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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金夫银夫糟糠夫(下)-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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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以翔撇撇嘴角,低声喃喃自语道︰「不叫就不叫,免得以后还得改口。」

  她没听清楚,看他脸上可疑的绯红,抓住他的衣袖追问︰「你在嘀咕什么?」

  「没什么。」

  他只是想起娘曾对他说︰「小乔是咱们家的小福星,自从她住进来以后,咱们的铺子越来越挣钱,一年一年,买下几百亩、几百亩的地,铺子、庄子也越买越多间,日后你当官,就不怕没银子使。娘见你从小就和她亲近,待小乔及笄,娘同伯母们商量商量,把小乔给娶进门,你说好不?」

  这种话听在耳里,他应该害羞尴尬的,可事关小乔,他不能。他问娘,「伯母会同意吗?」

  娘回答,「你那几个伯母是真心疼爱小乔的,她们可不像大户人家的夫人那样会拿女儿去交换利益。何况她们自己摊上侯爷那样一个丈夫,岂能不知道高门贵府是怎么一个情形?

  「小乔是她们一路娇养上来的,怎舍得让她步上后尘?只要你多疼惜小乔、待她好些,让伯母们看清楚你对小乔是真心的,她们定会允下这门亲事。」

  见母亲态度这般笃定,他乐了,把心给安进肚子里。

  郁以乔看他那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觉得其中必定有鬼,逼问︰「你肯定有什么事,快说,不许瞒我。」

  「哪有什么,走,咱们到外头去,师父教了我一套拳法,我练给你看看。」他连忙转移话题,往门口走去。

  她才不受他糊弄,挡在门口。「你方才说外头冷,现在还让我到外头吹风?快说,你刚刚在念什么?」

  郁以翔叹口气,两手横在胸口说︰「小乔,那边来人了,娘要我来通知你们一声,别往前头去,待娘打发他们离开后,咱们再开饭。」

  「那边」指的是文成侯府。

  两房原是分了家,应该是田无沟、水无流,可自从郁瀚达摔马落下残疾之后,秦家便不乐意在仕途帮衬他。

  于是那时侯府来了辆马车,把秦宛音接回去。郁瀚达以为秦家会看在她的分上多少给他一些帮助,谁晓得,秦家家主过世,接位的是秦宛音的嫡兄秦语,而秦宛音更是早早防上这一手,写信与哥哥通讯息,说明自己的处境及决心。

  秦语拒绝了郁瀚达,没想到堂堂文成侯竟耍起无赖,说要休掉秦宛音,让秦家脸上无光。那时秦语仅是冷声回道︰「你就休吧,只是外头若传出对秦府不利的谣言,踩死一个没有官位的闲侯爷,对秦家而言,还不困难。」

  事情不了了之,秦宛音则被赶出侯府。

  当年离府,还有一队马车相送,如今却是连个包袱都没有,就被轰出了侯府大门,这让人情何以堪?幸而康氏派人随时盯住侯府,秦宛音一出门,立刻有人接应上。

  而后来,就算郁家祖上声名很大,可如今也不过是个吃祖宗老本的破落户,加上郁瀚达没有一职在身,走到哪里,都再无昔日风光。

  而曹氏生的三个儿子,以帼、以嘉、以禄,一个比一个纨裤,念书不成、武功别谈,镇日里只会斗鸡玩狗,跟他们的爹是同个模子印出来的,女儿郁以婷和郁以乔年纪一般大小,也是个骄纵任性的主儿。光靠那点俸银,怎养得活这一大家子?尽管曹氏再精明能干,也没办法阻止银子往外流。

  于是,侯府的田产一块块卖掉,铺子一间间收起,家里的姨娘、下人也打卖不少,可这是饮鸩止渴,少了田庄铺子的收入,日子益发艰难。

  相反的,当年分家出去的二房,这几年生意竟做得红红火火,连皇宫里都晓得他们包子铺的名头,当年的几百亩田扩大成几千亩,铺子多上好几倍,看得曹氏眼红不已。

  去年曹氏拿百两银子硬要入股包子店,被康氏给拒绝,还以为心高气傲、好面子的曹氏会气得不再上门,没想到曹氏无耻,她的儿子们也不遑多让,经常就到二房打秋风。

  郁以乔认为此风不可长,人性本就贪婪,日子一久,恐怕他们不只会把这里当成提款机,还会想把整间银行给搬回去。

  她向秦宛音略略提起,秦宛音也觉得是这个理儿,于是让康氏雇几个武功不错的护院守在屋宅里,一见到侯府的少爷,二话不说便给挡回去。她们宁愿把银子给护院,也不能养肥那几个败家子。

  风平浪静过了一段日子,没想到他们会挑大年初一走亲戚的时候来访,这种时候,康氏心底再不欢喜,也不能把人给打回去。

  「那我去跟大娘、二娘、三娘说一声。」郁以乔道。

  「我已经去说过了,你放心。」

  「那你有没有叮咛婶婶,千万别软了心,又让他们敲上一笔。」

  「放心,你这个小财迷,早就叮嘱过了,他们带来几盒糕饼,难不成还能换上几百两银子?我让厨房大婶送几只鸡、几条鱼,和一些土产到客厅当回礼。」

  想到那三个自命风流的纨裤子弟提着鸡鸭鱼往回走的模样,他们忍不住笑出声。

  「你真坏。」

  「对付坏人就得用坏法子,否则,他们当真以为包子铺是他们的。」

  现在想来,当初那片店卖得对,否则包子铺开在郁家的房产上,管它分不分家,他们定会说那是郁家的东西,人人有份。

  「可不是,他们不会到包子铺上去闹事了吧?」

  「有人守着,他们敢?」那几个没出息的家伙皮细肉嫩的,上回被狠狠揍过一顿后,吓得再经过包子店时,都绕路走。

  「想来他们也不简单,我们都住得这么偏了,他们还这么不辞辛劳,坐两个时辰的马车来走亲戚。」

  「你没听过吗?穷在京城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穷人便是在十字街头耍十股钢钩,也勾不来亲朋骨肉,富人在深山老林舞刀枪棍棒、设陷阱,也赶不跑无义亲朋。世间人,皆是逐名趋利之徒,倘若我和母亲至今仍一穷二白,他们怕是见到我们就要背身转路。」

  「现实。」郁以乔挤挤鼻子。

  「现实贪婪都不怕,敢明着说的还好,若是阴着来,才教人心惊胆颤。」

  「是啊,防得了初一、防不了十五。」那个曹氏的手段二娘、三娘没少讲给她听过。「对了,以翔,我听娘说,开春后你就要准备考试?」

  「是,上回师傅说我年纪太小,不然院试已过、取得秀才资格,应可以试试乡试的,就算考不上也当个经验。」

  他娘东省西省,什么钱都舍不得花,可在聘师傅这方面,出手大方得很。

  「婶婶很希望你能够当大官。」

  「娘辛辛苦苦养我长大,为了她,我怎么也得去搏一搏。」

  「可那是你喜欢的吗?」

  「当然,身为男子就该建功立业、报效朝廷!」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她舒口气。是他喜欢的、想要的就好,人嘛,总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才能做得久、做得好,不管是哪个时代,能朝梦想前进的人,都是幸福的。

  「小乔,元宵节城里很热闹,我带你去看花灯好不好?」他突然提议。

  她微微一笑。其实她并没有那么感兴趣,什么花灯没看过啊,连LED的她都见过,只不过,见他兴致那么高昂,倒也不想扫他的兴。

  「好啊。你先去前头吧,看看情况怎么样,回来说给我听。」

  「行,你等我。」

  送走郁以翔,对着他的背影,她脸上挂起淡淡笑意。她已经遇见翔了,接下来呢?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她才能与大桥和阿董相逢?她能否再度接续与大桥的情谊,以及和阿董的爱情?

  深吸口气,冰凉的空气深入心肺,换得一片清澈沁心。她……期待着。

  元宵节热闹得不得了,京城的每条街道上都挤满人,那些穿着华贵的公子小姐们,替京城添入一笔绮丽风景。

  处处都亮着灯,灯光将街道照得如同白日一般,卖小吃的、小玩意的、绣品胭脂的……摊子摆成一条长龙,小贩们的叫卖声、客人们的还价声,交织成一幅富丽繁华景象。

  今夜,皇帝与民同乐,在南门大街上,搭起擂台,让百姓猜灯谜。

  擂台前万头攒动,主持猜灯谜的是大学士萧景铭,他素有才名,京城许多士子都想尽胳法拉关系,想要拜在他的名下,可惜他个性高傲、挑得很,一般人入不了他的眼。

  郁以乔和郁以翔到的时候,许多灯谜都已经被人猜走,只剩下几个较难的还贴在墙头,等着人上台。

  郁以翔把小花灯硬塞在她手里,拉着她走向擂台。

  她等老半天都没看到人上台,便把目光转向上头的灯谜。大学时期,她上过一门通识课,她已经不太记得灯谜分的什么卷帘格、徐妃格,不过为了那门课,她搜寻不少、也解不少灯谜倒是真的。

  「施恩不求回报,射论语里的句子。」她低声念道。什么鬼啊?这才不是猜灯谜,是在考较谁的论语背得熟吧。她拉拉郁以翔的衣袖问︰「你知道谜底吗?」

  「还不简单︰赐也何敢望回。」

  哇,这么强,婶婶请师傅的银子,全砸对地方了。

  「那……『核』,也射论语中的句子,答案是什么?」她这次存了考他的心思。

  「核的里头有什么?」

  「核仁?啊!知道了,答案是︰仁在其中矣。」

  「还不错嘛。」他揉揉她的头发,满脸的嘉奖。

  她笑开。猜这种灯谜需要一点古文造诣,她没那么厉害,但如果问她「谁最懂鸟,射一成语」,她会毫不犹豫猜出「惊弓之(知)鸟」;「阎罗王,射一字」,她也可以马上回答,「阎罗王是鬼王,答案是瑰」;问那些无厘头的冷笑话,她更是强中的强手,但拿这种四书古文题来考她,是问道于盲了。

  「只是近黄昏,射一字。是哪个字?」她又问郁以翔。

  「黄昏在酉时,将近酉时就是『酱』喽。」

  「厉害,再来一个;待字闺中,射古文一句,是哪一句?」

  「别告诉我你猜不出来。」他斜眉望她,不信她连这都不行。

  「给个提示吧。」

  「行,五柳先生传里的句子。」

  她想了想,灵机一动。对啦,待字闺中不就是还不晓得以后的老公是谁,她笑着回答,「先生不知何许人也。」

  「就说咱们家小乔还是有点脑子的。」

  两人在下说说笑笑。和前世一样有条件成为偶像歌手的郁以翔,长相样貌自然好,本就是极其亮眼、鹤立鸡群的人物,因此萧景铭一眼就看见他。

  他上前几步,对台下的郁以翔说︰「这位小哥儿,知道谜底的话不如上台,将答案填上,让大家评点评点。」

  萧大学士都出声请人了,他于是上台,接过小厮递来的毛笔,逐一将谜底给填上。

  见他下笔毫不迟疑,萧景铭眼底慢慢浮上惊艳,待他放下笔时,台下一阵掌声响起。

  萧景铭抚抚长胡子,说道︰「真是不简单,小小年纪居然能全数猜出。」

  他上下打量他,越觉这少年不但聪颖,更面如冠玉,俊朗不凡。他笑着问︰「这位小公子,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年纪了?」

  「回萧大人,在下姓郁名以翔,年十五。」

  才十五岁就有此等气度?萧景铭微微一笑。这孩子是个可造之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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