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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作休-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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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上心上俱是不自在,想了一想,转而问道:“柳千寒呢?”
男人这时的表情有些飘渺:“他被你撞落水后,我们也很快下水寻找。那时我们的船已近入江口,能找到你已是幸运至极,他却是生死不明。沿江找了三天,连尸首也没有看到,怕是凶多吉少,便放弃了。”
垂眉,半晌,两人都没有出声,都难以想象那样的一个男人,居然就这样葬身鱼腹了,多少的可惜。但若生还,又不失为隐忧为后患了。
骆宏说:“总之,怜儿与楼兄这次也算是吉人天相、逢凶化吉了。”口中虽是这样说着,眼中却并不多见得纯粹的高兴。楼安看着这样的骆宏,不知道为什么在心中划过这样的念头。
等手臂上的青紫完全消退了下去时,骆宏便来找他出门了。
他道:“趁着这几日城南普华寺香火季,不如去庙中祈福还愿一番。”口中虽然这样说着商量的口气,其实却是连马车和香火钱都准备好了的。
楼安并不反对,但是当看到马车前等待的沈航几人时,却是蓦然一惊,脚步已经慢了下来。
华丽的马车前,络绎几个人影,却只有两人真正入目。
沈航。
以及,柳若怜。
众人见他来到,便准备出发了。沈航他们自是骑马,小心翼翼的将柳若怜和沈舲扶上马车。骆宏说:“楼兄大恙初愈,还是坐车的好。”
于是他也上了车,其实心里对于这样的安排很是乐见。只是进车门时他注意到柳若怜的面色有些苍白,似是又清瘦了些,不待细看便被里面的沈大小姐狠狠的瞪了几眼,于是堪堪的坐在了车门边。马车开始行进的时候,风从车门的帘子缝隙中钻了进来,听后面柳若怜轻轻咳了一下,他赶紧将帘子掩实了,却又听到另一边传来不浓不淡的一个哼声。
苦笑。
觉着这位沈大小姐似是看自己越来越不顺眼,也不知道哪里又得罪了她。
然而,心中毕竟还是欣喜着的。萦绕在空气里面的淡淡香味,侧眼偷偷看去,纤细的女子垂腕靠在纱窗边,略显消瘦,但神情是安详的,随着马车微微晃动身影有种飘渺不定的幽幻。楼安有些发忡,一点一点一直从额角到发梢的细细打量,又怕被发觉,连呼吸也是小心翼翼的。
怀着这样的心思,居然也能睡着。惊醒他的是一声马嘶,睁眼的时候,入目的是被他压住的一衣鹅黄,微微怔了下,然后就对上了那清清淡淡的眼神。
脸上一红,连忙坐起,随即又隐隐有些不舍。
倒是被当成靠垫的人脸上丝毫没有表情,薄唇微起之间,略显嘶哑的声音:“到了。”
两字。
却是灯会那日后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楼安这才真真切切的感到,眼前的这个女子是真实的,顿时咽喉一酸。
门帘恰恰这时被掀起,沈航在外面伸出了手。
楼安看柳若怜越过他,被扶持着下了马车。他摸了摸胸口,叹了口气,这才悠悠跟下。
方才醒来的时候,沈舲早已不在马车中,也不知什么时候下的车。现在发现她站在骆宏后面,背对着他,却似再也不想理睬他,哪怕是嘲讽、愤恨也懒得了,他心中不由有些奇怪。
骆宏说:“寺庙座落在山顶,剩下的路是要爬上去的了。”
幸而山虽不低,却并不陡峭,因着香火旺盛,沿途的山道修整得错落有致,也便于香客们前去进香。
但落水的时候到底还是损了心肺,养病时间尚短,他爬了半山便开始气喘不已,慢慢便落了后。沈舲本走在他后面,错身而过的时候仿佛丝毫没有留意到他的不适,径自穿越他过去了。
无奈苦笑。
他想,他的身体到底差了些,真是没用。
“休息一下吧。”蓦然,前面传来低低的一声。
他抬头对上柳若怜看过来的眼神,一愣,心底便开始暖和起来:“我不累。”
柳若怜继续看了看他,才慢慢叹息:“是我累了。”
楼安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们之间游弋,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知道胸口心口都盈满了暖流。
沈航这时道:“那我们就休息一下吧。”于是扶了若怜往山道边的一块平地移去。
楼安本要跟上,却被沈舲侧身挡住,听她低哼:“你不要以为是怜姐姐体恤你。告诉你,在你养病的这段时间里,一直都是哥哥在陪着她的,他们感情本就好,哥哥定然是要娶了她的。”继而瞥了瞥他,“况且,这次的事上,也足见得你根本不能护得她周全。试想,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有什么资格得到她。”这样的话,从一个女孩子口中说出,多少的有些不合礼数了。况且最后一句,与其说是问句,不如说是赤 裸裸的鄙视了。
楼安并没用生气。
他只是沉默了。
他确实没能保护她,在柳千寒的事件中,显得愚笨而无力,最后甚至已然绝望。如果不是沈航,不是骆宏,真难以想象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结局。醒来的时候,因着伤患,自欺欺人一般的把自己当成了救援力量的一部分,却不敢去面对之前其实自己不能保护她的无力感。这样的自己,就如沈舲所说,其实已然失去了站在她身边的资格了吧。
更重要的是。
从沈舲的话语中,无疑透露出了最重要的一点。
在他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时候。
在他全身缠绕在绷带的时候。
在他醒来后期待着她的出现的时候。
她,最终还是没有来看他。一次也没有出现。
他也试想过这段时间里她在做些什么,但是从沈舲口中听到的无疑是最受震撼的一种。
沈舲看他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越发的灰暗下去,也不再理会他,径自走到一边去。本该是高兴的事情,却无法坦然笑出,自己反是也被笼罩进一种莫名的懊恼中去了。
沈航看她心不在焉的走过来,有些担心:“怎么了?”
接受到哥哥的目光的瞬间,她脸上的平静终于打破,眼角垮下去的同时,用几近哀伤的声音说道:“哥哥,我可能并不是个好女孩……如果我有做错的时候,你会原谅我吧?”
沈航一愣,眼光瞥到映衬在她背后的那个男人萧索的身影时,略有所悟,然后深深叹息了出来,手臂拉过女孩子的肩膀揽在怀中:“傻孩子……”

第 46 章

当他站着寺院门口,看沈航与柳若怜两人携香敬佛时,他不竟想到灯会时,想到了游灯的那一刻,他们两人——柳若怜,以及他,他们站在人群边,面前是华丽绚烂的游灯,彼此的眼中却是对方,在她缓缓的诉说着发钗的事情的时候,有些朦朦胧胧的事情,却在那一刻真真切切的浮出了水面。
情,并不是完全没有的。
在那一刻,以为是单方面的眷恋,却似乎存在着另外一种可能性。
苦笑,看着眼前两人拜倒在佛像前,他想,看来佛祖并不眷顾他呢,否则,如果在当初那一刻他能够将胸中所思所想全数倾诉,或许事情便会有所不同吧?然而,此后他便让她极度失望了吧。而且,只会在事后埋怨命运不公的自己,委实无能了。
也好。
看着两人和谐的背影,心中突然萌发了这样的念头。
也好。
若怜自小凄苦,至少有个比他好得多的人无比珍惜她了,至少现今她的周围都是爱护着她的人了。
这样,自己就放心了。
正当这样想着的时候,前面正进香的若怜却突然转首过来,眼神直直的看进他的瞳孔里去。
一惊。
直觉的避开了去。
肩上搭了一只手,骆宏从后面推了推他:“楼兄,在想什么?”
“……没有。”
但是在骆宏看来,他方才的神情却实在太过凝重,仿佛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但现在再看,已然找不到什么痕迹,便道:“怎么不进去?这里的佛祖很是灵验,你可要好好许个愿啊。”
“……楼某粗鄙,或许并不受佛祖眷顾。”
骆宏看了看佛像前的两人,又看了看他,眸光一敛:“在我看来,佛祖已是很眷顾于楼兄了。如果楼兄再说这样的话,却是于天于人均显不公了。”
如何于天不公?
又于何人不公?
不等细问,骆宏已越过他入了佛堂。
正待起步跟上,身后却是一声夸张的惊呼。
沈舲的脸上显出惊慌的色彩,左手抚着光裸的左耳,而另一边的耳上赫然一个菱形银坠。
问道:“知道大约是在哪里丢的么?”
“应该是在山道上……那时我们在半山休息时分明还在的。”
“那么回去找找看吧。”虽然找到的可能性并不大,他想,“我去跟他们说下。”
“这是娘亲在我及笄时送与我的……”她神色凄婉,喃喃道。
如此,便是不忍再耽搁了。
一路往回边走边找,眼看人越来越多,纷纷上山进香的样子。对于这样的情况,找到耳坠的可能性却是越来越小。楼安有些担忧起来,对于沈舲来说相当珍贵的礼物,怕是再难成双了。
“应该是在这一带的。”走到半山的时候,身边的女孩子一声高呼,急急的跑进旁边的平地中去。
楼安跟在后面,仔细的于地上查看,却听女孩子在另一边招呼:“之前我有在那里休息过,也许是在那一边。”
于是协同了她一起去到深处。
在树丛间翻查了一番,抬起头时,发现女孩子不知何时安安坐在一边,见他看过来,便问:“找到了?”
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在这里。”
立马被反驳了:“怎么不会在这里,定然是在这里的!”
淡淡道:“这里虽然是上山时休息的地方,却比那时来得太过深入,已是人际罕至之地。”顿了一顿,看对方的脸上隐隐有些心虚,终是不忍拆穿,只道,“还是回去吧,回头他们找不见我们,必然会担心的。”
才走几步,旁边的树丛中蓦然跳出两个大汉。
身体比头脑更快的做出反应,回神的时候已经挡在了沈舲前面。
会掩藏在树丛中的人必不会是心怀坦荡之人,而从那两人闪烁不定的眼眸中也能看出其心志不正,何况那握在手中的匕首。
皱眉。
“看来确是肥羊。”那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前从山道已经盯上,又躲在树丛间时已经观察很久,看出两人穿着还算华丽,且一文弱一女子,这才决定动手。
楼安即刻判断出了形势,软声道:“身上的钱物可以给你们。”
“懦夫。”沈舲对于这样的软骨男人,无比鄙视。
男人只有苦笑,只当没有听到。
其中较高瘦的一人冷笑:“倒是一个识相的主。”随即上来搜刮他身上的东西,但凡像玉佩、扳指、锦带等只要是值些钱的,都被拿走。
另一人却要往他身后过去。
侧了半步拦住,楼安讨好道:“我妹子胆小,我帮两位好汉来取,省的两位费力。”说罢,真的转身过去拿。
沈大小姐的脸上俱是愤恨,退开一步:“没想到你懦弱至此。不要碰我!”
想来本就毫无优点可言的他在沈大小姐的心目中更是卑贱至极了。但是东西还是要交出去的。低声道:“钱财乃身外物,莫要因小失大。”
沈舲想了一想,这才不甘不愿的将身上的首饰取下来,发钗、手镯等等,一一交过去。
楼安对于最后递到手中一对菱形耳坠略略失神——之前虽然大约知道会是这样,但真正得知被愚弄的时候,多少总是有些伤感。这一对银耳坠不仅没有遗失,对于“及笄礼物”的说辞恐怕也不是真的了。
可还有人丝毫不觉得做了什么错事,甚至冷冷哼了一下:“像你这样胆小怕事的人,如果对你有什么期待,倒是那人太傻了。”
“也许是吧。”这样回答着,也不待看她反应,转手边将手中东西都给了那两人。
就是连那两人对于这样的胆小男人也鄙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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