是宴席上喝了酒的缘故,竟叫伽罗察觉出一丝异样。带着些调侃,却因酒意催化,添了温柔。那样灼亮的目光令她心中猛跳,忙低头避开。
她确实舍不得,然而这等小事上又不好违抗杨坚。好在风筝已然画完,心里的思念也算寄托过了,她眷恋地瞧了两眼,遂展颜微笑,“殿下既然看得上,就送予殿下。”
“谢了。”
皇上殿下拿了风筝,心绪甚好地离开。
到了昭文殿,顺手将风筝挂在书架上,坐入案后椅中端详,越发觉得她画得好看。
初入京城时的艰难处境暂时化解,虽说徐公望依旧握着大权不肯放,身边亦有许多不愿放弃既有利益的拥趸贼心不死,父子俩却已夺回了不少权力。
虎阳关之败的影响渐渐消去,鹰佐没尝到甜头,不会轻易放太上皇那条大肥鱼回来。
这难得的喘息间隙里,父子俩联手出击,将徐公望迫得节节败退,形势渐好。
昔日的重压沉闷卸去,杨坚难得有空审视这间书房,才发现先前摆设得过于沉闷单调了——贴墙的紫檀书架上皆是书籍,案头除了文书,便是铜狮镇纸及笔架等物。他平素不爱熏香,那做铜铸错金的香炉也是冷冰冰放着,旁边还摆了把通神漆黑的剑,愈发显得冷硬,缺少鲜活的气息。
如今陡然添个蝴蝶风筝,倒是增了些色彩。
正盘算着明日该让典设局添些陈设,忽闻苏威求见,便叫他进来。
午后满室明亮,苏威一进门,先瞧见肃容端坐在案后的杨坚,随即便看到他侧后方醒目的蝴蝶风筝。向来严肃的书房内陡然添了这般物事,苏威难免诧异,行走间多看两眼,发现那风筝外形轮廓跟他那日送给伽罗的一模一样。
只是上头彩绘鲜艳,难道是伽罗的手笔?
可杨坚性情冷硬,伽罗又对他满怀敬畏,伽罗的风筝怎会到他手里,还堂而皇之的放在书架上?
苏威满腹疑惑,在案前恭敬行礼,“启禀殿下。蒙旭在虎阳关一带巡查时捉到几个可疑的人,查明身份后,从他们身上搜到些密封的信件,千里加急给殿下送来的。”说罢,见杨坚伸手示意,便将装信件的密封包裹呈上。
杨坚低头扫视,蒙旭在上头做了印记,想必十分紧要。
他几乎能猜到那是什么,心神收敛,向苏威道:“还有别的吗?”
“蒙将军带了一句话。说虎阳关守得牢固,密不透风,请殿下放心。”
杨坚颔首,叫苏威先退下,便拆那信奉。
苏威肃容禀报完了正事,又惦记那眼熟的风筝,往外走的时候多看了两眼,疑惑愈浓。
杨坚眼角余光瞥见,只作不知,看那信的内容,神色渐渐凝重。
待悉数看罢,取了书架顶端布满灰尘的木匣,将几封信装入其中,分毫未动上面布满的尘土,原样放回。再坐回案后,神情依然冷硬沉肃,命侍卫出去递话,叫韩擒虎送罢宾客后,尽快来书房议事。
清思园外,宋澜侍奉乐安公主和裴绮游园完毕,恭敬相送。
建章宫比邻皇宫,安乐公主因宫中人少,如今还是跟段贵妃住着,遂从就近的宫门出去,在一众宫女内监的侍奉下,自会住处。
裴绮的马车却还在建章宫外,宋澜亲自送她出去。
裴绮与宋澜是表姐妹,一道在京城长大,虽不算多亲近,却也时常来往。
自宋澜入建章宫成了女官,寻常便很少再回府,两人已有许久未见。一位是当今炙手可热的相爷的孙女,一位是建章宫中贴身侍奉皇上的女官,两人身份有别,今日碍于乐安公主在场,也未太过亲密。直至此时,才寻到机会说几句体己话。
宋澜年长两岁,先问外头的情形,裴绮只说两家长辈都顺遂安好,又问宋澜如今过得怎样。建章宫如今尚无女眷,杨坚又不爱用女官侍奉,因此许多职位尚未配齐,算起来,宋澜是如今有数的几位女官中官职最高的。
她当然不会说被杨坚冷落的苦,只道万事顺遂。
裴绮便又将话题引到伽罗身上,“今日咱们碰见的那个独孤伽罗,可是先前武安侯府上的三姑娘?”
“是她。武安侯府都被查封了,谁知道她还能住在建章宫,真是走运。”宋澜眼底的不满一闪即逝。在杨坚跟前,她向来奉命行事,皇上安排的事情做得一丝不苟,十分尽心,对待伽罗,也是按贵客的礼数侍奉。
可私心里,又哪会甘心?
能进建章宫做女官,出身容貌都不差,既然安排了侍奉起居,多少都存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心思,暗藏期盼。她的容貌算是上等,家世身份虽不及如今的裴绮显赫,却也是书香门第,数代清白,凭着容貌和圆融端庄的行事,想要挣个滕妾的身份,不算奢望。
杨坚冷情冷性,将她晾在一边,宋澜没资格恼。
可他将她派去伺候待罪之人,宋澜嘴上不说,心里头却作何感想?
裴绮大略能猜得她的心思,忽视了那酸溜溜的语气,道:“傅家阖府问罪,唯独她不受牵连,竟然还在建章宫安稳度日,确实奇怪得很。表姐在建章宫当差,熟知情形,皇上殿下待她很好吧?”
“很好。”宋澜颔首。
“这就更奇怪了,不知是什么缘故。”裴绮喃喃。
先前在宫里碰见时,她就有意跟安乐公主探问内情。可安乐公主虽然见了独孤伽罗就不顺眼,待她也格外热情亲近,这件事上却不肯透露详细,只拿话支吾过去。
而今见着宋澜,便想趁机探问。
宋澜却知道得不多。
“我也不知缘故。一个待罪之人,还是跟殿下有旧仇的,殿下却格外礼遇,确实奇怪。说起来,今日表妹邀请她同游,我都觉得诧异——宫里贵妃娘娘的意思我都有所耳闻,有意将表妹选入建章宫。届时何等尊贵的身份?哪需同她客气。”
“姐姐的身份又何尝不是?贴身侍奉皇上殿下的女官,多少人都求不来的福气。对着她,不也是要叫一声皇后娘娘?”裴绮一笑,道:“既然是殿下看重的人,我待她客气,卖个好,总归是没错的。”
——譬如从前杨坚待她并无特殊之处,皇家要招揽示好,多是借乐安公主的手。今日杨坚却特地嘱咐宋澜好生陪伴,这些微态度折转,可未必仅仅是为了祖父和父亲的面子。
裴绮不想跟杨坚作对,她所求的,也不过是与日俱增的好感。
第222章 唯一的亲人()
宋澜心中不服,口里却还是附和,道:“说得也是,除了公主殿下有恃无恐,谁没事会明目张胆的跟皇上过不去呢?”
裴绮颔首,没探到内情,便不再纠缠,转而提起旁的事情。
伽罗失了风筝; 并未放在心上,每日在南熏殿看书,专等外祖母到来。
杨坚来看她的次数愈来愈多; 偶尔碰上伽罗在专心逗弄阿白; 还会在旁负手瞧着。待伽罗察觉; 才拿长命锁或者外祖母的事做借口; 一本正经的同她说话。
夜色甚好的时候,还会带她出去走走,虽不说多少话,却很喜欢让她跟着。
伽罗也渐渐察觉了不同。
她并不傻; 从那回玉清池的事起,就已有所察觉。杨坚的数番施恩,那晚有意的解释,乃至踏足南熏殿的次数; 深夜有意的并肩散心,都在暗示一件事情。像是有火星在暗处渐渐露出苗头; 伽罗却不想看到它窜成火苗——那太危险。
何况杨坚藏得深,半点不往这方面提; 她当然只能将怀疑藏在心里。
于是尽量避开杨坚的目光; 如坐针毡地等待。
至八月初; 暑热渐渐消退; 外祖母才姗姗来迟。
听说外祖母即将抵京的消息; 伽罗连着三晚都高兴得睡不着; 到得初二清晨; 天没亮时就睁开眼睛,匆匆盥洗罢,用过早饭,便同华裳在院里等。
太阳越升越高,伽罗亦渐渐沉不住气。
等待变得无比漫长,她从屋里挪到廊下,再挪到院中、门口。
日头高照,热得人汗水涔涔,华裳好不容易劝得伽罗回屋歇了会儿,伽罗身上长了刺般坐不住,又跑到廊下,来回踱步。直到晌午时分,伽罗仿佛心有灵犀,快步出了院门,站在门外甬道上张望。
左右尽头是熟悉的树木殿宇,她张望了半天,猛然瞧见拐角处现出两道人影。
外祖母!
隔着远远的距离,伽罗一眼就认出了两名侍卫身后头发花白的身影。
数月来的思念与担忧堆积,她等不得片刻,拔腿便往那边跑过去。
渐渐近了,终于看清外祖母的脸,神情平和慈祥,只是带着疲惫。她显然是瘦了些,满头花白的头发盘坐髻,没了往常的首饰装点,显得气色破差。身上是秋香色的团花锦衣,手里不知是何时添了拐杖,更显老来体弱之态。
只是多年的尊贵气度使然,纵然是被囚犯般押送过来,却也走得平稳端正。
伽罗眼中的泪,霎时涌了出来。
她快步跑过去,唤了声“外祖母”,紧紧握住老人家的手。
祖孙二人久别重逢,伽罗眼中带笑,泪水却啪嗒啪嗒掉落不停。高老夫人姓谭,五十余岁的年纪,与伽罗同样带些微蓝色的双眼深邃湛亮,瞧见伽罗的模样,也是忍不住的双手微颤,将伽罗眼角的眼泪擦拭,柔声道:“好容易见着,哭什么。瞧你,站在毒日头下,也不怕中了暑气。”
伽罗哽咽难言,只顾嗯嗯地点头,叫华裳接了拐杖,同她一左一右的扶外祖母前行。
数十步外,杨坚立在松柏阴影下,肃容不语。
那边几名侍卫似乎作难,领头的往这边瞧过来请他示下,杨坚遂摇头。
侍卫得令,躬身行礼,从另一条路走了。
杨坚犹站在树影中,看祖孙二人渐渐走远,终于拐入南熏殿的朱红院门,再也不见。
自从京中重逢,他见她哭过数次,记得最清楚的,是那回逼供时因畏惧而失态大哭,和得知独孤善的消息时无声哭泣,满眼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