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兰锦-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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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在此时,大殿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夜皓似已知晓来者身份,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虽有不快,却未道出。
此时正近晌午,大殿门外的日光晃的耀眼,来人迈进门槛时,背着光线,只瞧出个轮廓。我正眯着眼,想要细看时,便见他朝我这边走了过来,人还未近前,便听得他低低的唤了声:“师傅——”,一颗心猛的抽了下。
离了耀眼的光线,眼前的面孔渐渐清晰起来。狭长的凤目,斜入鬓角的长眉,薄而淡红的唇。微显激动而肆意未改的风流笑容。
夜儿——
“夜师兄,三年未见了,你还是这般的俊美耀眼啊。”白苏毓似感慨又似嫉妒叹息,适时的打断了我的凝视,撤回了视线。
夜锦扭头去看白苏毓,毫不掩饰的白了他一眼。跟着又返回来看了看我,朝着师傅鞠了一躬道:“徒孙见过师祖,这许多年未见师祖了,师祖越发的健朗精神了。”
“嗯。”师傅笑着点了点头,扶着下颌的胡须,别有深意的朝我看了看。那眼神里,似有探询之意。三年前的事,我并未同他讲,而我对夜锦明显的冷淡态度,自然是引起了他的怀疑。我假装不知,低垂了眼帘,并不作声。
夜皓也似瞧出了些端睨,轻咳了声,接过话去道:“三弟,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还要再过个两日吗?那边——可都安排妥当了吗?”
“嗯,剩下的都交给二哥了。”夜锦虽是面对着上位的夜皓,回答的却有些心不在蔫,眼角的余光有意无意的朝着我瞄。
夜皓倒是个心疼弟弟的哥哥,随即道:“既是这样,也就无事了。正好圣者入宫,你们师徒也好长时间未见了,好生叙叙旧吧。”一句话,便硬是让我想离开都不成。
第三十七章 更替
三年的时光,可以改变很多事物。同样的,在夜锦身上也留下了成熟的烙印。相貌未有多大改变,俊美依旧如昨。只是若是细看,倒是削瘦了些,肤色也变黑了,棱角也较分明了些。关健是气质上多了岁月的历练,不再似湍急的河流,奔腾激越。初来时的波澜微起,已然平复,浩如烟海般深静沉稳。
对于三年前的事,他只字未提,仿佛那只是一场误会。一言一行,倒是十分的恭敬有礼。言词里,大多谈论着关于纥兰国的政事。这也让我对他这三年来的所作所为,大约有个了解。
自从他慢慢开始熟悉宫中生活后,纥兰王便逐渐让他参于朝政。与夜皓的内敛,深黯政道和夜奉的机敏,善于算计不同,一身卓绝武艺的他,则更着重于体现出了军事上的才能。恰逢纥兰境内出现了一股沙匪,纥兰王便命他率领三千军队,追袭绞杀。只用了短短七天的工夫,这一股足有上千人,行踪不定,残忍凶狠的沙匪,便被尽数的剿灭。随后的两年里,他相继又在边境的战事上立下大大小小不下十余次战功。也因此,由一名只挂着空衔的校卫营监军,一路做上了纥兰国百万军队的最高统帅,成为执掌纥兰国至高军权的第一人。
纥兰九帝驾崩后,他的皇兄夜皓继位。这对于一向为了争权,可以手足相残,亲情淡薄的皇家来说,无疑是一次严酷的考验。好在先纥兰帝和纥兰王后教导有方,手足相残的惨剧并没有在三兄弟之间发生。恰恰相反,突来的一场由异性王联军发起的叛乱,倒是让兄弟三人的感情更增进了一步。
在我们来之前,夜锦刚刚率军冲破了异性王封地,生擒了叛乱的二王。在将十数万战俘和才收回的城池交给夜奉接手后,连夜赶回了皇城。
在听得他这一番叙谈后,不知为何,我竟然隐隐觉得有些心疼。虽然他只是提及这一路而来的成就,半句未言辛苦。我又如何不知,他由一名骄傲任性的皇子,成长为手握兵权的统帅,是何等的危险艰辛!往往光环背后,通常与之相对的就是心酸悲楚。在三番两次的面对丧妻的痛苦后,他能够硬挺过来,并且稳稳的站在这里,一字一句的淡然的诉说着,就已经十分的不容易了。我还忍心再去为那过去的事情,苛责他什么吗?
“师傅这一次进宫,多待几日吧,也好让徒儿尽尽孝心。”面对他真诚的表露,我是不是该提醒他,不该再用这样的称呼?
“师傅不说话,那我就当是答应了?”再轻快自然不过的语调,并未因我的沉默而有所改变。刹那间,我竟然有股想要伸出手,摸摸他头顶的冲动。一如小时候,他总是用他那双明亮的眼睛渴盼的望着我,我回过手摸着他的小脑袋,告诉他,仅此一次,再不可以了。
到底是教养了多年的孩子,我又怎能当真狠下心肠来不理他呢?罢了,罢了,顺其自然吧!
我轻轻的叹了口气,夜锦听出了松动之意,难掩惊喜的道:“师傅答应了是不是?”他很清楚,只要我一点头,那先前的气恼也就尽数作罢。越发紧盯着我,生怕错过了我的一丝表情。
“嗯,就留三日吧。”我终是没忍住。我之所以没有拒绝,也只是想知道这三年里,他的改变究竟有多少。是不是当真如他所表现出来的平静自然,随着时光的推移,已经慢慢的放下了那番心思?
我克意的寻了机会与他独处一室,几次下来,见他言行举止规规矩矩,倒无甚不妥之处。心中遂安慰不少,想必那时,他只是青春年少,错将长久的依赖混为男女之情。如今历练成熟了,也就番然醒悟了。抛弃那不该的有心思,真正的只把我当成授业恩师般的尊敬。
三天观察下来,我倒是甚为满意。临行之时,便重又唤了他声:“夜儿——”这无疑是重新又认了他这个徒弟。夜锦握着拳头,浑身震了下。虽没有表现出大喜过望之状,眼眶却是明显的红了。
我怜惜之心又起,叮嘱道:“忙于军物之时,莫要忘记好好顾着自已的身体。若是有时间,便回山上看看。”
“嗯。”夜锦重重的点着头,低垂着脑袋,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想必是也同我一般,甚感欣悦吧?
这一年,纥兰王之子夜皓继位,成位纥兰十帝。我于师傅、白苏毓三人同时代表圣门入宫拜贺。入宫三日期间,与夜锦的师徒之名,在斩断了三年之后,重新又续。其后两年里,他上山探望多次,师徒情谊又深。
纥兰十帝三年,纥兰帝夜皓暴毙,逸王夜奉失踪,朝野一时陷入慌乱。危急之时,向来不过问政事的三王夜锦出面把持朝政,局面顿安。
同年七月,三王夜锦机缘巧合下,遇见了纥兰救国神人纳兰鸿兹,遂顺应民意,揩众臣拥戴其为王,始为纥兰十一帝。
这位纳兰鸿兹颇有些来历,相传,在一百多年以前,第六位纥兰王在位时,一连三年大旱,庄稼几乎颗粒无收。国库囤粮,已然用尽,饿死的百姓,尸横遍野。盗匪更是横行无忌,趁机杀人放火,抢掠奸淫。
又过了一年,若是这一年仍旧如此,举国上下,怕是都不能免于被饿死被杀死的噩运。
便在那里,出现了一人。此人黑发蓝眸,并不似纥兰子民。他所到之处,尽杀盗匪恶人,吸食血肉。初时,人人畏惧,视之如妖魔,慌慌不可终日。
后来,当时的大祭师,奏请了纥兰王,开坛请了神明,从那里得到了启示。借他之口,说出了神明的告诫,说此人是上天派下来,兴助纥兰国的贵人。专门吸食恶人之血,保纥兰国繁盛之人。
当时的百姓,将信将疑。不久后,天降大雨,干旱的土地,终于得救了。这一年,五谷丰收。纥兰的百姓,也因此对大祭师的话,深信不疑。将这位黑发蓝眸的贵人,当神邸一样的膜拜。
当时的纥兰王颁下旨意,要纥兰的百姓,世世代代铭记这位兴助国运的贵人的恩德。还专门为他立了神像,长年香火供奉。
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一段过往,纳兰鸿兹的上位,可以说是一帆风顺。只因为,他的长相与百年之前出现之那人,一模一样。百年未变容颜,不更加说明,他就是长生不老的神仙吗?纥兰百姓,越发的相信了长久以来的说法。
一时间,举国上下尽是对这位神人的称颂。然而,这位神人帝王的登基大典,身为圣者的我却没有前去恭贺。原因无他,只因为一向身强体健的师傅,云游回山后,突然病倒了。一连月余,缠绵病塌,气息甚微。心焦照料之余,自然也就无力再顾其他。好在白苏毓心思慎密,借了我的名义书信一封,信中言明缘由,用飞鸽传书,几经辗转送进了皇宫。
夜锦得了消息,极快的赶了过来。也不知跟师傅说了些什么,师傅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竟然多了神采。又过了几日,竟慢慢的可以下床了。
我大惑而不得其解,夜锦一副高深莫讳的模样,只道了句:“问情是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再问,也只是摇头不语。
我虽没尽悟,却也从他的话语里听明白了,师傅这场大病,必定跟‘情’字有关。这更加让我大吃一惊。师傅那样淡泊的性子,又修习圣门之术这么多年,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被情所困。可偏偏这不可能,却成了可能。当真是出乎意料,出乎意料啊!
第三十八章 情惑
而这还并不是全部,当白苏毓告诉我,纥兰十帝夜皓的暴毙和夜奉的失踪,也跟这个‘情’字大有干系,我吃惊的程度,当真是只能用目瞪口呆来形容。
我是如何也料想不到的,夜皓、夜奉、师傅,他们三个人之间,竟然,竟然会是那样一种关系。男人和男人之间,竟然也会有那样深的感情。
白苏毓说他在得到消息时,也很是震撼,同时也很是佩服三人的勇气。要知道,如此有违世俗的感情,莫说是身份特殊的他们,便是寻常百姓,传言出去,也得被唾沫星淹死。更何况是纥兰国举足轻重的王上、王爷、圣者呢?难怪夜锦不肯跟我说明,想必也是怕我吃惊过度吧?
夜锦带来的口信,对于师傅来说,无疑是一记良药。未用上十日,他已经好的七七八八。我知道,此时的他已是‘归心似箭’。急于去见以诈死为名退位,隐居起来的夜皓。
师傅离去的前一晚,我问他:“为了一个情字,当真就值得吗?”
师傅笑笑对我说:“爱上了,便什么也不顾了。哪里还会去想他是什么身份,会是值与不值。满心满眼里只有一个他,盼着他也同你一般,时时刻刻想着你,念着你。”
“直到现在我也还是不敢相信,师傅你——会喜欢上一个男子。而且,还是同别人一起。既然是真爱,难道彼此不应该是对方的唯一吗?师傅不会觉得委屈不值吗?”
师傅神情一暗:“为师又何尝不想他的心中只念着我一个。只是,对于同样付出的那个人,也着实太过于残忍。再说,夜皓心里,我与他是同样的重要,失去哪一个都会让他心痛如绞。起初,我也想不明白,负气离开。直到他的死信传来,我才知道,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他人活着,同别人分享这份感情又算得了什么?”
我不能理解师傅的心境,这天底下的有情人,不都渴望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吗?我真的是无法理解,白苏毓过来时,我便随口问了他。
他脸孔一板,似真似假的道:“师傅尽管放心,我对师傅的情谊,可昭日月。绝对不会再弄出第三人来。”
他一向油滑惯了,他嘴里的话自然当不得真,遂白了他一眼,道:“好好的问你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