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夫之道-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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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不必敌人动手,再过上几天,他们就会饿死或者渴死在这里,化作累累白骨,被脚下无穷无尽的黄沙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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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声渐远,偏殿重归冷寂。
季真缓缓地跌坐下去,桐九见他额头布满细小汗珠,暗道不好,凑过来查看他的伤势。缠臂的粗布上,果然又渗出血迹来。
最后一点金创药,前日都被那混蛋太子喂了那匹重伤的畜生,桐九忍得肺快要炸掉,才没有破口大骂出来。
桐九拿布角轻轻沾了水,小心翼翼地擦拭已经开始化脓的伤口。几日前在掩护突围时,季真被流箭射中手臂。伤的是右手,因昔日的旧伤尚未完全恢复,又拖延了这几日,一只胳膊竟是完全不能动了。
这是他们最后半袋水,还是当初桐九偷偷藏下来的。季真的水袋都拿去分给了萧荣和他仅存的部下们。在被围的这些日子里,那位始作俑者的太子爷每天还要梳头净面;而他家公子,日间加固夜里巡防,也只舍得在最渴的时候润润嘴唇。
季真半侧着脸孔,目光投在殿外。
那里的空地上,有一株风干的胡杨,早已死去却不肯倒下,以一个异常荒凉的姿势,孤零零地矗立着。
觉得累,无论是身体还是心。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力感铺天盖地而来,压得他透不过气。
莽苍的荒原上,夕阳燃尽了最后的一点火光,光线瞬时黯淡下去,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大殿里,响起一声低低的喟叹。
在生命即将走向终结的时候,你会想起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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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的时候,巽罗军擂响了战鼓。夹杂在闷重的鼓声间,有一道苍老的声音,那低沉而晦涩的吟唱,像是一种远古的咒语,隔着很远的距离,竟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随行的军中向导听见这个声音,脸色不由大变,面朝东方跪在地上,口中祷祝不止。
他的举动很快在惴惴不安的兵士中引发骚乱。萧荣闻之大怒,拔剑曰:“动摇军心者,杀!”
一行人能活到今日,这位向导的功不可没。倘若没了此人,他们想在无边无涯的草原中找到回去的路,机会更是渺茫。
左右拦他不住,正闹得一团混乱,季真冷漠喑哑的声音响起来:“既然殿下一心求死,你们也不用拦了,早早自尽总比蒙羞被俘强些——”
“姓季的,你说什么?”太子像一只小型喷火龙般,两眼瞪得要眦出眼眶。
回答他的,是一声嘹亮且高昂的号角。
巽罗人也并不是一味苦等的憨大头。休战的时间里,他们悄悄请来了族中尊贵的巫师,刚才的吟唱声,就是她在用秘术破除大颢人的邪法。
霎时间,战鼓喧腾,喊声震天,巽罗人的强攻开始了。
这并不是一场实力相当的战斗。
一方是人多马壮以游猎和掠夺为生的蛮族,体格膘健,个个是天生的战士;另一方则是饥寒交迫伤弱不堪的大颢士兵,水米未沾牙,甚至多日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他们所依仗的,不过是几个草草布置的防御迷幻阵法。
当对巫神的膜拜战胜了对邪恶的恐惧后,蛮族嗜血的天性更是被激发出来。
“报!东南方有三根木桩被毁——”
“报!巨石阵的阵眼被对方用铁锤抡碎了——”
“季大人!坎门危急——”
季真凝着一口真气,脚踩九宫方位,半虚幻的身影如穿花蛱蝶般,在一个又一个缺口上奔波不休。可他终究是力量有限,随着时间的推移,各处阵法上的破绽越来越多,缺口越拉越大,眼见便要回天乏术了。
桐九在阵法再次运转之前拦住了他,声嘶力竭道:“再这么下去,大家都要死在这里!公子,你自己强行突围吧!”
季真牵起嘴角,勉强笑了一笑。
桐九看着他嘴角细微的弧度,不由愣住了。他家公子,有多久不曾笑过了?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季真袖一把脸上的血,又赶往下一个破绽点去了。
随着战斗的白热化,境况越来越艰难。连太子殿下也拔出他的宝剑,加入了御敌的行列。
季真一边修补缺失的防御阵,一边还要应付源源不绝冒出来的敌兵。手里的大刀砍得卷了刃,夺一把接着来;眼皮被喷溅的鲜血黏得睁不开,那就闭上,紧靠着耳力听声辨位。
可武功再好,也有力气用尽的时候,他的意识在一点点地丧失,神智也渐渐模糊了,只是凭着坚韧的本性,还有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点信念,固守着,坚持着……
“哪里来的怪东西?”
“啊!是只大鸟,它冲下来了,冲下来了!”
季真抬起头,擦擦眼睛,往朝阳初升的方向看去,一线极速的暗色流光映入眼帘。距离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只灰色的怪异大鸟,宽大的鸟翼上竟然坐着一个女人。
他的女人。
在梦境和现实的边缘,无数次浮现的那双月牙眼眸里满是焦急和热切。她脸上尚挂着一抹灿烂的微笑,那般的生动明亮,是他所有信念和力量的源头。
血与火的交织中,他们在对方的眼睛里,只望见了彼此。
你在,我在。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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