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记-第3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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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莫忧不信,“这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猜到宫里的心思。”
宁姨娘没有回答女儿这个问题,而是道,“莫忧,虽然你与莫如一道念书,可是没必要跟她比这个。人外有人,这世上聪明的人有很多,比你聪明,比我聪明,都很正常。你是因为觉着自己不如莫如才这样沉不住气吗?”
谢莫忧捏捏手指,没说话。她自觉处处比谢莫如强的,可是,这种话,说出来实在有自欺欺人的嫌疑。
“决定一个人前程的方式不是比谁聪明,莫忧,以后你会明白,许多时候,只有聪明是没用的。”宁姨娘道,“莫忧,你没必要把莫如当成对手。难道你从来没想过,为什么你父亲从来不去杜鹃院么?”
谢莫忧道,“娘你又不肯告诉我。”
宁姨娘道,“以前是怕你小,嘴不严。现在你这个样子,我更不敢跟你说了。”
谢莫忧今日受此重大打击,正需要一点谢莫如的惨痛消息平复心绪,闻言忙道,“娘就告诉我吧?我一准儿不外说。”
宁姨娘摸一摸女儿发丝,轻声道,“你从来没见过莫如的母族吧?”眼中闪过一丝畅快,宁姨娘看向女儿,唇角微勾,“方家满门,早不复存在!”
谢莫忧惊的眸目圆睁,耳边响起母亲的声音,“阿忧,她的母族是罪臣,她能有什么前途,再聪明都没用。”
伤痛只能靠伤痛才能平复。
谢莫忧听得如此惊人的消息,而且是有关谢莫如母族的惨痛,当天在华章堂上课时,两人虽未说一句话,也能看出谢莫忧的神采奕奕来。谢莫如依旧是八风不动,并不关心谢莫忧在想什么或是在窃喜什么。
各人有各人的生活,只要谢莫忧不要总是展现她那不太达标的智商,谢莫如乐得清静。
倒是谢太太心绪复杂,她还特意命心腹戚嬷嬷去问了回,是不是方氏同谢莫如说过些什么。戚嬷嬷私下回禀,“那位不说话已有多年,大姑娘与她一个桌吃饭,也是一句话不说的。她并没有同大姑娘说过任何话任何事。”
谢太太轻轻吁了口气,“怎么可能这般巧?”那个时候,她不得不出面向方氏解释宁姨娘的事,宁姨娘不管是不是装的,对方氏苦苦哀求,方氏冷冷道,“听闻你也曾是大家出身,生得亦是美貌,只是,你的智慧与美貌实不相配。谢松就看上你这样的女人,他的眼光,令人遗憾。不过,你们彼此,倒是天造地设,般配至极。”
其时,方家已走向衰败,但方氏那种难以形容的神色与口吻,谢太太终身难忘。以至于,方氏并没有对她发表什么看法,谢太太已然觉着羞惭。至于宁姨娘当时感想,只看今日宁姨娘的反应便能知晓了。
今日谢莫如说出相类之语,谢太太第一反应就是想到方氏当年,方氏是不是同谢莫如说过些什么?
戚嬷嬷是知道些旧事的,她年岁已老,只是道,“嫡亲母女,总是有些像的。”
谢太太沉默半晌,终道,“莫如是方氏的女儿,更是谢家的骨血。”只要方氏不开口,谢家绝不会提及当年。她不大喜欢谢莫如,但,她更不希望谢莫如搅进那些旧时恩怨。
想来,方氏亦作此念吧。
第285章 帝都行之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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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姨娘其实是个很有生存智慧的人,她委实是给谢莫如n天前评价她闺女的那句“你的美貌与智慧并不匹配”给伤着了,方境界不稳的说出了心里话,“她不做坏人,怎会衬出你的好儿来?”
这话一出口,宁姨娘就觉着不对了。心下后悔:唉呀,这可不该是贤良人说的话呀,我怎么把实话说出来了。
谢莫忧倒没觉着啥,她觉着这话说的真对,真有道理!可事实上,宁姨娘这话说的真没水准,哪怕心里这样想,也不能说啊。她对杜鹃院都贤惠十来年了,按照她的计划,以后必将继续贤惠下去。她可以说一说方家的败落,说一说谢莫如母族的不堪,这是事实利害,让闺女知道,心里有个底,没什么不好。何况闺女到了要晓事的年纪,这些事知道一些没坏处。但这种“她不做坏人,怎会衬出你的好儿来?”,委实不该说,说了倒显着她狭隘了。
唉呀唉呀,以后自己也得留心啦,这十来年的顺遂,竟把脸皮养的吹弹可破了,一些旧事都能伤到我了。不,羞辱从来都是激励我向前的,我怎么能因为一个丫头的话就心神不稳呢?稳扎稳打这些年,日后也当继续稳扎稳打下去才去。
不过,宁姨娘认为,好与坏的确是需要一定的衬托才能显现出来何为好何为坏的。谢莫如不怕得罪人,就让她得罪去呗,独夫是怎么产生的,把人都得罪光了,便是独夫。
宁姨娘早听闺女的奶母陈嬷嬷说了,这次筹备谢柏的生辰宴,谢莫如是处处抢先,有话她要先开口,有事她要拿主意,下人禀事也是先同大姑娘回话,完全把她闺女挤到边儿上去。既如此,就让谢莫如办好了。
谢莫如愿意怎么办就怎么办,她闺女干脆站边儿上捞个好人缘儿,先把名声慢慢养起来,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谢莫如的确有些独夫气质,杜鹃院里没人教她如何筹备生辰宴,谢太太不过偶尔指点一下,并不会手把手的去教,余者都是谢莫如自己摸索。谢莫如自己理出条理顺序,然后实践。至于谢莫忧,谢太太是让她们两个一道准备二叔生辰宴的,开始谢莫忧还说些意见,后来干脆不说了,什么都是“大姐姐觉着好就行”,要不就是夸下人会办事之类的废话,谢莫如也就不指望她了。在谢莫如看,下人不就是要办事么,不会办事难不成白养着他们,办得好是应该,办不好就要换人了,这难道有什么值得夸赞的地方?
谢莫忧袖手,谢莫如就自己来。
于是,在谢柏生辰宴当天,大小丫环都换上了清一水的水绿衫子杏红裙,鬓上簪了鲜花,颊上略施脂粉,忙而不乱的在宾客间服侍。先时将功课做好,当日谢莫如只要留心调配时间,何时宴饮,何时听戏,何时吃长寿面,她瞧着时辰给谢太太提个醒儿,最后上的是果盘与几样爽口的点心。
谢枫之妻苏氏笑,“今天这面味儿好。”倒不是说哪里就与以往大不同,只是处处给人以周到感,像宴席上的长寿面,寻常苏氏是不会吃的,今日便不同,汤还是鸡汤,却是清而不油,香而不腻,汤里的面并不多,小孩儿拳头大的一团银丝面,雪白滑润,汤面上点缀两根碧青的青菜。青菜没什么滋味儿,只是那碧绿伸展的卖相叫人喜欢,苏氏都不禁尝了尝这长寿面,自汤到面都透出鲜香来,味儿很不错。她闰女也吃了一些,而且,她闺女那碗便不同,细瓷碗又小一号不说,里头的面煮的更软一些,这就是格外有心了。
苏氏出身徽州苏家,家中世代书香,眼界颇高,为人难免带了些清傲气,平日里更难得去赞什么。三老太太听这话都笑,“唉哟,枫哥儿媳妇都说好,看来是真的好了。”
苏氏最不喜与三老太太打交道,闻言笑,“本来就好,岂是我说好就好的。”
三老太太笑,“我听说今天都是莫忧张罗的。”
看吧,苏氏为何不喜三老太太,主要是这老婆子说话太没水准,简直叫人不知该怎么往下接话。先不说只要眼不瞎的都能看见是谢莫如在谢太太身边时不时的提个醒,哪怕这事儿真有谢莫忧的参与,也断没有嫡女在前,先去赞一个庶女的道理。苏氏倒是听闻三老太太当年吃过方氏的排头,可一码归一码,谢莫如又不姓方,正正经经嫡系嫡出,怎可将她放到庶女之后!苏氏书香出身,尤其看重这个,刚要说点儿什么,谢莫忧已道,“三老太太过奖了,都是大姐姐在操心,我不过是跟大姐姐学着些罢了。”
苏氏一听,话是没错,可这味儿怎么听怎么有些不大对。苏氏性子清傲些,却是个老练的,笑笑,“是啊,莫如是这一辈的长姐,最是稳重端庄。小小年纪便能为大伯母分忧,孝心可嘉,姊妹们都当以莫如为榜样。大伯母好福气,也会调理人,把姑娘们调理们这般出众。”
谢太太笑,“丫头们渐大了,该慢慢学着管家理事。阿柏这生辰宴,是家宴,一则简单,二则又没外人,让她们姐妹跟着学一学,好在照着葫芦画瓢,我看还成。”
谢太太的娘家侄媳妇胡氏笑,“咱们谁不是照葫芦画瓢,按规矩办事呢,要是姑妈不说,我还不知是两个孩子一并料理的,这般周全,委实难得。”
接着大家对两姐妹又是一通夸。
大家说笑一回,起身告辞。待谢太太带着两姐妹将各亲戚送走,也是过晌以后了。其实除了三老太太值得谢太太亲送,余者都是谢莫如谢莫忧代劳。
两人回到松柏院时,宁姨娘已在谢太太身边服侍,她是姨娘,平日里虽谢太太多赖她管家,但这种迎宾会客,她没有恰当的身份,自不好近前,故而此刻过来服侍。谢尚书谢松父子也在了,听谢松正在说,“我原说叫阿兰他们去书房做功课,二弟却把人都截走了。”见两个女儿进来,谢松便暂止了话题。谢莫如谢莫忧给父祖见了礼,谢太太笑,“坐吧,今天都是你们在忙,坐下歇一歇。”
宁姨娘笑,“孩子们也能做些事情了。”
谢太太笑,“是。”比想像的更周全,生辰宴虽是谢莫如谢莫忧在办,可谢太太担心会出问题,也一直在密切关注。好在谢莫如开头儿就震慑住了李青媳妇,底下人知道大姑娘不好糊弄,自然打叠起精神做事。这小小家宴办的,很是不错。
宁姨娘问,“天音亭的残席叫人收拾了吗?”
谢莫如端起茶来呷一口,没说话。宁姨娘问她,这位姨娘以什么身份问她话,姨娘么?平日里宁姨娘就喜欢说些“莫如懂事,莫如稳重,莫如聪明”之类的话,谢莫如从来不回应,倒不是她对宁姨娘有什么看法,谢莫如只是觉着,这话不是你一个姨娘该说的。不然,为什么宁姨娘十来年的收买人心都不见效果啊,总不是谢莫如打娘胎里出来就能分辩忠奸好坏吧。开始是张嬷嬷打小就教导谢莫如,她一个姨娘,小老婆,没资格对大姑娘说话,大姑娘不要理她,她说啥大姑娘都不要理。后来,谢莫如长大念书知道了些道理,有了自己的判断力,便觉着,嬷嬷是话粗理不粗啊。我是嫡女,她不过我爹小老婆,哪怕受宠些,礼法上她不过是半主半仆的身份。所以,在谢莫如看来,宁姨娘总是用不合时宜的身份说些不合时宜的话,叫她不知如何回答。她又是个寡言的人,于是,索性不答。
好在宁姨娘有亲闺女,谢莫忧是万不会让她娘难堪的,一笑道,“吃的都散下去了,残席也有安排下人收拾。”
“那就好。”宁姨娘笑,并不介意谢莫如的冷淡。
谢松微微皱眉,谢太太道,“这热闹大半日,也怪累人的,行了,都回去歇着吧。”
谢松起身,带着一家老小告辞。
谢莫如到松柏院门口,依旧是老一句,“我就送父亲到这儿了。”请谢松一行先行。
谢松的酒喝的并不多,但宴席上也很难吃好。谢莫忧回自己屋去,宁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