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A制婚姻-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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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想,她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伸手拦车,从这里到家只有四站路,夜生活虽然刚刚开始,不过她觉得还是先回去完成设计。男朋友可以不要,婚可以不结,工作却不能失去,这是她可以过自由日子最基本也是最牢靠的保障。
刚回到公寓,手机就响了,是妈妈打了电话过来。韩书茗想起已经两周没打电话回去了。因为征婚贴事件,也没怎么开手机,这阵又很忙,有时设计图纸画到深夜,倒床上就睡,每周一次的电话也给忘了。
韩书茗接通,叫道:“妈!”
韩妈妈道:“书茗啊,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打电话?”
“这阵工作太忙,加班有点多,我正想着忙完了,过两天就打呢!”韩书茗倒了杯水,西点甜软,刚开始不觉得,现在有点渴。她坐下来,带点撒娇地轻笑,“妈,你有事儿吗?”
“也没什么事,书茗,房子都装修好了,前天又换了套新家具,把原先的大彩电换成35英寸的背投电视,你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妈妈的声音里透着欣慰的喜悦。
韩书茗正在喝水,顿时呛到,连咳了好几声才顺过气来,尽管一片悲苦和无奈,对着电话,她还是压下满心的苍凉,尽量让声音平静,勉强地笑道:“妈,干吗还要换家具换电视啊,你们这么折腾干什么?多累呀,至于吗?”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和你爸从你20岁就开始盼你结婚,都盼了8年了,现在不要说装修房子换家具,就算再花多的钱,爸妈心里也高兴着呢!”韩妈妈责备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喜悦,随着五一日子的一天天临近,她的这份喜悦也一天天浓郁。
韩书茗顿觉满口苦涩,哑声叫道:“妈!”她怎么能说得出口她和李子宏已经分手两个多月了,怎么能告诉妈妈李子宏五一结婚,新娘不是她?
韩妈妈以为女儿体谅父母,宽慰道:“书茗,我和你爸就你这么个女儿,花多少钱不是问题,只要你风风光光的。对了,上次你说要买房的买了没有?爸妈手里还有点积蓄,你们钱要不够,咱们先垫上!”
听着妈妈充满关爱的声音,韩书茗有种想哭的冲动,她拼命咬唇忍住,过了好一会儿,等心情平复了一些,才道:“妈,你不用操心了,我不要你的钱!”
“我们的钱还不是留给你的,别自己在外面撑得辛苦,啊!”
“我知道,真的不需要,妈!”
“行行行,需要的时候就说,跟爸妈不要客气!”韩妈妈叮嘱,又喜滋滋地道,“我去买了些棉花,准备给你们做几床棉被,买的棉被都不暖和,还贵。”
“妈,我不要!”
“我都买了,这事你就别操心了。你还是忙着筹备你结婚的事儿吧,五一很快就到了呢,该准备的还是得准备。啊!”
“妈……”
“妈知道你有事要忙,你忙去吧。没事了,妈看电视去了啊!”
韩书茗张了张嘴,已分手不能按时结婚的话终是说不出口。她无奈地想:难道先前的想法真要付诸实际?随怡的做法虽然惊世骇俗,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合适的人,她就惊世骇俗一回吧。
她已经28岁,即使只是为了爸妈,她也需要结婚了。但是,遭遇一个李子宏,就是她人生最大的悲哀,7年的感情尚且靠不住,她又怎么能天真地以为这世上有什么一见钟情?
韩书茗伏在茶几上,把头埋在臂弯里,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再回头已百年身。她在28岁的时候,不再相信爱情,不再相信哪个男人能给她幸福,也并不想要一个未知的婚姻。可是,她却要结婚。而她,却不知道能跟谁结婚。
还有什么事比这更惆怅彷徨,揪心牵肠的吗?
关于上次名扬告贵宏新泰侵权的案子,伟锋律师事务所已经开始取证,韩书茗和程展锋不可避免地接触多了起来。王举贤非常重视,势在必赢,因此,不时电话或者面授一下机宜,无非是要她好好配合程展锋,把所知道的、所有有利于将贵宏新泰扳下马的细节一无遗漏地向程展锋说明。
韩书茗了解,一山不容二虎,虽然现在生意讲究双赢,但生意场上,利字当前,还是希望有钱一家赚。作为家居设计的两大公司,本来就有点剑拔弩张。现在有让对手吃亏的机会,傻瓜才会放过,何况王举贤还是商场老手?
所以,在王举贤的暗示下,她只好主动拨打程展锋的电话。
程展锋对她的印象也好不到哪里去,刚认识就被掌掴,然后又被莫名一顿骂,连声道歉也没有。要不是已经接下这个案子,他宁愿与她老死不相往来。但是,对待工作,他却不容许自己有丝毫的马虎,还是投入到认真的取证分析之中。
越取证,他越觉得这个案子中间有内情。
试想,一套没有公开的设计方案,接触的人又不多,为什么凭白无故就会泄露出去?公司里留存的记录是可以为韩书茗作证,但是,对方的设计完成时间也可能是三个月前,甚至四个月前。如果真是韩书茗的设计,难道是名扬家居设计有内鬼?那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的设计出现问题?
作为律师,他不该怀疑他的当事人,而且应该毫不动摇地站在当事人这边为其谋取最大利益。但程展锋并不想成为别人手里的工具,如果只是一起商业阴谋,要他做操刀手,他是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然而,从种种迹象看来,这事不像王举贤操纵。而且,疑点也没有指向他。
经过反复思考,他认为最可疑的是韩书茗,设计泄露,极有可能是出在她这里。所以,本着弄清事情真相的实事求是的精神,他主动约了韩书茗见面。
有了上次的不愉快,气氛极是不佳,咖啡厅里相对而坐的两个人,脸上无半点笑意。
程展锋面无表情,眼中带着忍耐的厌恶和审视的尖锐。
韩书茗知道帖子是邱随怡的杰作,不关他的事,但是,超市那一面之后,她对他的印象实在好不起来,她冷淡地面对,带着不耐的逆反和本能的戒备。
两人坐在一张桌上,旁边是情意绵绵的情侣或谈笑风生的合作伙伴,背景音乐很悠扬,环境很好。但是,两人一个勉为其难,另一个更勉为其难,随时准备拍案而起的架势,跟斗鸡似的。
程展锋心想,做贼心虚了吧,越戒备越表示心里有鬼,要是一片坦然,怎么会一副草木皆兵的模样?越想心里就越不值,这都接的什么案子呀,杨铮伟这小子就不让他消停。口气不免就又冷又硬,道:“韩小姐,我希望你实话实说,这设计到底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这句话很是石破天惊,韩书茗虽然已经做好他出口没好话的心理准备,听着还是呆了一下,太明显的指控,太尖锐的鄙视,太张扬的怀疑,让韩书茗懵了。这姓程的搞错了状况吧?她是原告,他是她们公司请的律师,现在,他却在质疑她。
韩书茗很快从怔忡中回过神来,她可以容忍他的毒舌,可现在,他是在人身攻击,没有专业水准就算了,含血喷人算怎么回事,她立刻火了,含怒道:“程律师,拜托你专业一点,搞清楚状况,贼喊捉贼的事也许对你来说习以为常,但别把你的观念强加给别人。”
程展锋看着她喷火的眼神,不紧不慢地道:“听说你将在五一结婚,去年年底就准备买房,还看了不少房子,而且定下来一套。现在的房价以你和你男朋友的收入,还是有一定压力的。如果卖掉设计可以得到一笔钱连同积蓄一起付清首付,有这种行为也是可以理解……”
话还未完,他脸上突然一凉,一杯水被韩书茗在盛怒之下全泼在他脸上,连发梢都在滴水,下巴上更是连成一线,全渗进了他价值不菲的范思哲西装上,别提多狼狈。
周围桌上人人侧目。
程展锋棱角分明的脸上闪过一丝怒色,他冷冷地盯住她,浑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韩书茗重重地放下杯子,胸口剧烈起伏着,脸涨得通红,连眼圈都红了,心中更是又气又恨。自己的设计被侵权,本来就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劳动成果被别人侵占,想要讨回一个公道,居然承受这样的污辱。面前这个人渣,看来衣冠楚楚,却是只衣冠禽兽。不知道王总为什么会请了这么一个律师,现在,如果王总不换律师,她不想再继续了。如果维权的过程是一次又一次变本加厉添堵的过程,她为什么要跟自己过不去?
这程展锋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三个月前自己和李子宏看房的事,以这件事来质疑她的职业操守和人品,这无异于在她心里狠狠地捅了一刀。旧伤又被揭开,疼痛如此剧烈,她觉得身子不断颤抖,那种尖锐而清晰的痛与恨,就要把她的身体锯开。
放下只是掩盖在平淡面目下的假相,三个月的物是人非,已经让她受尽折磨,面前这个毫不相干的外人,因为一点小过节,就成功地把她的心凌迟了一回!何等精准的报复,何等有力的报复!
她咬着唇,逼住即将涌出的眼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去。从背后望去,她的肩膀在轻微地颤抖着,像寒风中的落叶,衬得她的肩很瘦削很单薄,可她倔犟地挺直了背,留给他一个孤傲的背影。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程展锋说出那番话,料到可能会有的后果,但是他没想到,面前这个看起来很强大像只刺猬一样尖利而泼辣的女子,突然就脸色发白,眼圈通红,大受打击般离去了,她身子轻微的颤抖没有逃过他的眼睛,被逼回去的眼泪也被他看得清清楚楚。那番话杀伤力是强大了一些,但强大到这程度,却是程展锋没有想到的。
他悻悻拈起纸巾擦去脸上的水,看着她逃一般出了咖啡厅,轻轻皱起眉头,这个女人是自尊心太强,还是神经质?换谁也会这样猜测,他只是说了出来而已。他不想沦为商业斗争的工具,首先当然得先知道事情的真相。言辞锋锐一向是他的特色,正因为这样的特色,他才能取得今天这样的成绩。
今天的谈话又没有办法继续下去。既然她不肯说,他只能继续调查取证。
对于她的一切,他知道得并不多,而且着重于三个月前那段时间的了解。也许,他可以见见她的男朋友,旁敲侧击一下,看有没有收获。
从咖啡厅出来,程展锋接到爸爸的电话,程爸爸一向比较严厉,程展锋从小怕到大,现在虽然不怕了,但那种从小形成的敬畏是不会改变的。
程爸爸显然是听了程妈妈说儿子已经有女朋友,所以打电话来确认的,声音里透着欣慰和掩饰不住的喜悦。
程展锋自食其果了,当一个谎言说出时,就要用无数个谎言来为这个谎言圆场,他深深地体会到这句话的哲理性。
面对爸爸的询问,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编下去。
结婚,自己当时真是昏了头,怎么就冲口而出了,现在叫他到哪里去找个女朋友结婚去?
对待工作,他从来自信从容,再难办的案子也不是障碍,可感情的事情,他却一筹莫展。
还好程爸爸的电话简短,程展锋舒了口气,发动车子,三点有个案子要开庭,孙柳红是个称职的助理,会把一切准备好,他很放心,回家换了衣服开车直接去法庭。
韩书茗一口气冲出了咖啡厅,羞愤和气恼,伤痛和难言的苦涩占据心头,相比较,她宁愿程展锋继续叫她剩女,继续当她是被剩下来的那个。可是,他从哪里知道自己的事,知道有个李子宏,知道有个五一的婚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