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有疾-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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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姑是局外人,也不好多言,但到底旁观者清,他待你如何,你自己没有感觉吗?”
有。
他总是逼着我做一些自己不喜欢做的事,逼我将一些官员抄家灭族,我总觉得不至于此,欲改判流刑,他却嘲笑我妇人之仁。
他监督着我循规蹈矩,不许我多看那些年轻官员一眼,不让我对别人笑,说不然便失了君威,他自己却百无禁忌横行霸道,真真是严以待人宽以律己。
自几位爹爹离京后,他便一改原来低眉顺目的良臣姿态,官居一品后,才露出他嚣张跋扈的真面目,满朝文武都看他脸色行事,待我意识到这点想要收回放出去的权力,却已经是太迟了。
他是父君和二爹教导出来的人,我并非不信他的忠诚,但裴铮这人,或许忠于自己更多。要我立君威,自己却没将我放在眼里,而他不过是个臣子……
“他裴铮,不过一介人臣,所作所为,太过放肆了!虽然他不曾真正害过我,但是……但是……总之我不喜欢他现在这样子!”我咬着唇恨恨地说。
莲姑笑得神秘,“既然不喜欢,为何选了他?”
“还不是……我不小心轻薄了他……”我懊恼地叹了口气,“你别说给别人听……我不小心轻薄了他,他是良家子,我自然要对他负责。”
莲姑眼角抽了下,“轻薄……若你不小心轻薄了旁的人,像云雾别宫的福伯,也要这般负责吗?”
福伯……他都四五十岁了!
想到福伯那一脸褶子,我顿时胃疼。“莲姑,你别给我不好联想,下次看到福伯我会难受的……”
莲姑乐道:“看来也不是人人都可以。豆豆,你父君虽为你取名相思,你却和你母亲一样,不解风情,不会相思。”莲姑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有花堪折直须折啊,裴铮这孩子,我看着很不错。”
我看着莲姑的眼睛心想:裴铮好厉害的手段,连莲姑都被他收买了!
这世上那么多人,只有阿绪和我一条心。我恨!
莲姑一走,小路子便胆战心惊地上前来问:“陛下,今日的奏章还没批呢……”
“送上来!”
我摊开奏章,咬着笔头恨恨地想:他若真喜欢我,为什么总这样那样逼着我,不像父君二爹三爹四爹五爹那样宠我?
我不想练字,父君便一声长叹,摸摸我的脑袋说:“罢了,豆豆还小……”
我不想习武,二爹也是摇头轻叹,捏捏我的脸颊说:“也是,女子习武作甚,让别人练了保护你就成。”
我好游乐,三爹四爹就带着我满江湖跑,我稍微有点头疼发热,五爹就彻夜不眠地照顾我。
裴铮他哪一点做得到?
还说他喜欢我,那他的喜欢也太让人胃疼了!
“陛下……”小路子小声提醒,“你奏章拿反了……”
“寡人倒着看,不行吗?”我冷睨他一眼,然后缓缓把奏章摆正。
这一看,我惊喜了,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我刚停了裴铮的职,他就来落井下石了,也不先探探风向。
“……裴相在官营商,与民争利,此罪之一;以权谋私,兼并土地,此罪之二;拥车百乘,出入逾礼,此罪之三……罄南山之竹,书罪无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威仪不足以慑群臣,仁德不足以压六宫,望陛下三思,惩恶除奸,以振朝纲!”
“写得真好啊……”我欣喜不已,“果然匿名递奏章,才有人敢说真话!”
崇光新政后,官员所递奏章均由内阁经手,而裴铮为内阁首辅,众人不敢弹劾他,自然将内阁变成了他的一言堂,彼时尚有国师制约,但国师年老体迈,多有力不从心之处,因此只有看着裴党坐大。奏章匿名投递是苏昀建议的,施行以来颇有成效,而今天这封奏章,才算是真正触碰到了实处!
裴铮退出内阁的第一天,便有人弹劾他,看来他也不能完全一手遮天!
我美滋滋地收起奏章,心想明天有戏了!
我们陈国,虽说男女平等,但在民间多半仍是夫为天,女子三从四德。我们这帝王之家却不同,无分男女,理所当然是君在上,臣在下。
他裴铮啊,可不要太嚣张哦!
寡人总会将他调、教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嘿嘿嘿……
真想看看到时候他会是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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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但能双奔,还能双更!关键看大家给不给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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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山寨安全套引发的惊天命案!
辞官
有好几年了吧,坐在这高高的龙座上,俯视群臣,一片乌压压的脑袋,只有裴铮挺直了脊梁,立于群臣之前,敢那样肆无忌惮地抬了眉眼直视我。那凤眸生得真好,尤其是那一眯眼一瞪眼,能把我所有的反驳吓得咽回去。
真真是让人如坐针毡。
如今少了这么个人,好像大殿空旷了许多,不过寡人也轻松了不少。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尖锐的声音穿透了大殿。
我扫了底下一眼,捏了捏袖中的奏章,缓缓勾出一抹微笑。“昨日里,寡人得了一封奏章,说得很有意思。”我抽出奏章,交与小路子,“小路子,你念给他们听听。”
小路子恭恭敬敬接过了,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地念起《数裴相大罪七宗》。我闲闲地打量下面群臣的反应,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了。
苏昀站在原先裴铮所立之处,与原先那人一样,很有些宁折不弯的风骨,不过苏昀如青松立雪,傲岸不群,裴铮那人却是嚣张使然,目空一切。
真是……看不到他,还有点不习惯。我有些出神地想。
小路子方念罢奏章,下面一片死寂。我只好点名了。“庞仲!”
“微、微臣在!”可怜的谏议大夫哆嗦了一下,声音都走调了。
“这奏章上所言,是否属实?”我扬高了声音,努力装出那么点威势。
“微、微臣不知……”
“不知?”我声音一沉,“庞仲,谏议大夫职责何在,你说说看!”
“谏议大夫,掌、掌侍从规谏……”庞仲声音都哆嗦了,想上次他规劝我纳妃之时是多么意气风发啊!这么一想,他好像是苏党的人,我也不好多为难了。
“既是如此,你就该通明政事。裴相若真有罪,你知而不报,当属同罪。裴相若无罪,你知而不辩,也是有罪。你若连裴相有罪无罪都不知道,那尸位素餐,何尝非罪?你说,寡人留你何用?”我自忖这番话说得很是温和,可是这胆小的庞仲吓得两股战战,我看得有些不忍,只有摇头叹气,又转而问他人:“这折子是谁上的,寡人不追究,但这真相如何,众爱卿啊……”我悠悠一叹,“蒙蔽圣听,可是大罪啊!”
“臣等惶恐……”底下窸窸窣窣拜倒了一堆人。
我摸着下巴心想,恐吓别人,原来我也挺在行的!
“贪污、受贿、经商、逾制、弄权、兼并土地、纵奴行凶……其他暂且不说,逾制一项,有目共睹,寡人不说,你们便也视而不见了吗?”这班臣子,寡人想教训他们很久了!“经商、兼并土地、纵奴行凶这三件事,京兆尹,你掌京畿要务,有何话说?”
被点到名的京兆尹出列,脸色苍白地说道:“回陛、陛下……”然后,他竟然无比柔弱地直接晕过去了!
下面登时乱作一团,我头痛无比地按着额角,真想把这群人都拖出去打三十大板!
“陛下。”在一团乱麻里,苏昀的声音清清冷冷,如夜风吹开了蔽月浮云,洒下一片清辉。
我心头烦躁稍退,柔声道:“苏御史可有话说?”
苏昀微抬着眉眼看我,他身后诸人都定住了身形,直勾勾盯着他的后脑勺。
“微臣以为,那奏章上所言,有失偏颇。”苏昀微笑说道。我以为自己幻听了,疑惑地盯着他,“你说什么?”他是在帮裴铮说话?
苏昀出列一步,躬身道:“贪污、受贿二事,暂且查无实证。经商之事,据微臣所知,帝都确有几家银楼、茶楼署名裴相。高祖虽有云,官不与民争利,却也不曾立于法典,以此说来,裴相无罪。逾制、弄权之说,实则直指陛下无能,微臣以为不妥。兼并土地亦不曾违背大陈律法,至于纵奴行凶,不论真假,即便是真,也至多一个御下不严,所用非人的小过。”
我听得一愣一愣,不只是我,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党和裴党不是死对头吗?我还记得不久前两人在殿上针锋相对,怎么这一转眼,苏昀竟然帮裴铮说起话来了!
难道……他真的是为裴笙,才替裴铮说话?
我攥了下拳,心头有些酸涩,干笑道:“苏御史说话向来公正,这一番话尤其……”难得找到一个教训裴铮的好机会,万万想不到竟是让苏昀给破坏了!
我这心头,难受得仿佛有千万只虫蚁在啮咬!涨得满满的气,就这么哧的一声,没了……
群臣站直了身子齐声道:“苏御史言之有理,臣等附议……”
附议……
寡人顶你个肺!
我一咬牙,起身,甩袖,大怒一声:“退朝!”
“陛下,陛下……”小路子急忙追上来,“陛下别生气,生气伤身子!”
我咬着袖子眼泪汪汪。
“这是怎么回事呀……为什么他也帮着他说话?寡人身边的人都被收买了吗?昨天才说好他帮我扳倒裴铮的!”
“陛下别伤心……”小路子递手绢来,“小路子不会被任何人收买,小路子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死人,一生忠于陛下!”
我抹着眼泪低头往前走。
天下乌鸦一般黑,他们如今官官相护了,又把寡人置于何地?
我一股恶气憋在心头,回到宣室扔了几个花瓶都不解气,忽听到下人通报说苏御史求见,我抬脚往柱子上一踢,大怒道:“不见!”
疼死我了……
心疼又脚疼!
我抱着脚跳跳跳到椅子上坐下,一抬头,看到苏昀立在门边,急忙收手坐端正了,正色道:“寡人不是说不见了吗?”
“微臣有要事禀告,刻不容缓。”苏昀不惊不惧,微笑说道。
我别过脸不去看他,沉着声音说:“有什么事方才朝上不能说?”
“人多,眼杂。”苏昀缓缓说道,“只能同陛下一人说。”
他这话,让我左心口狠狠撞了一下,怒火也消下了大半。
“那……那你说吧……”我讷讷道。
小路子早已识相退下了,宣室里只剩我和他,我沉默望着他,他也沉默看着我……
我干咳两声,皱眉打破这有些尴尬的沉默,“你不是说有话要说吗?”
他却没有立时回答我的问话,目光落到我的右脚上,声音微柔:“陛下,还疼吗?”
我缩了下脚,心想哪能不疼呢,那一下我可是真用力了……
嘴上却说:“无大碍,你还是有话直说吧。当然,如果是帮裴铮说话,就可以免了。”
苏昀闻言抬眼凝视我,眼中笑意浅浅:“陛下觉得微臣方才是在为裴相说话?”
我也笑了。“不然你是在为寡人说话?”
苏昀微哂。“微臣方才所言,倒也不虚,但论动机,自然不可能是为了裴相。陛下可知,那封奏章是谁写的?”
“奏章是通过内阁呈上来的,如果你都不知道,寡人就更不知了。”我淡淡道。
苏昀笑道:“是微臣写的。”
我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他笑意更深:“陛下很惊讶?”
我僵硬地点头,“你在朝上那样为他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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