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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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灯光与目光的焦点,俨然是一片完美的绿叶。
两人的到来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马修斯一路同认识的人们打着招呼,又找到舞会名义上的举办者——路易王子,略微解释了一下自己迟到的原因。路易比马修斯小五岁,长了一张略显病态的瘦脸,身材与马修斯相当,眼神却总给人一种闪避的不安定感。他在说话时有种背书一般的生硬语调,即便是诚恳的内容,也会让人有疏远的感觉。马修斯同他略微寒暄几句,又问候过皇帝,便再无话可说。远远看见戴维,忙对他点头致意。身材高挑的兰西皇太子在大厅里十分显眼,与他一起来的青年甚至在高度上还要更胜一筹,虽然看上去比戴维要温和低调得多,却也难以忽视。
那人的身形让马修斯猛然想起年少时的一个噩梦,表情未变,却悄悄攥紧了拳头。
“殿下,公爵大人。”戴维微笑着走过来,“感谢你们的盛情款待。”
见马修斯盯着戴维身后发呆,路易只好干巴巴地回答道:“不用客气,殿下,希望你们开心。”
“请允许我向二位介绍我的弟弟亚力克,”戴维侧过身,那个盛装的高大男人向前走了一步,“我想马修斯大人应该还记得他吧,跟小时候长得不太一样了。”
亚力克伸出手来:“马修斯大人,您好。”
马修斯抬眼看了看他,手才要伸出去,却突然咳嗽起来,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抱歉”,转身从侍者的托盘上拿了一杯酒,仰头就喝了一大口,结果咳得更加厉害,面颊都微微发红。路易在一旁解释道:“公爵前两天得了感冒,想必殿下已经知道了。”
戴维收起笑容:“要注意身体啊。”
“谢谢殿下的关心。”马修斯回答道,再没看亚力克一眼,“是我病得不是时候。”
戴维冷下脸:“你既然病了,就该休息,怎么能喝酒。”
这话却不适合在这样的场合说。马修斯怔了一下,没有接话。亚力克已经适时把手缩了回去,情绪沉稳,看不出喜怒来。乐队奏起下一支曲子,见雪莉在看向自己,马修斯说了一句“失陪”,便牵着她的手去跳舞。他虽多年未参加舞会,但自小打下的底子还在,每一个姿势都极为优美。小姑娘显然经过名师指点,舞姿同样出挑,更胜在年轻,皮肤水灵透亮,搁在平常的地方,必定能吸引不少小伙子的注意。跳过两支曲子,马修斯觉得有些疲惫,便把她让给了男孩子们,雪莉的表情立刻放松下来,举止也不再那么拘谨。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让她平凡的五官增色不少。
这变化让马修斯忍不住在暗叹一声,心道,果然是年纪大了……
“我美丽的公爵大人!”
一个戏谑的声音在身边响起,马修斯不用看也知道,来者必定是他的舅舅——伊曼侯爵格兰特。他是整个帝国最著名的花花公子,侯爵夫人则是皇帝最小的妹妹,有些神经衰弱的毛病,必须在气候温润的小镇静养。如此一来,侯爵便有了正当的出轨理由,年过四十岁的他据说已经无法弄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少私生子——当然,法定继承人只有雪莉和她姐姐两人。
马修斯被这家伙打趣了不是一两年,忍不住拿了一杯酒,无奈地开口:“格兰特大人……”
说话间侯爵已经跟他碰了下杯:“说实话,我女儿的确算不上漂亮,尤其是往你身边一站……马修斯,你真是一面照妖镜。”
公爵早已习惯了他口无遮拦的风格,皱眉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就是觉得你差不多该结婚了。”格兰特亲密地搂住马修斯的肩,“雪莉虽然不漂亮,但她有钱啊,我的钱有一半都是她的,你觉得如何?”
“这房间里有多少单身贵族,你偏要来问我一个同性恋。”马修斯冷淡地抖开他的手,“格兰特,我们都是当父亲的人,你就不能稍微为你女儿的幸福着想一点?”
格兰特居然点点头:“我正是为雪莉的幸福着想啊!”他说着压低声音,“你可别忘了路易殿下还没有结婚,你要是肯娶我女儿,我也勉为其难离个婚,把你家女儿娶回来。”
马修斯沉下脸:“她才十二岁,你开玩笑也要有个度!”
格兰特正色道:“我不是开玩笑,马修斯,路易已经请雪莉吃了两次晚饭了,我急得都要长白头发。”
“路易殿下?”
“真是的,两国的皇太子都没有结婚,这是多么奇怪的事情啊……”格兰特摇摇头,“马修斯,我看你家宝贝是逃不过嫁给这几位殿下的命运了。”
“这可难说。”
格兰特又露出轻浮的表情:“当然,你要是肯把女儿嫁给路易,我也就不用把雪莉塞给你了——你那是什么表情?好了,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你就当帮我个忙吧,我美丽的公爵,相信我,我是个有信誉商人,回报会很丰厚的。”
马修斯略微有些警觉。这些年的权力争夺战,自己虽略占上风,但终究在阶层上比王室差着一截。安迪看似站在他一边,但因为玛格丽特公主的存在,态度总有些暧昧不清;比起卡迈拉,伊曼虽然式微,但毕竟是三大家族之一,又是大陆的金融中心,此时对自己示好,的确不宜轻易拒绝。他不置可否地举起酒杯,道:“愿圣灵保佑雪莉表妹。”
“雪莉的嫁妆我准备好了,”格兰特拍拍他的肩膀,“想好了给我个准信吧。”
格兰特说完这句,便扎进女士的圈子里面,一时间笑声连连。马修斯忍不住对比了下雪莉看自己时的疏远神气,又有些茫然——难道真的是在男人堆里呆太久,已经没有吸引女孩的魅力了?
当然,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他多久,因为他看到了安迪和他的舞伴。
黑头发的小姑娘身量尚未张开,显然还是个孩子。像瓦尔特传统里那些未踏足社交圈的贵族小姐一样,在脸上罩了面具,只露出涂得血红的嘴唇和精巧的下巴,身上一件翠绿色的蓬蓬裙,配上荧光紫色的高跟鞋和红黑条纹高筒袜,其效果大概只能用“悲剧”二字来形容。她显然还不适应鞋跟的高度,几乎是挂在安迪胳膊上往前走,姿态之丑令人发指。
女孩看到马修斯两眼发亮,踮着脚就要往他这边蹦,却被安迪硬拖到舞池中央,几乎是举着跳了一支舞。旁人指指点点,这两个家伙看上去却很开心。马修斯见了这一幕,忍不住把手中的酒咕咚咕咚全喝下去。他只要想到那个丢人的姑娘是他女儿,就恨不得像束胸过紧的贵妇那样直接晕倒。
圣灵啊!她是如何把那样一条裙子、两只袜子以及一双鞋从衣柜里找出来——并且穿在一起的?
等到一曲终了,安迪放开海黛,小丫头果然一步一扭地跑到他面前来。马修斯强忍着掐死她的冲动,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是谁给你选的衣服?”
“我自己选的,”海黛眨眨眼看着他,“好看吗?”
紧接着人们就看到永远冷静镇定高高在上的战神把酒杯往地上一掷,抓着那个小丑般的女孩就大步走向大厅外。马修斯脸色铁青,一出门就对着仆人极简洁快速地发出好几个命令,却没有看到海黛脸上一闪而过的得意之色。
他很快便找到女士们的化妆间,让仆人把里面的人都请出来之后,才和海黛一起进去。等摘掉她的面具,看着那张稚嫩却五颜六色的脸,又是一股火气顶上来,气得手指都在发抖。他自己掌控时尚圈多年,最见不得漂亮姑娘穿得乱七八糟,偏偏自己的女儿在打扮上永远一塌糊涂,怎么教都没用。狠狠把一瓶卸妆液拍在她面前,说:“自己洗干净!”
海黛见势头有些不对,连忙低下头做乖宝宝状,一声不吭把脸洗了。但手法粗糙,洗完还是两个大黑眼圈挂在眼睛上。马修斯不得不亲自用棉签沾了卸妆油,仔仔细细给她擦干净。这一会功夫,外面已经有了直升机的声响,不多时仆人便送了衣服和鞋子过来,马修斯冷眼一扫,便挑出一身,放在她面前:“穿上。”
海黛把手在身上绕了一圈,简直像是要勒死自己,却仍然解不开裙子的扣子。马修斯看不下去,伸出手去帮她,却发现她里面连内衣都没有穿。海黛是在军队里待久了的,年龄又小,于男女之防向来没什么概念,哧溜一下脱得精光,拎起马修斯挑的裙子说:“这个又要怎么穿,爸爸你知道吗?”
两名仆人还在房间里站着,此刻却只能仰面看向天花板。马修斯咬牙对他们摆摆手,自己也有些无措,不知是该立刻跳起来骂她一顿,还是淡定地帮她穿好衣服。恍惚间却有一个想法在脑中飘过:如果她的母亲在这里,大概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吧。
这么想着,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还是亲自帮她穿好,又难得叨唠了一番,见海黛一脸茫然,最后不得不冷着脸说:“以后你要换衣服,必须把房间里的男人都轰出去,这是军令,听明白了吗?”
海黛这才像模像样地敬了个礼,说:“是,元帅!”
然后又歪过头眨眨眼:“但是爸爸也是男人啊,难道同性恋不算男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整个瓦尔特系列出场人物最齐的一幕了吧~~~~~~~~~~
最近一直在准备考试,各种忙,修改用了这么长时间真的很抱歉……明后天考,祝福我吧~~~
于是再更新是12月10日,顶锅盖遁走
舞会(下)
马修斯正单膝跪着帮她系领口的带子,听到这句险些脚下一滑摔到地上去。捂着嘴咳嗽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海黛急切地问:“爸爸,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马修斯好容易止住咳嗽,实在是打心底怕了她,没接话,转身从衣架上拿了一条乳白色的长筒袜递给她,说:“穿这个。”
“你真的没事吗?”
“我没事。”
“……真的吗?”
马修斯深呼吸两次,说:“真的。”
海黛满足地“嗯”了一声,马修斯撇过头去,听见背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再回头时她果然已经穿好了。他给她找了一双低跟的小皮鞋,又在头发上别了一个水晶发卡,这才觉得勉强合格。
他细细打量她一番,颇为满意,觉得这孩子长得……其实还能看。
马修斯点点头,让开门口,说:“去玩吧。”
海黛怯怯地看着他:“你不陪我跳舞吗?”
“不了。”马修斯把面具递给她,“我还有别的事。”
海黛嘟着嘴从他手里把面具抢过来,竟扭头就跑出去。马修斯暗暗摇头,她显然缺乏贵族教育,同传统的“淑女”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就算比起当年的“男人婆”希雅,都远远不及。他曾经试图给她安排礼仪教师,但海黛自有办法对付他们,似乎只有他亲自去教,她才勉强肯听——只可惜,他总是没时间的。
在陪伴她这件事情上,马修斯必须承认,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他看到手套在帮她卸妆时沾了些污渍,便随手丢进垃圾桶里,又让仆人拿了一双新的。从化妆间里出去时,却见小姑娘就站在不远处,黑眼睛在灯光下闪着灼人的光。
“你又怎么了?”马修斯问。
女孩没有回答,咬着嘴唇看他,眼圈却红了,似乎满心委屈又说不出口。
“别闹了。”他对她伸出手,“我陪你跳舞就是了。”
海黛愣了一下,死死盯着他的手看,突然叫道:“我才不稀罕!”两串眼泪已经顺着面颊淌下来,也不等他说话,逃命一般跑远了。马修斯一头雾水,不明白她又在闹什么鬼脾气,只微微庆幸给她选了一条活泼的短裙,不然大约又会被扯裂开来。
海黛似乎总有各种奇怪的小脾气,从她几乎才会走路的时候把一架战机从军事基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