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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作休-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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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是竞灯开始了吧,整个灯会的高 潮。
可惜,时不与他,落得现下的境地,实在无心欣赏美景。楼安扭了扭被绑的手腕,苦笑出来。
这已经不知是今晚露出的第几个苦笑了,却每次都会更加的苦涩下去,没用尽头一般。
正想到这里,传来一声感叹:“素闻京中灯会热闹,看这光景应是不假。可惜一行匆匆,距离远了,不能细细观赏了。”
声音款款,应是热忱爽朗的人物。
实际却是截然相反。
叹息。
随之便看到了男人从外面进来,背后映衬着一片绚烂霞光,说不出的俊逸,如仙如嫡,他说:“一别四年,别来无恙啊,”竟是他乡遇故知一般,眼神一扫,对上女子时,又亮了几分,“四年来可叫为兄挂念了呢,怜妹。”
轻颤。
楼安过了半刻才发觉是来自身后的。
相贴的身体,是柔弱的女子的身体,显是也立马认出了声音的主人。是并不会轻易示弱轻易依靠别人的内心极其坚韧的女子啊,然而却在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时不禁向他泄露出了内心的动摇。在这种动摇下,女子轻轻的靠在他的背后,传递出了罕见的对于他的依靠。
干笑一下,抬眼对上了进来的男人:“……柳大公子。”
自然是柳千寒了,他一身蓝锦长衫,依然是笑容满面、风度翩翩,进门后还礼数周全的向楼安作揖道:“当初运河上一别,倒是柳某得罪了。”
运河……想到当初背上京城时搭坐船只,却被偶遇的柳千寒推入河中的遭遇,又见此刻柳千寒居然擅作无事,楼安只感到彻身一寒,终于皱眉。
又听柳千寒对身后的黑衣人道:“我是让你们去请人的,谁让你们绑人,还不快解开!”说罢,立在两旁的人便过来解绳子,又在柳千寒的示意下走了出去。
三人的时候,柳千寒去看柳若怜,眼睛亮得出奇:“怜妹。”
两字。
却是语义深深。
他道:“当年虽道怜妹你到了京城,但是适逢柳府变故,不能上京照顾你周全,为兄多年来一直放心不下。”
又道:“可惜四年来为兄四处奔波、居无定所,却从来不曾忘却寻找怜妹下落。”
再道:“幸而现在为兄已然寻得怜妹,又已建立起了一份行业,以后定然不会再让你受苦。”
说到这里的时候,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细致,情深意切,加上满脸满眼的浅淡笑意,仿佛确是一位爱护幼妹的长兄在殷殷的表述亲情。
可是。
柳千寒不是别人。
柳若怜比谁都要清楚这个男人满脸笑意下的冷酷。
楼安也同样清楚。
他往前又挡了挡。
见此,男人挑了挑眉,兀自笑着:“楼兄莫要误会。正如柳某刚才所说,知道怜妹在京,恐他人照顾不周,才特意让人请她过来。”继而,男人脸上露出了一个分外灿烂的笑容,“虽然很高兴能够与楼兄重逢,可惜柳某与怜妹久别,要有很多体己的话要说,恐怕要请楼兄回避一下了。”
黑衣人应该是侯在门外的,只听得这样声响,已然进来拉他。
拉他的手不只一双。
柳若怜的手。
纤细的手。
这时虽然仅仅拉着他的一丝衣角,指节却用力到苍白。
楼安心中一动,想去回握那只手,却从横里面又伸出一只手来,宽大而美丽的手,那只手捷足先登的轻轻的搭在了她的手上——他觉得拉住他衣角的手霎那颤抖了一下,然后,她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手便松了开去。
那么清那么淡的一眼啊。
楼安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手从他衣角上滑脱了下去。
他看着她慢慢的背过了身去。
他看着她的视线转向了旁边拉住了她的柳千寒。
他看着她只留下一个萧条的背影。
一只无形的钢爪仿佛伸进了他的胸腔,将他的心脏一把握住,绞窄般的疼痛起来。
直到一左一右的黑衣人已经把他架了出去,他才想起来挣扎。
“放开我!放开!她……她……若怜!”最后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喊,用一种似乎要破碎了一般的声音。
不要做傻事啊。
那最后的一眼,清淡着,又浓重着。
那最后的一眼,透出了了无生气的颜色。
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要做傻事啊!若怜!
他开始痛恨自己。
如果是沈航。
如果是秦漠。
如果是骆宏。
如果是他们任何一人,都会比他更好的保护她的。绝对。
至少不会让她被黑衣人劫持来。
至少不会让柳千寒接近她。
却偏偏是他。
他什么也没能为她做。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欺负了去。
他居然还曾跟她说“别怕”,真是大言不惭……真真太可笑了!
他便也真的笑了。
黑衣人发现男子突然放弃了挣扎,松开手的时候,男子滑倒在甲板上,挣扎时衣服发带都是散乱了的,现在更是显得狼狈不堪,偏偏还露出了一个哭泣般的笑容,声音却是沙哑得犹如绝望:“呵呵,果然还是……我,太没用了啊……”

第 43 章

只会懦弱的说着“没用”之类的话的男人。
柳千寒露出一个毫无掩饰的鄙视的表情,脸上的笑容,虚假的也好,真实的也好,都消失得毫无踪迹。他掩上了半开的门,转头对柳若怜生冷道:“就为了那样的家伙,值得么?”
女子低垂着头,没有吭声。
他看了看女子美丽纤细的脖颈,终于哼了一声:“知道了,反正我本来也是不打算对他做什么的。”
女子这时突然看着他:“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你真的便打算放过他了?”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了笑。
柳若怜的心却在他这样浅淡的笑容中沉了下去,她的手不禁抖了一抖,只觉脖颈一疼,一滴鲜红便映衬在她苍白的皮肤上。但是她却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她的手坚定了下来:“你果然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放过他吧。”已经不是问句了。“他与你并无恩怨,楼家本一个一方富足之家已被你毁了几世家业,他一个集万千宠爱一身的二少爷却也落得背井离乡一无所有,到了现今你还想要害他性命吗?”
男人的脸是冷酷的。
男人的眼是冷酷的。
男人的心更是冷酷的。
男人这时看着她脖颈上鲜艳欲滴的殷红,又看了看她横在脖颈上的发钗以及握住发钗的那只纤细而坚定的手。他不禁在想,如果那只手再用力一点,刺得再深一点,他所看到的又会是怎样的一副光景。他心底竟是隐隐的在期待些什么。
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你错了——真正害了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你!”他道,“当年柳平松要凭借了联姻的机会结交权贵收敛财富,如果你好好的听从家里安排,不去搬弄那些花样非要选他,楼安、楼家本是可以不用牵扯进这些事情里面来的。所以,归结到底,真要追究谁是罪人的话,难道不是你吗?”
他看她神情一晃陷入沉思,心中冷笑了一下,口中却道:“我刚才既然已经答应了你,自不会再拿他怎么样了。等出了城,我便会放他下船。”
他看她仍峥峥看着他,不由笑了出来:“你现在这样来保他,莫不是对他动了真情?”
他看着她,看着她的眼。
然后他的笑容更加明亮了起来,眼底一抹冰蓝灼灼,却是冷若冰寒:“没想到不过相处几月,我冷心冷肺的怜妹竟这般轻易动了情,看来那么懦弱的男人也并非一无是处。”他的眼本是狭长锐利,此时露出些似笑非笑的神情来,缓缓道,“不过,想来当初有李家小姐为了他舍身嫁入官家换取楼家翻案重审,也不失为他的能力了……”
她面上平静,截下话头:“那样一个软弱无能的男人,恐怕也只有李湘怡那样没有见过世面的闺阁小姐才会对他死心塌地。不过,正如你说的,当年如果不是我一己之念,楼家也不会没落。总归是我负了楼家的,现今也就当我偿还了他们了。”说完,她手臂蓦然一松,发钗离了脖颈。
然后听对面又传来声音:“你不怕我出尔反尔?”
她低头道:“我已经尽力,这样还不能救他,便是他的天命。”
只听“咣当”一声,钗子便被扔到了他的面前。那是一支美丽的发钗,钗头镂空的蝶恋花式,精细而秀丽,他一时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只是盯着钗子。
然后又听到对面传来了自嘲声:“说到底,我身上流的可是柳家的血,柳家人从来都是自私而冷酷的,‘舍己为人’这样的事,真的做出来倒是会成了笑话。”说到最后,语调无端的扬了一扬。
“柳家的血啊……”柳千寒在她这语调中抬起来头:“那么你呢?你就不担心你自己么?”
“我?”
她眉心一敛,缓步走到窗边。她看着窗外夜幕深沉,河水浊浊有如暗兽,半刻才听一个声音缓缓道:“你这般恨我,无非是认定当年是我娘介入,才害得柳平松与你母亲间不和。但是,你可知道,当年我娘亲已有了心心相印之人,却只因有了几分姿色便被柳平松强了去,最终郁郁而终天人两隔,娘亲何辜,我义父又何辜?”
她想到曾经那个梅花小院,想到曾经那个床榻上病弱的清丽女子,胸口再次痛了起来,“在柳府时,你时时逼迫我;嫁入楼家了,你仍是不忘借了柳家权势下套,连带了逼迫了楼家。你纵然恨我,你又可知,得知当年那些事情的时候,我难道不恨柳家、不恨柳平松、不恨你么?易地而处,如果你是我,恐怕不单单只是这样而已吧,你定然会报复了柳平松甚至柳家全门。”
她说到此处,顿了一顿,语调又低了下去,“早年我又何尝不想报复了去,可是娘亲……娘亲那样善良的人,在天之灵看我那样做恐怕难以暝目吧。现今,我也不过就是想要离开那是否之地得到一份自由而已。仅仅如此,为何你却还要苦苦相逼?”
身后这时清清淡淡一句:“怜儿多虑了。”
她无端的浑身一冷,猛地转身看向他。
男人在桌子那边,随手端着茶杯。茶是冷茶,他却似乎根本不在乎的呡了一口,低首呡去时,眸光却斜斜的瞥了过来。
她悚然,指尖都冰得发木,嘴唇掀了几掀,才堪堪吐出几字:“原来你早就知道。”
“自然是知道的。”
“既然知道,那你为何……”
茶杯搁下,人却站了起来。缓缓几步,须臾却到了眼前。
她像是震惊过度,这才想起害怕,再想跳开已经不及,已被擒住了手腕。
“你娘是被强逼的又怎样?这样的世道,又有哪几个不是被强逼的。有些权势的,看到钱财可以掠夺,看到有几分姿色的可以掠夺,你难道在柳家看到的还少么?柳平松是个什么货色,即使不是个贪赃枉法的官,也会是个打家劫舍的盗贼,你娘算来也是倒霉落到了贼窝而已……”柳千寒冷冷的看着她,冷到极致的时候,人却笑了出来:“你莫不是想问,既然我早知道上辈人的那些恩怨,怎么还要怨恨你,是吧?”他看向她的眼中,毫不掩饰的露出几分怨恨,几分憎恶,几分鄙视,几分嘲弄,还有混杂的几分几分,她却再也辨不清了。
“怜儿……”他声音一低,“想一想,其实柳家这么多里面人,只你似乎最是将我看得那么透彻了,可惜……”蓦然一顿,他看向她的眸光里面,汹涌起来,一种强硬无情的力量。
她被抓住的手腕却猛地一阵折骨般的疼痛,面上也蓦然呈现出几近灰死般的颜色。
“怜儿不必担心,我可是自小爱护你的,只是你有时太过任性顽皮,我才不得不小惩大戒一番,倒没想弄得怜儿胆小了起来。”顿了一顿,“不过,没有关系。这次我们去到漠北,自是有很多时间让你慢慢了解大哥的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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