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皇后-第3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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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意循着他的目光看去。
漪乔与众人拉扯间几番踉跄不稳要摔倒,却仍执拗地与朱厚照说要去找青霜问清楚。她额头上全是虚汗,面色苍白如纸,可越是虚弱,她的神情也越发坚定,始终撑着一口气不肯随众人去客堂。
墨意暗暗攥了攥拳。他瞧着她这样子,只觉心疼又不忍,可他实在不确定漪乔知道实情之后会怎样。
漪乔与众人对峙半晌,刚恢复的些微体力又几乎耗尽。她勉强站稳,忽然停了动作。
众人都是一怔。
她转头认真地看着儿子,眼眸中是不容商量的决绝:“我不会不明不白地配合斋醮的,我要知道真相,不想蒙在鼓里。”
朱厚照见苦劝半天都没有用,想想母后的脾气,心中无奈至极。
“那母亲答应儿子,”朱厚照紧张地拉着母后的手臂,恩求道,“母亲不要再想着自裁了,儿子已经没了爹爹,不能再没了母亲……”他话未说完,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漪乔沉默少顷,道:“我的生死如今已经不是我自己能掌握的了。”
“母亲一定会平安无事的,”朱厚照勉强笑笑安抚母后,又想到了什么,轻声道,“回去之后,母亲搬回来和我跟妹妹一起住吧,好不好?”
漪乔亲眼见识过那灵玉不可思议的超自然力量,既然她失败了那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她自知自己能活下来的希望十分渺茫,即使她真想死也不必自己动手,日后的事情更是不用去想。她没有回答儿子,只道:“去请人来吧。”
朱厚照只当她答应了,一颗心总算稍放下些,这才差人去将道士青霜叫来。
青霜道长刚换好法衣,见忽然唤他去,心里也猜到了缘由,不禁苦笑连连。
漪乔再见到青霜道长时,也不问旁的了,直接道:“道长应当明白我想知道什么,说吧,有什么说什么。”
青霜道长略作迟疑,想到卦象上显示的吉兆,心里轻松了些,忖着她大约真是个福大命大的,遂叹息道:“姑娘可知贫道当初为何一再阻拦姑娘血祭?”
墨意知道接下来的话漪乔大约承受不了,不愿听也不想看,别开了眼,
“道长说了,因为这法子太凶险了。”漪乔道。
“这个的确是原因,但只是次要的。”
“那主要的是什么?”
“是……你几乎不可能成功。”
漪乔怔住,心也跟着一沉:“为何?”
“因为,”青霜道长长长嗟叹,“血祭可成事,有一个必要的前提,那便是双玉感应。”
双玉?
漪乔瞬间意识到了什么,浑身一僵,脸色煞白:“你是说……”
“是的,”青霜道长神色严峻地望着她,“蓝璇本就是一对玉,双玉同时触发才有召魂之效。也就是说,在血祭时,只有献祭者与所祈灵魄的肉身上各持一玉,才有可能成功。可是姑娘手里只有一枚。”
漪乔呆立半晌,整个人如坠冰窟。
“姑娘的夫君当年可以成功,也是因为姑娘身上一直戴着那另一枚玉,否则姑娘也是不可能复归的……”
他有些话朱厚照听得不太懂,但有一点他是听出来了,当下上前一步揪住青霜,怒道:“本身就是邪祟的法子,你又明知道不可能成,那为何还要告知我母亲?!”
青霜道长知道他如此激动也是情有可原,没有恼,只长叹道:“当时贫道确实是一再阻拦了的,可令堂执意坚持,个中曲折一时难以细说。贫道当时想,兴许令堂可以避过反噬,到时候试也算是试了,就可以彻底死心了……”
“你为什么认为我母亲可以躲过反噬?你这是自欺欺人!”
青霜道长暗道,自然是因着她特殊的身份,有这样一番造化的异世之人,命数或许会不同。
但这些他都不能说出来。
“稍安勿躁,”青霜道长无奈叹道,“令堂是福泽深厚之人,吉人自有天相。”
朱厚照想到还要指着这个人救母后,勉强压下心头怒火,一把甩开了他,但面色却是冷若寒霜:“你最好尽心尽力救我母亲,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我母亲有什么不测,我就烧了碧云寺和你那道观!还有你们这群和尚道士……”他冷笑一声,没有点破,但声音里的杀气却令人毛骨悚然。
此时跑来向青霜道长禀报事情的一个小道士刚好听到后头那句话,吓得一哆嗦就跌坐到了地上,他不知发生了什么,抬头颤抖着朝青霜道长小声唤道:“师……师尊……”
青霜道长长叹一口气,示意他起来,问道:“什么事?”
那小道士隐隐知道今日来的这群贵人身份,方才那话剧实在把他吓得不轻,此刻仍旧战栗不已:“张真人……张真人请您去看看还需要什么法器……”
他口中的“张真人”指的便是张玄庆。张玄庆之前经常去皇宫西苑主持斋醮,手下弟子大多见过天家威严,因此那小道士是越想越怕。
青霜道长应了一声,正要告辞离去,此刻方回过神来的漪乔突然出声道:“等一下!”
漪乔在众人搀扶下上前,惨白着脸道:“道长,必须双玉齐全他才能醒么?别无他法?”
“别无他法。”
“道长为何如此笃定?”
“贫道当初找到的那本古籍上写的清清楚楚,要想召唤灵魄,双玉缺一不可。”
“可……我要去哪里找那另一枚,”漪乔失神自语,想起现在自己手里这一枚,她目光呆滞了一下,“难道我要再去找巴图蒙克……”那个后来险些强…暴了她的人。
她的神情麻木半晌,又慢慢想起,那剩下的一枚,是在祐樘那里。但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找不见了。关于此,她早在十几年前就问过他了。只是她那时候以为找到一枚玉佩就可以了,所以后来只专心去寻觅另一枚的踪迹。
可怎么会不见了呢?他说那玉佩是他母亲给他的,他又是个心细如发的人,断不可能因为疏忽大意而遗失。那么……他会不会骗了她?
可他当年回答她时,态度十分坦诚,根本不像是说谎。而且,他为什么要骗她呢?
难道说,他知道她将来一定会冒险召他回来,所以提前将他手里那一枚毁掉或者藏匿起来,然后告诉她说找不到了?
如果他真的骗了她,那就只有这个可能,但却又根本说不通。
他毁了自己那一枚,难道就不怕将来他拦她不住,她因为少了那一枚玉佩血祭失败而丧命么?并且最关键的是,他当年若是真的没说实话,那最后在遗书里也一定会实情相告,然后以此阻止她。
可是并没有。
所以他当年并没有骗她。
青霜道长见她呆愣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叹着气道:“贫道曾与姑娘说过,当年贫道出外云游那么久,其实是想帮二位寻些头绪的,这所谓的头绪就是另一枚玉佩的下落。但一直都没能找到可寻得那另一枚灵玉的法子。贫道与姑娘的夫君曾讨论过此事,俱是甚感蹊跷。那另一块玉似乎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姑娘如今手里这一枚,原本便是姑娘的,既与姑娘有缘,贫道觉着姑娘应当能自己寻到,所以当年留了那样的提示。一直没告诉姑娘双玉召魂之事,也是不想让姑娘过于忧心劳神。不过,那另一块是真的不知所踪了,贫道实在无能为力。”
漪乔一早便知道蓝璇是一对的,只是如今听了他这话,才确定原来她现在持有的这一枚便是她在现代看到的那枚。那祐樘的那一枚不见了。
“这是注定要让我失败,”漪乔面现浓重的嘲讽之色,忽然就笑起来,“我执着了这么久,却原来不过都是一场笑话。连带上我这十几年的奔波,都是笑话!”她笑得浑身发颤,笑得泪光浮动,“我以前幻想着我可以保他避过灾祸,可我输给了历史。后来又幻想着补救,兢兢业业地喂血,诚心诚意地祈祷,可到头来却发现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无用功!真是好笑啊!”她说着话便又低头笑起来。
众人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呆了,以至于她忽然摆脱了搀扶一路踉跄着跑到了马车旁,都没反应过来。
第一百九八章 春风不如你()
漪乔跌跌撞撞地奔过去,艰难地爬上那辆载着祐樘遗体的马车,摇晃不稳地钻入车厢。平时不费多少力气的事,现在做来却像是要掏空她所有的体力。
漪乔累得满头大汗,双腿发软,来不及坐下便已经支撑不住,几乎是直接扑跪在了锦垫上静躺的人跟前。
“咚”的一声闷响,双膝顿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她却无甚反应,喘息了一下,试图站起来,却发现连这样的努力都是徒劳的。她索性膝行了两步,身体挨到了锦垫的边缘才停下。
她凝视他一瞬,伸手抱住了他。
“之前和你说的那些地方……我们好像……好像去不了了,”她有些心虚,也有些局促,“我……我之前把话说得有些大了,我没法让你回来了……不过,我……应该很快就可以去见你了,你……你在等我么?我现在有点担心我会找不到你……”
她抚着他冰冷的面容,垂眸出神地望他,梦呓一般道:“为什么你的命数是这样的呢?我从前每回想起这个,都发誓要保你平安。可我……可我终究救不了你,也挽回不了什么……”她目光涣散地望着虚空,“我赢不了历史,又斗不过天,那就只能去陪你……”
她的泪水顺着脸颊点滴滑下,落到他的眼帘上,又悄然划至眼角,没入鬓发,倒仿佛是他无声的泪。
墨意回过神来后便赶了过来,与不知所措的众人站在马车前,半晌不动。车帘已经被挑起,里面的情景能看得一清二楚,说话声也清晰可闻。
当他见她再次失去求生意志时,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悲怆和愤怒,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跳上马车,迅速跨入车厢。
朱厚照顾及着母后的脾性,正想着怎么把母后劝下来,陡然瞧见这么一幕,惊得张了张嘴,一声“云伯伯慢着”卡在喉咙眼,终究是没喊出来。
墨意只三两步便冲到了漪乔身边。她犹跪在地上,他拽着她的手臂将她往后一扯,在她身子不稳要摔倒时,他弯腰一把抱起她,转头就将她稳稳放在了旁侧的锦垫上。
“你能不能理智一点!”他逼视着她,盛怒之下几近暴吼,“我们都在想尽办法救你,可你却一意求死!”他看了祐樘一眼,又转眸盯着她低垂的眼睛,“若他在天有灵,他会愿意看到你这样子?他若知你为他而死,必不得安息!”
他气恼难平,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扯到他面前,一瞬不瞬紧盯着她,一贯清冷的眸子里是滔天的怒火:“你以为你下去找他,他会愿意见你么?他只会希望你好好活着!你的死没有任何意义,你死了只会让亲你爱你的人痛苦一辈子!”他的目光锐利如锥,满腔焦虑都化为激愤。
他其实也是濒临崩溃,他无法接受她随时都可能丧命的事实,致命的恐慌压得他透不过气,然而他还要打起精神强撑着做最后的努力。可眼看着她一再丧失求生意志,让他彻底陷入绝望的泥淖。他甚至冒上一巴掌打醒她的冲动,但手僵了半天,又始终舍不得下手。
可他心头的火气还是一股股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