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蝶-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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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三十三初来乍到,赵管事带他熟悉环境时,小苍蝇正巧经过两人,听见了一番对话:
“十三,这是大通铺,以后你也睡这儿。”赵管事说道。
三十三回道:“是三十三,不是姓三名十三。”
“啊,这么说来,三十三是你的称呼,而不是名姓?”
三十三点头:”叫我三十三就好。”
那也是个奇怪的称呼啊,小苍蝇心想。也不知为什么他不肯自道姓名,老爷怎么会用这样一个故作神秘的人呢?
三十三的怪异之处不只有名字。
那段时间因着公孙婵复生后的处处异奇,使得小苍蝇对周遭任何奇怪的人事物十分敏感。他第一次由公孙老爷亲自领见给公孙婵时,那饱含着惊讶、不信、欣喜和眷爱的神情,令她记忆犹新。
难不成他对小姐一见钟情?却又不像,倒像是找到了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而这宝贝变得价值连城似的。
自老爷子指派到离去,他的目光不曾稍离公孙婵,等到老爷走了,剩下他们三人时,三十三看着公孙婵的眼神柔得像要融了雪,只听得他轻声一唤:
“晓蝶。”
小苍蝇一怔:“等等,你叫谁?”
“晓蝶,是我。”三十三凝视着公孙婵。
公孙婵睁大了眼睛,茫然不知以对。小苍蝇忍不住打岔道:”三十三,你叫谁晓蝶呢,小姐不是这个名字,是婵,公孙婵。欸,不是,你也不能直唤小姐的闺名呀!哎唷,这……”
三十三对小苍蝇的话恍若未闻,径自走到公孙婵前头,抬手轻抚她的颊,微笑道:“妳这样,这样……很好,真的很好。”
公孙婵只是瞅着他瞧,竟不知闪避,一旁的小苍蝇急得想一把推开三十三,不料他看似瘦弱,这一下竟推他不动,他身子只晃了一晃,转头不耐地瞪视她。
他藏在发后的眼睛比毫无遮掩来得气势凌人,小苍蝇给他看得心惊,吞了口唾沫强作无惧地立在两人之间。
“三……三十三,男女授受不亲啊,而且你是下人,尊卑有别,你别对小姐动手动脚的,当心我告诉老爷夫人去!”
三十三只是冷瞟她一眼。
“无聊。”
当晚睡前,小苍蝇一面整理着公孙婵的发,一面有一下没一下地随口闲聊,聊到三十三,她问:“小姐,妳认识三十三么?”白天他守着她们简直寸步不离,有些话不好在他面前跟小姐说,这才憋到只剩两人的时候。
“怎么不认识,他不是才来么,妳就不记得他啦?他白天可一直跟咱们在一起的。小苍蝇,妳记性这么糟糕?”
小苍蝇叹了口气:“我指的是以前,小姐,今天之前。”
“噢,”公孙婵摇头:“不认识。”
“这可奇了,他那样子好像认识妳很久,而妳也应该认识他似的。”
公孙婵皱起眉,想了想道:“我没见过他,可是……他的声音我好似在哪儿曾经听过,有股说不上来的熟悉,可我想不起来。”
“他还唤妳晓蝶呢,真是奇怪。小姐一点印象也没有么?”
“晓蝶……晓蝶……”公孙婵喃喃念着,对着铜镜只是出神,一脸茫惑。
小苍蝇心想,若是晓蝉还说得过去,何来缘由是蝶呢?
怎么搞的,公孙家突然虫子满天飞了。
翌日一早,公孙婵梳洗完毕,一踏出房门就看见三十三站在院子里。
“晓蝶!”他笑吟吟地迎上前来。
“要叫小姐!”小苍蝇纠正。
“没关系,”却听公孙婵开口:“我觉得叫晓蝶挺好的。”
小苍蝇脸瞬间垮了下来。
“小姐……”
这一来气势就弱了,她瞪了似笑非笑好似有点得意的三十三一眼,退到一旁偷觑时机,准备他一有亲昵动作便要挤进两人之间挡阻。
“晓蝶,这是我给妳织的。”三十三展开他拿在手里的东西替公孙婵环上,是一条披帛,质地轻软,造功细腻,端的是件上品。
“你织的?”小苍蝇不可思议地执起细看。“男人怎么可能会这些女红细活,而且这样的细致手法,连女人都不一定办得到!这该不会是你买来的,却说是自己织的来讨小姐欢心罢?”
三十三看也不看她一眼:“闭嘴,苍蝇!”
小苍蝇倒吸一口凉气,高声叫道:“我不是苍蝇!”
“妳不叫小苍蝇叫什么?”
“我……”小苍蝇胀红了脸,实在气不过,转头讨救兵:“小姐,妳听他好不礼貌──”
公孙婵全然未闻两人斗嘴,摸着绣有蝴蝶模样的披帛,一脸掩不住的喜爱,听见她喊才抬起头。
“什么?”
小苍蝇哀怨地闭上嘴,三十三微笑看着公孙婵,问:“喜不喜欢?”
她用力点头:“嗯!”
“那我往后再缝制些衣裙给妳。”
公孙婵笑得纯真:“好啊,谢谢你!”
小苍蝇看着互视而笑的两人,忽然觉得自己像摸不着头绪便莫名被阻隔在外的余人,全无立足之地。
怎么搞的,这才来一天的外人凭着一件蝶绣披帛就收买了小姐的心了?
自此三十三每隔一段时间便送衣物过来,襦裙、半袖、大袖衫,后来公孙婵身上衣裳就全出自他的手艺了。这一来自然便引起诸人疑问:为何小姐穿的衣衫全是不曾见过的?一问之下得知三十三巧手出精工,皆尽赞叹不绝,若非他微言婉拒,家中女辈可要排序下订了。不过他倒是略懂人情世故,送了一件庄重典雅的大袖衫给公孙夫人,令她对他增添了不少好感。
小苍蝇却对三十三仍是存有疑虑,心想他白天寸步不离,应该晚上才有空闲进行织绣女红,便去问同睡一个通铺的其它人,他们却说三十三跟他们一样熄灯便睡,没见他做过什么女红,不过众人睡死之后他是否醒来工作就不得而知了。
得不到答案,小苍蝇便趁着几次夜晚偷偷摸摸去到通铺外头等候。织绣什么的总要点灯罢?若不想惊动其它人,再有的可能性就是偷偷出来进行,何况织作那么费日的工程,府中又无织作机,他定是外头跟什么人借的机台,那就非得出外不可了,她只要守在这儿,察看房内有无亮光,或是他有没有出现即可知晓。
想不到连日呵欠的结果是次次落空,房内除了几个男人此起彼落的雷震鼾声以外,从无其它动静。小苍蝇于是断定那一定不是他亲织亲绣,就算他那一双纤长好看的手指的确有那么点绣匠的味道,除非他能盲绣,否则绝无可能。
话虽如此,那几件衣裳的质料却非坊间常见,就连遍览珍物的老爷亦辨不出来历。老爷猜测,当朝与外交流繁盛,所带来的新奇之物难能尽收眼底,说不定是异国之物。
这样一来,便让三十三的来历益加神秘不可测了。凭他双手之巧、可得罕物之能,就算成不了公孙家这样的一方之富,小贵小富当是垂手可得,何必当人家奴才?若他真只是个奴才,哪买得起那样的精致衣物?绕来绕去,线头便又回到公孙婵身上。
不管怎么说,他的目标铁定是小姐,小苍蝇如此认定。
然而推敲了目标,却无法得知其原因和目的。为免打草惊蛇,小苍蝇自许监督之职,不动声色地观察三十三的言行举止,若欲为害小姐,她一定得阻止。这倒容易,她是小姐的贴身小婢,他是小姐的贴身随从,三个人不凑在一块儿都难,不担心没有机会监视他。
一过数月,三十三除了宠公孙婵宠得比老爷夫人还过份、简直唯命是从之外,并没有出现任何小苍蝇假想的可疑行为。这令她颇为泄气,竟然拿他没有任何办法,唯一能做的只有三不五时阻止他对公孙婵的过份亲近,并以禀告老爷作要挟,而三十三总是一副没将她放在眼底的轻蔑态度。
小苍蝇真的说了,偷偷地跟夫人说了这件事。夫人半信半疑,人前的三十三众人称许,背后当真时有踰矩之事?于是吩咐几个人,以突然出现、埋伏某处由小苍蝇故作无意领两人前往等各种方式,暗中调查有无此事。
或许是三十三预想了此种可能,言行一向谨慎,“晓蝶”之称在第四人面前绝不出口,改换上恭敬的“小姐”;他也总能掌握时机,从未被目击对小姐有不轨的举止。问公孙婵更得不到想要的回答,三十三极会动脑筋想新鲜把戏,两人在一起简直玩乐玩疯,她又是不会想深想杂的少思个性,对他当然也就没有微词。
既无证据,小苍蝇明白公孙夫人不爱人嚼舌的性子,也就不再提起此事,只恼三十三真是做得天衣无缝,众人皆醉她独醒,惟有她还在处处提防着他。
春去秋来,日复一日,直到后来出了那件事,她才终于放下对他的敌视。
第4章 三十三【下】
那阵子天干物燥,城中已发生过两三处祝融之灾,幸亏皆未造成人命伤亡,使得城民用火更是处处谨慎。
那天夜里,公孙婵房里烛火不慎熄灭,烛台倒在纱纹隔帐上,那烛芯还是热的,马上便将隔帐烫出了一个洞,渐渐扩大,随后便燃烧起来。小苍蝇睡在外间,不知自己是被热醒的,还是被内间小姐夹杂着咳嗽的呼叫声喊醒的,当她醒来初见就是一片红通通的火光,火舌威胁着朝她舐吻。
她只叫了一声小姐,便被吸入的浓烟给呛得剧咳,房内几乎已成火海,火势沿着屋顶隔柱蔓延出去,小苍蝇大叫着走了几步,外内间和房门口被大火隔开,竟是无路可逃。周围的灼烫和心里的焦急逼得她哭了出来,一边大喊救命,一边慌乱地拿绵被拍火,却只是助长了火势。
她看见公孙婵跪坐在床铺上,紧抱着双臂,眼睛发直,僵了似地颤着抖。她想去小姐那里却过不去,本以为他们会葬身火窟,突然就听到外面有人敲着大锣喊着:“走水啦,走水啦!”紧接着内间一条人影破窗而入,在地上滚了几滚马上跳起,却是三十三!他手上拿着一条浸过水的大被一把将公孙婵裹住,抱起她就要出窗。
小苍蝇大叫他的名字,三十三回头看见她,那一瞬间小苍蝇以为他会弃她不顾──她对他总是猜忌排斥的,他又何尝不知?然而她却看见他将公孙婵负在背上,跳过火海来到身边,抓起一旁的水盆就往她身上倒。小苍蝇尚来不及反应,便被三十三像抓小鸡一样拦腰拎起,冲了出去。
公孙府上下几乎已全聚集在屋外,着急的着急,救火的救火,祈求的祈求,一片喧哗。出了外头,三十三毫不怜惜地放手让小苍蝇摔在地上,一群人马上围过来照顾她。
小苍蝇看见另一边三十三将公孙婵小心放下后,便克制地站到一旁,让痛哭的公孙夫人搂住她。另几个人审视三十三的伤口,他在火里直接打滚来去,浑身多处黑污灼伤,比她两人还要严重,而他竟似不觉,心焦和痛苦写在脸上。小苍蝇知道他一定心疼小姐受了火伤,恨不得亲自为她上药,也自责自己没有更早救出她。
吓傻了的公孙婵陡地身子一软,昏厥在公孙夫人怀里。大夫看诊后说是惊吓过度,身上因为湿被包裹之故倒没什么伤处,不妨事,开了几天的安神药方让她按时服用。夫人并听从三十三的话,将蝶形项链拿去月灵庙里过了香火,再佩戴回公孙婵身上,方才好转过来。
此事之后,众人对三十三的印象更是添分,小苍蝇没能再说什么,也不说了。
肯冒着自身生命危险去救人的,她还要怀疑他什么?
因着自己欠了他一个不是那么容易偿还的人情,后来小苍蝇对三十三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得寸进尺,她就能听而不闻,视而不见。
也不知三十三究竟是卖她面子,还是懂得分寸,至今倒没让她太难以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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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不知怎地老想起以前的事。
小苍蝇靠在树上,舒服得快打起盹了。玻а劭垂ィぐ遄由系牧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