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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元嘉草草-第24章

小说: 元嘉草草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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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蓦地翻过她的身子,在她臀上响亮地拍了一巴掌,并不痛,却叫谢兰修一激灵。拓跋焘不快地说:“错了!”
  谢兰修带些委屈地撅起嘴,可怜兮兮在他耳边唤:“佛狸……”这才换得他的笑容。
  “嗯!”他对她无比疼惜,捧在手心里一般爱不够,宠到骨子里一般放不开。他满意地喘着气,双眼迷蒙,轻轻撩开她被汗湿的额发,突然看她眼角一滴晶莹,忙问:“怎么了?”旋即自己明白过来,立刻向她道歉:“是不是刚刚打疼了你?我脾气不好,有时一心急就爱动手。以后我要再打你,你就咬我好不好?随你怎么咬,我都明白的!”
  他的手伸过来帮她揉。谢兰修一把拍开,嘟着樱唇:“得了便宜还卖乖!根本没疼!手拿开!”
  拓跋焘最爱她的娇嗔,立刻腻歪在她颈边,亲吻了无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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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年时,亦到了平城最冷的时候,土地都被冻住了,硬得踩上去脚都会生疼。天色阴霾,似乎随时都会飘雪,偏偏雪就是下不了,只压着漫天铅灰色的雪云,压得人心沉沉。
  宫廷里四处装点着彩绢扎制的花朵,“盛开”在光秃秃的树枝上,配着风中忽明忽暗却不会熄灭的羊角明灯,别有一番妖冶的绚烂。拓跋焘在朝堂之上已经和大臣们喝得半醺,回到后宫,又是家宴,正中案上摆着一只硕大的烤羊,小茴香的气息伴着羊肉的香味扑鼻而来。宫中诸人等候皇帝大驾已经等得肚子咕咕叫了,好容易看到拓跋焘的身影,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家宴比朝宴来得自在得多,拓跋焘进门就被暖暖的熏笼热气蒸得身上微微出汗,便脱下外头玄色冕服,只着里头的黄色斜襟长衫,腰里被玉钩革带束着,蜂腰猿背,身形挺拔而颀长。他四下看了看拜倒在地的自己的众位嫔妃,最后把目光落在贺佳缡的身上,笑道:“贺贵人有了身子,不必行礼了。”亲自上前把她挽起来。
  贺佳缡脸色一如既往的发黄而形容萎顿,怯生生道:“陛下,妾没有这么金贵……”
  拓跋焘笑道:“你肚子里的孩子金贵!”扶着贺佳缡左右看看,竟随手把她安置到皇后身边右昭仪赫连玥宁的位置上。
  赫连玥宁的脸色刹那变得煞白,不由出言问道:“陛下,那妾坐在哪里?”
  拓跋焘似乎有几分醉意,不耐烦地横了赫连玥宁一眼,指指旁边三夫人所坐的地方:“那里不是空着?”
  赫连玥宁气得胸口起伏,许久冷笑着嘟囔道:“原来谢椒房制定的典则也不过是凭陛下兴趣罢了……”皇后赫连琬宁面色沉沉,在下面狠狠扯了妹子的袖子一把。
  拓跋焘恍若未闻,小心翼翼扶着贺佳缡,手抚着她微凸的小腹,直到她战战兢兢坐在昭仪的位置上,才亲手为她斟上酪浆,和煦地笑道:“你捡些喜欢的慢用。”又对旁边伺候的宗爱道:“一会儿取羊腿心最嫩的肉给贺贵人。”
  他借醉而逾制无算,全然不顾旁边各种脸色与眼色,贺佳缡给他弄得惶恐不安,如坐针毡,蜡黄的脸越发难看了。
  大宴过后,拓跋焘大醉而归,宿在贺佳缡的宫中。赫连玥宁闷了一肚子气,见御驾离开了,才恶声恶气道:“哟,她这身子骨,怎么伺候主上?”
  皇后低声道:“别说了!你今日话还不够多么?”
  赫连玥宁冷笑道:“阿姊,你忍气吞声,又能得什么好儿?这次坐的是我右昭仪的位置,下次,谁知道会不会把她扶到皇后的位置上去?!”
  “阿玥!”
  赫连玥宁扭头见姐姐的面色难看到极点,也知道自己的话说得过分了,撇了撇嘴却说不出道歉的话来,只好别过头去嘟嘟囔囔着自己生闷气。
  谢兰修不愿搅进这样的是非圈子里,尤其不愿被狂妄的赫连玥宁拖下水,与其他人一样,木着脸站在一边。
  接下来几天日日飘雪,谢兰修无端有种不祥之感,果不其然,还没到上灯,就听说了一个触目惊心的消息:贺佳缡腹中的孩子,没了!
  素来大大咧咧,似乎不知忧愁滋味的阿萝,第一次声音都抖了起来:“娘娘……陛下下旨,后宫嫔妃都去显阳殿……问话……”
  谢兰修冷静问道:“你听外面的宦官们说了什么消息没有?”
  阿萝紧张得几乎要流泪,战战道:“只说陛下盛怒,说是有人加害贺贵人,要好好问罪。”
  谢兰修瞥瞥阿萝的神色,拍拍她的肩膀道:“放松些。你怕成这样,是怕陛下发怒起来会杀人么?”
  阿萝终于忍不住扁扁嘴流下两滴眼泪:“陛下不发火时好说话得很,可是大家都知道,他若是生气起来,那是不管不顾的。当年陛下刚刚即位时,听了崔司徒的意见,想去征讨夏国,朝中大臣反对声居多,都说朝纲初定,陛下年轻,夏国的统万城又是坚不可摧的,去了也是折自己个儿面子,不如安分守己。陛下那年才十六岁,却已经镇守边关四载,监国一年,冷笑道:‘朕虽是刚刚继承大统,却也知道先帝在时,心心念念不忘的世仇:一是蠕蠕,二是胡夏,三是北燕,四是……’”
  谢兰修知道她犹疑的是什么,便毫不犹豫道:“不必忌讳,四是宋。这且不谈,后来呢?”
  阿萝道:“我也是听那些宦官说的,只知道陛下对朝中贵族说:‘你们是怕朕输还是怕朕嬴?若是怕我羽翼丰满,你们日后无法驾驭,那不如今日就看看我的手段!’唬得无人敢再说话。陛下便立时下令备军,有个朝臣心里不以为然,备粮草时马马虎虎,被陛下知道,不容任何人说情,当即下令将那大臣斩于军前。大家这才畏服。果然陛下出手就打了个漂亮的仗,他率两万轻骑突袭蠕蠕在云中盛乐的大军,结果被云中的十万兵马包围,陛下不慌不忙,用鸣镝指挥弓箭手万箭齐发,射死蠕蠕大将于陟斤,那十万大军没了首领,立刻溃散。云中就这样被陛下打了下来。”
  “回平城后,陛下还没有卸掉戎装,先用鞭子指着当时反对的那些朝臣:‘朕轻率否?朕无能否?谁敢再不听朕的指令,朕的鸣镝便是为他而设!’大家又敬又畏,全部拜倒在地。……”
  谢兰修听完,好一会儿才说:“陛下深谋远虑,并不是喜怒无常。借那朝臣一颗人头,树自己权威,你不懂……”
  “那……”
  谢兰修自嘲地一笑:“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若是他真在算计,谁都逃不掉。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研究了很久北魏的后宫制度,结果看得头大,文里错谬不少,将就着看吧。

☆、红颜委地

  显阳殿里,山雨欲来的气氛扑面而来。拓跋焘端坐在正中,身着锦面儿貂皮齐膝窄袖衣,下面穿着软羊皮裤,蹀躞带上垂挂着火石囊、短刀和马鞭,高高的油皮靴子尚带着雪泥印记,似乎是刚刚射猎归来。
  谢兰修急遽一瞥四周,果然宦官宗爱胳膊上停着一只神俊的猎鹰,那鹰目光凌厉,一如此刻的拓跋焘一般。
  拓跋焘冷冷地看了看谢兰修,转眸冷语问皇后:“皇后主持中宫,这事,该不该处置呢?”
  皇后低头道:“妾无才无能,不过,若真是有人加害贺贵人和她肚子里的皇嗣,自然该从重处置,以为后宫儆诫。”
  拓跋焘点点头:“我平素对大家,应该也不算坏。但若以为我是好说话、耳根子软的脓包丈夫,只怕也算错了我拓跋焘了!我生平喜欢光明磊落,最恨有人弄那些乌烟瘴气的东西!”他眼睛倏然冷冽起来,对一旁的宗爱点点头:“拿出来!”
  宗爱手上还搭着革韝(1),别过左手从怀里掏出个玉制的偶人。谢兰修心里“咯噔”一响——巫蛊魇镇,素来是帝王大忌!还来不及思虑更多,已经听见拓跋焘冷冰冰的声音:“谢兰修,你在南边时好读书,见多识广,应该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谢兰修只觉得手足冰冷得发麻,怖畏到极点,反而像当年谢家覆巢时一般冷静得出乎自己的意料,她抬头直视拓跋焘的眼睛,一字一字从牙缝里咬出来:“巫蛊——这是愚人才想得到的蠢方法!”
  “极是!”
  拓跋焘看着她如临大敌的神情,突然弛然一笑,转脸对赫连玥宁说:“右昭仪此举,确是蠢笨到极点了!只是——”他话音陡然一转:“你有此心,朕便不能饶你!”
  赫连玥宁一下子跪倒在地:“陛下!何以认定是妾所为?!”
  “‘贺佳缡那个贱人,居然抢在我们的前面怀了孽种。若是叫她日后蹬到我头上,我也不配做大夏的公主!’”拓跋焘慢悠悠说道,可唇角那上斜的曲线却僵硬得带着腾腾杀气,“是你说的?”
  赫连玥宁唇角抖动着,半晌才道:“不是!不知是谁诬陷妾!”
  “呵呵!”拓跋焘缓缓起身,慢慢踱步到赫连玥宁身边,节中的她还着一身鲜艳的绿衣,丝绸的光泽在殿外射进来的日光下勾出她曼丽的身段,湖绿鹅黄的间色裙在她身边流泻成一滩水痕般,她瑟瑟发抖的身体,带起水波纹轻轻抖动。拓跋焘的指背轻轻在她脸颊上滑过,叹息道:“如此好年华,如此好容貌……可惜了!”
  “陛下!”赫连玥宁几乎说不出话来,瞪圆的眼睛里直直地流出泪来,终于还要嘴硬,“不是妾!”
  拓跋焘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腰间抽出他的马鞭,狠狠甩了过去,众人只听到一声锐利的破风声,旋即是赫连玥宁尖厉得刺耳的呼痛声。那一弯流水倒在地上,颤抖的波纹激荡起涟漪。之后大家才发现,右昭仪一头青丝披散下来,而颊边血痕透过疏疏的头发,红得触目惊心。
  “若要朕兴大狱讯问,你会比此刻难看得多!”拓跋焘声音淡然,却失却了以往那种朗脆的清越,沉沉地压在胸臆间,浊重地吐出来。
  “阿姊!”那张滴下数道血迹的脸转向皇后赫连琬宁,双泪交流,“救我!”
  “陛下——”
  皇后带着哭腔刚刚开口,拓跋焘的鞭子又带着虎虎风声抽在赫连玥宁的身上,霎时衣裂血出。这位受尽父兄疼爱的夏国公主,自出生以来,从未受过这样的苦楚,痛到在地上打滚,可那杆皮鞭,在空中抡出一道道令人眼花缭乱的弧线,如长了眼睛一样,没有一下落空,很快在美人的身体上交织出一道道血泪相间的红色锦纹。
  “陛下!”赫连琬宁见亲妹妹这副样子,到底忍耐不住,跪倒在拓跋焘面前,伸手抱住他的双腿,“若是阿玥真个有罪,陛下该怎么处置妾不敢发话。可是如今还没有问清楚,若阿玥是冤枉的,她一身是小,那行恶毒事情的人逍遥法外,陛下又情何以堪?”
  拓跋焘的鞭子停了下来,用鞭杆指着赫连玥宁道:“好。你自己说!有一个字不实在,我这鞭子就能活活抽死你!”
  赫连玥宁从剧痛中灵醒过来,喘息了好一阵才有力气失声痛哭,她俯伏在地上,嚎啕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咒骂:“我就是看不惯她的张狂!……她不过是贵人,凭什么事事都占在我前头?……我又没真的打她骂她,谁知道她的孩子是怎么掉的?……”
  皇后面如土色,谢兰修见拓跋焘一脸狰狞,似乎马上又要舞起鞭子去抽打遍体鳞伤的赫连玥宁,她已暗暗思量了很久,此刻牙一咬,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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