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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蜻蜓点翠-第65章

小说: 蜻蜓点翠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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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地自容,并且无路可逃,他匆忙坠落在白日梦境,不由自主,他已然匆忙化身蜻蜓。他是一羽橙色的蜻蜓,浑身上下闪着金光,急切地飞向那一池激情涌动的春水。蜻蜓的身子修长而又娇嫩,轻轻点过如镜的水面,一下,一下,再一下,点水的蜻蜓心驰神往,翅膀和水面相映成趣,激情随之层层叠叠起伏荡漾,这一刻他仿佛了却夙愿。
蜻蜓那些纤细的点水声,轻柔,细碎,“淅淅沥沥”,“沙沙”作响,此起彼落悠扬回荡,仿佛合成一曲“咿呀呀咿”的深情歌唱。池塘春水,温润如玉,月光下声色不动,一波紧接着一波翠绿碧蓝的涟漪,前赴后继慢悠悠荡漾。悠悠忽忽,迷迷怔怔,迷途的蜻蜓再度迷失在梦中,金城锦忽地从梦中惊醒,醒来却感觉身轻若鸿毛,他的魂灵尚在梦中飘荡,不曾停泊靠岸。
“错了,错了,的确是我弄错了,一瞬间顿悟。原来今生梦寐以求的,唯有春天的花神。”他听见胸膛深处,迸发一声激情怒吼,仿佛瞬间撕裂心肺,他几近昏厥。一把揪住胸前洁白丝绸的衣襟,他紧紧地死命抓握,他把白色衣料凶恶地撕成碎片。望月长叹,痛心疾首,他把如花洁白的碎片抛弃在风中,片片“洁白”飘飞在天上,纷纷扬扬坠落泥土地,零落终究成泥,他却难以泄愤。
金城锦瑟瑟颤抖,冷汗淋漓,泪如雨下,他脆弱得犹如风中之烛,渐渐地难以坚持,依旧是妒恨难平啊,究竟辗转焦灼。他和他虽说是一奶同胞,手足情深,两小无猜,彼此之间形影不离,日日夜夜相依为命,他们是多么亲密无间心心相印的兄弟,他是那么的疼爱金城秀,然而他更爱金城秀的妻!

第五十七章 魂牵梦萦

“错了!错了!的确是我弄错了!扪心自问,难道真的是我错了吗?啊哟,是我错啦。”喃喃哀鸣,自欺欺人,金城锦蜷缩一团,浑身上下瑟瑟颤抖他冷汗淋漓,泪如雨下的临终人,脆弱得犹如风中之烛。渐渐地难以坚持,依旧是辗转焦灼,他依旧还是妒恨难平哪。
时至今日,重温旧梦,蜻蜓冥界的老茶人,一如往昔地痛惜。雪白藤索的吊床深处,洁白轻薄的锦被当中,金城锦,情未了,心心念念,念念不忘,绵软地呻吟悲叹,他大口、大口地喘息。内心挣扎许久,终究难以解脱情感的煎熬,他活像沸水中翻腾的茶叶,他的身心渐趋佳境。生命即将终结,心愿未了,何以释怀?万般无奈,他方才向一个陌生人,吐露这些发自肺腑的话语,他把倾吐心声视同忏悔。临了,他低声告诉他说:“怦然心动哪,从此后朝朝暮暮操心牵挂,魂牵梦萦,我的心中空荡荡的,唯有金城虹。一切的一切,仅仅只是为了一个女人,一个命中注定有缘无分的女人。现在你明白了吗,茶人囡囡?我是那样的疼爱金城秀,同胞兄弟,手足情深,可我更爱金城秀的妻。”
原来,他的确不是金城秀。他呀,只恨自己不是金城秀。迟暮时候的金城锦,情同铩羽暴鳞,垂死挣扎,辗转反侧。他没日没夜,瑟缩在一张雪白藤索的吊床深处,小心翼翼裹挟一卷锦被,小心翼翼扮演他的孪生兄弟,但他永远也不可能成为金城秀,他也不能够得到,那样温暖而又美好的“春天”。
他的故事,恐怕是讲完了,而他的听众恍然大悟。大男人囡囡怯生生打量他,他深陷他的噩梦,他恨不能尽快离开他。他偷偷摸摸挪动脚步,却是躲闪不开,吊床里白色恐怖的影子如影随形。小木屋空空荡荡,此刻他心里也是同样的空空荡荡,他隐约听见那些风过竹林的“淅沥”声响,他误以为那是雨声。他瞟一眼敞开的门窗,恐怕他是插翅难飞,也只得侧过身子,神情异样地听候老茶人最后的吩咐,他小心翼翼看着他,他感觉情同赴汤蹈火,他对他不禁心生厌恶之情。
金城锦紧紧抓住他的手腕,死活不肯松手,他那么样拼命地紧抓不放,如同牢牢抓住最后一丝生机,尽管生机渺茫。“唉,”囡囡轻叹一口气,他不得不放弃半途逃跑的念头。他索性强打精神,决心正面迎敌,他艰难地逼问他,说:“那么你,不是金城秀,对吧?金城秀呢?!”
“金城秀?”柔声呢喃,他死死盯住年轻人,目光炯炯,神采飞扬,他的眼神分明含有些许恶意,他仍然妒恨难平。片刻以后,他故作镇定地低下头,小心整理锦被,同时也整理他那纷乱的心绪,洁白锦被在他手中“窸窣”作响,一如绵绵春雨掠过心头。他忽而重新抬起头,泪汪汪望着他的茶客,慢吞吞地轻声述说:“哦,你是想知道,金城秀在哪里?啊哟,囡囡,我亲爱的秀秀么,他就在那儿。”说罢,他颤巍巍伸出手,指向火塘子的方向。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囡囡看见,灰蒙蒙的地板上,一块黑油油的貂皮子上面,贪睡了一只翠鸟,娇小玲珑的身子骨儿软绵绵的,十分纤弱的样子。他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进入小木屋,曾经见过它。翠鸟油光水滑的羽毛,那么样的翠绿碧蓝,映照闪烁的火焰光芒,流光溢彩,光华流动。看一眼小鸟春梦不醒的神情模样,楚楚可人,让人万般痛惜。然而,这么样一只小小的翠鸟,怎么可能是金城秀呢?恐怕老茶人金城锦,他又在说笑话,难道他存心让人猜谜语?莫非他喝茶喝醉了,竟然糊涂得人事不知?
那么,金城秀在哪里?古镇金城毁灭以后,他究竟遭遇什么样的结局?想到这个严肃的问题,囡囡慌忙扭脸看着金城锦,料不到他的头马上疼起来。只见金城锦,尽管垂垂老矣,依旧负隅顽抗,他老奸巨猾得一塌糊涂,他完全拿他没有一点儿办法,他是在和一个几百年的“老坏蛋”当面较量。况且,这里正在发生的事情,源头早在几百年以前,宿命如此,这些分明不关他的事情。事已至此,一切已成定局,无可挽回,倒不如一走了之呢。
囡囡真是烦透了他,他试图挣脱这个“大麻烦”,就此罢手,马上离开蜻蜓冥界。料不到风烛残年的金城锦,一双老朽如柴的大手,实力雄厚,他俨然后劲十足。人生旅途的尽头,那股子拼死冲刺的决心,如钢似铁一般坚忍不拔,竟然让人不能够挣扎抵抗。“嘿嘿,囡囡啊,怎么想走啦?哈!火候到了,水开了,茶还没有泡开哩,你不要想离开。你是我的一杯茶。这一杯绝色好茶,我已然等了几百年,焉能落空?!”金城锦骄傲地连声冷笑,他尖声逼问他的茶客,他不依不饶胁迫人。
浑身僵硬冰冷的老茶人,阴阳怪气,口口声声他嚷嚷着泡茶,他分明寒意逼人。面对他,囡囡束手无策好不心慌意乱,恍若闻到他身上怪诞的馨香,想到关于“男花神”离奇的传说,他顿时手脚冰冷,他暗自盘算究竟要不要奋起反抗?一举擒获“老茶精”,逼迫他老老实实说出金城秀的下落,他隐约担心金城秀的境遇,他是否遭遇囚禁?长达几百年的囚禁!
“金城秀在哪里?我已经告诉你了,他在那里。”金城锦慢慢腾腾凑近他,穷凶极恶,切齿咬牙,好一阵“淅淅沥沥”柔声低语:“不相信?呵呵,不相信那只小小的翠鸟,就是金城秀变的,是不是?蜻蜓点翠失落了,他心中的红色蜻蜓飞走啦。啊哟,失去‘花神’,他宁愿长眠不醒。痛失锦绣的古镇金城,他宁愿永生永世沉醉,守候在空荡荡的湖畔寸步不离,白日做梦。他就是这么一个天生的‘情呆子’,他在他的梦中独自飞翔,无翼而翔。你听懂我的话了吗?让我再说一遍,金城秀在此长眠,他沉醉梦乡。听啊,听啊,囡囡你听到了吧,那些‘隆隆’的炮声,想不想知道蜻蜓点翠的结局?来吧,小心吞咽这片茶叶,在馨香飘浮的时候,让我们的灵魂再度启程,回到那个黯然神伤的夜晚,在古镇金城毁灭的时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隆隆”轰鸣的炮声,暴风骤雨一般狂野嚎叫,余音起伏连绵,动人心魄。子夜,黑漆漆的天空,映照殷红如血的冲天火光。火光照亮芳草地上,身心遭到囚禁的金城勇士们,一张张英武的面庞,扑簌滚落的晶莹泪滴,宛若一颗颗寒露闪闪发亮。雄赳赳,气昂昂,金城勇士紧握刀枪,英姿飒爽,豪气依然。千年一战哪,不战而降,惨绝人寰。歃血为盟,壮志未酬,铩羽而归,悲天动地,终究被缤纷的雪白落英,悄无声息在翠湖岸边活生生埋葬。
千年古镇,翠湖金城的故事,俨如一曲长恨悲歌,悠悠荡荡飘散在冷风中,荡然无存。金城秀睁大眼睛,失神,迷茫,呆呆望向前方,夜色黑幕重重包围的湖光山色,在他心底留下陌生的倒影。这一刻他已将红尘往事看透,心中空空荡荡,身子轻飘飘的宛若无翼而翔,他坠落在悲剧的无底深渊,丝毫也不想再挣扎。
心灰,意冷,家园破碎,爱人永别,梦想毁灭,信仰已死,身不由己,情何以堪,金城秀生不如死,痛不欲生。灵魂生来高洁,肉身懦弱猥琐,彼此的剧烈碰撞刹那间火星四射,灵与肉即刻就要分道扬镳。茫茫然无力面对严酷现实,他仿佛魂不守舍,一颗心急切期待离岸启程,独自飞翔,奔向远方馨香美好的彼岸。他在哥哥怀抱中伤心欲绝,忽然昏死过去。
金城锦竭力蜷缩身子,搂紧怀抱中失去知觉的金城秀,久久地凝神不语,倾听那些断断续续如雷轰鸣的炮火声,心如刀割,一刀,一刀,再一刀,起落连绵,阵阵无以复加的深切伤痛,罗网一般将他牢牢束缚,他对此无力挣扎抗拒。
金城啊,锦绣的金城!金城兄弟相依偎,一败涂地,有恨无泪。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炮击停歇,漆黑的子夜,顿时深陷死寂。有恨无泪,一败涂地,金城兄弟瑟瑟颤抖,一切都无能为力。际遇凄凉,风声亦萧瑟,“淅淅沥沥”此起彼落,犹如一声声恶意的狂笑,又如同凶恶的鞭打,一下,一下,再一下,灵魂的拷问异常残忍,命运对于他们如此冷酷无情?苦熬内心煎熬,灵魂最终自觉难以抗拒,毅然决然寻找自我解脱的出路。金城锦缓缓抬头,冷眼望着不远处,那个安详静默的游侠小雪,他是他亲密无间的朋友,他是他的“花神”。
风儿,托起小雪宽大及地的衣裙下摆,白色的衣料在风中舒展膨胀,张牙舞爪,层层叠叠那么样的雪白刺目,分明是一张狡狯凶残的罗网。斗笠上,薄薄的白色面纱后面,一双锐利而又冷漠的眼睛,目光犹如伤人的暗箭,此刻已然箭在弦上,隐而不发。冷血的家伙,仿佛正在等待时机,他那冷酷一如霜雪的心,长久以来为情所困,渴望享受“一剑封喉”的快感,痛痛快快完成绝杀。
两个彼此相望,默默较量,一言不发。
冰凉的汗珠子,顺着面颊大颗、大颗滚落,前赴后继纷纷攘攘,仿若落雨一般的爽快。这是金城锦的宿命?他糊里糊涂已然身陷绝境,大限将至,他面临人生最后的抉择,瑟瑟抖成一团,自始至终,没有半分的担当。古镇堂堂的少将军,怒目而视,他牢牢按压腰间的配剑,竭力摆出一个十分好看的架势。人生最后时刻,他匆忙选择殊死搏斗,他的灵魂向往倒在冲锋的路上。心意如此,他把昏死的兄弟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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