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休-第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南胱牛庋钠实故侨绯鲆徽蕖�
楼平只向他们点了点头便向了自己的西院去了。
柳若怜盯住他的背影,有片刻的沉默。
“大哥怎么了?”楼安见她表情肃然,不禁问出。
她转回脸,又盯了他半晌,这才道:“没什么。”忽而又笑出,“即使真的有什么,也是不关我的事吧。”
然后又瞪了他一眼:“怎么,我们不是在争吵吗?”
哪里来的争吵之说?他摇头苦笑。明明是个极聪慧的女子,怎么会有这样幼稚可笑的想法。方才她那般的大笑之后,调头就走的好像也是她吧,情绪变化这快让人无法猜透。
柳若怜倒也不理会这些了,只是说罢便率先起步向了东院。
他跟在后面。
他似乎总是跟在后面。
奶奶也好。父亲也好。大哥也好。
他,总是跟在后面。
如今,柳若怜也好。
他跟在她身后,目光一直从她随意的髻发到她粉色的绣花鞋。
素雅。
这是他对她衣着的评价。
他并不是一个会注意到别人衣着的人。但是,今天在她身后跟了一天,这么长的时间,总会让他注意到一些事情。例如,衣着。
实际上,他是一个连自己的衣着都不十分挑剔的人。很多的时候,奶奶都责备他太过随便,出去谈生意的时候未免失了楼家的面子。可他倒是并不十分在意。因此有关谈生意接洽等的事情,他多是交由大哥去做的。在他看来,衣服啊,应该是舒服就好的。
至少她的衣着就让他觉得很舒服。
如果单从背影看的话,甚至会以为那一抹素雅背影的主人会是一个温柔贤淑的女子呢。当然,相处仅一天,已让他了解到她与“温柔贤淑”可道迥然的性情。况且,这之间并没有必然的联系,可能只是因为湘怡一直给他这样的感觉,以至于让他习惯了将湘怡的一些当成了标准。
对了,湘怡!
他突然想起,之前似乎是有打算要去看湘怡的。
但是踌躇一刻,最终放弃。
成亲的第二天啊……很敏感的时期呢。
自己,似乎总是这样呢,犹豫不决。
然后。
最终退缩。
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缺点。只是无法改变。
改变的勇气。自己没有。
叹了一口气,他缓缓的抬脚跟上前面的身影。
沿途有家仆让到一边向他致礼,他一路淡淡的笑着回应,进到主屋的时候,他叫住丫鬟依紫,让她送一壶绿茶过来。
柳若怜起先只是以为他有着喝茶的习惯,却不想他下一句便对她说:“刚刚在锦名楼你吃了太多油腻的东西,晚上可能会难受。喝点茶清清肠胃,会舒服一些。”
她一直到他出去后才理解了他的话。
自己对他的态度,虽称不上恶劣,但是也绝对不是好的。
还是个烂好人也说不定呢,他。
又所以,才会被才成亲的自己束缚成这样吧。
依紫很快将绿茶送了过来。
柳若怜站在几步外,望着桌上的茶壶,看茶壶上小儿嬉鞠图,看壶嘴优美的曲度,看壶嘴上似有若无的几缕热气。
却一时不动。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心底隐隐的抵触感。
忽然,神色淡开去,她走上前去,落座,右手兰花轻盈的拈起茶杯。
晚上楼安回到房间的时候,柳若怜已然睡下。
没有光。
他听床的方向安静的声息,最终放弃了点灯的打算。
借着点透进屋内的微弱的几不可见的月光,摸索的向前。
蓦然,脚下一滞,矮身抱住膝头,咧牙啧了一声。
这间屋子他自小就一直生活着,对屋里的摆设当然是极其熟悉的,甚至可以不用看也能清楚的辨出方位。
但是,撞到了物体。
撞得很重。
揉了许久,他才想到要去探究。
昏暗中,他睁大眼睛辨了很久,这才看出那是一张躺椅——于是,眼睛睁得更大了,惊异的。
他当然不记得自己有吩咐过下人要搬了躺椅进来。
唯一的可能,就是一个人,柳若怜。
他扭头向床的方向看了一下。离的还远,当然什么也看不见。
躺椅上,安整的堆着的被子。于是,他摸到躺椅,翻身躺了上去,心里想着,明天或许该向她道谢吧,又想,万一奶奶问起躺椅的事情,自己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可以肯定的是,柳若怜肯定是不会承担的,就像今早请安的事情一样,最终还是自己的问题了。
唉。
不自主的叹出,在深宁的夜中尤为清晰。
第 5 章
楼安没有道谢。
并不是忘记了,只是在道谢之前,一些事情发生了。
一大早的时候,奶奶就将他单独叫了过去,问的当然是有关躺椅的事情。
他当然没有直说,只道是乘凉时用的。
但是说出了口,却猛然惊觉现在才是十一月。
十一月。
乘凉?
心上顿时懊恼不已。早在昨晚已然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偏是昨晚沾了躺椅就不觉睡去,连应对的理由也未及细想。
奶奶看着他,矍铄着,眼中透出精光。奶奶早寡,但是历经几十年,楼家依然不败,甚至隐隐盛于先辈,由此可见楼家老夫人智谋手段并非泛泛。长年积威之下,楼家对其无不敬畏万分。楼安自然也不例外。
久久。
他低下头去。
“安儿,我知道湘怡的事一直让你心存芥蒂。”奶奶终于开口,苍老的声音低低的沉沉的,很有威仪,“湘怡那孩子我也是一直看着她长大的,人品也都不错。但是要做我们楼家的媳妇,家户还是小了点的。可是柳家就不样了,柳平松也是一方知府,这一次柳楼两家联姻已是幸至。况且,奶奶也不是不通人情,既然答应你让湘怡过几月进门,必也不会反悔。”
楼安在一边喏喏应声,没有丝毫的反驳。
最后只听得奶奶沉然一句“你好自为之”,这才摆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了出去。
回到东院时,柳若怜站在门口,笑得巧目。
美人倚门,巧目而盼。
本是件极惬意的事,但在他看来,她的笑意中恐怕是幸灾乐祸的成分多了一些吧。
他忽然觉得,她或许是故意的呢,故意的让人搬了躺椅。但是,即使这样质问了她,她也是不会承认的吧。
何况,他又从不是会质问女子的人。
女子,合该是好好疼惜的。
“……若怜。”他说,然后看她的笑意霎时凝结在了眼梢,不悦的瞪了过来,于是连忙改口道,“柳若怜。”
她偏首凝想了半刻,道:“有关我们间相互称呼的事,我之前没有考虑到,现在想来也确实不便。罢了,以后在人前,随你怎么叫。只在人后,便不要那般熟稔了。”
于是,他试探着:“柳小姐?”看她没有表情,想是默认了,这才继续道,“……嗯,我是说,再两天便是归宁日,财礼我已经备好了,还请你过目一下。”
说的时候,还从袖中抽出一张金丝镶边的红色礼单,递了过去。
柳若怜却并不接。
她的脸在瞬间已然凝结,生硬着,眼中漆黑没有光泽,仿若不过是一纸没有生气的画像。
他有一丝的心惊,不禁担心起来。
方想上前扶住她,却见她蓦然扯了一下嘴角:“有什么好送的,柳家仕途坦荡又财大气粗,什么珍奇没有。”
一般人听到这些想必已然动怒,楼安却淡淡的应了一声,不是认同,也不是否认,只是无意义的发出一个音节,也不争辩,让她知道他在听着。而后才又道:“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希望柳小姐能看一下礼单,有什么不足的,我也好做些添补。”
添补吗?
柳若怜忽然笑出,兰花指拈过礼单,淡淡的瞟过一眼,又笑着递回给了他。
他安静的等着她回答,虽然他并不认为只单凭她那一眼能看遍礼单上所列的项目。
她只给了两个字:“不够。”
不够吗?他负手站立,真的认真的考虑起来。
他又找到她。
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绣花。
绷架上,粉色绸布上素白的莲花,衬着碧绿的荷叶,分外的高洁。
他没有马上上前,而是在旁边静静的待了一会,看她的侧影。
明明看的是一个人,心上却想起另一个女子的侧影。
湘怡。
湘怡家本是楼家的远戚,时常有些往来。
楼安想起了那一年奶奶大寿,好大的场面,来的人们自然也多,包括湘怡家。
当然,一开始他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是忽然觉得家里的人多了起来杂了起来,最明显的莫过在院子里追逐的孩子们,见过的,没见过的,嬉闹着。
母亲问,为什么不和小朋友们去玩。自己只是摇摇头。
他也不过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却融不进他们,原因自己也说不清,或许是因为自己喜静吧。
——然后就看到了她。
她也是一个人,赧然的,甜美的,娇柔的,和自己一样只是静静的在远处看其他的孩子们嬉闹。
于是,成了朋友。
先开口的是他。他说他叫楼安,然后问她的。
她说:“湘怡。”白皙的小脸上,粉色的红晕。
因此,他在知道她姓什么之前,已然知道了她的闺名。
他叫她“湘怡”,叫她的闺名。这一叫,就是十多年。
十多年,终于也到了适婚的年龄。
犹记得那次他们荡舟塘间,看荷花涿艳。湘怡一身素衣却分外夺目。但是柳眉间浅浅的忧郁,目光在远处的什么地方,却没有焦点。
然后她似是轻轻的喃呢了一声,是随着叹息而吐出的,很快的飘散在了夏日的微风中:“我们……以后,会怎么样呢……”
会怎么样呢?
这样的将来时,谁也不知道。
那时,柳楼两家刚定下了婚期,距离不过三个多月。
她的一丝鬓发被微风拂起,贴在脸颊上,抬手将鬓发卡到耳后的时候,她的脸转了过来,连同目光。
哀伤的目光。
无助的目光。
他几欲上前搂住她脆弱的双肩。
只是“几欲”而已。礼教,这是他没有忘记的。
最终他所做的,也只是握住了她在袖子下的手,当然的,隔着一层衣袖。
他发现湘怡扭过头看着他,眼中闪烁着的碎片般汪然水泽——蓦然一震,却发现回忆重叠在了另一张脸上,只是那双眼睛清明如镜,哪里来的泪水,分明却是柳若怜。这才惊觉原来自己不觉已然发呆许久。
柳若怜已经停下了绣花,正扭头直直的看向他,绷架搁在桌子的一边。
他稍稍敛了神思,这才上前:“礼单我已经重新拟过了,再送来给你看看。”
她接了过去。
她在看。
她看的不是礼单,她看的是他。
她问:“你一直都在考虑礼单的事?”
一直……吧。总不能坦白的说出,其实自己方才更多想的是湘怡的事情吧。
“你先看看是否还可以。”
她却不看,懒懒的搁到桌子的一角,淡淡道:“就这样吧。”
“……你还没有看吧。”他轻声的喃喃,“礼单的东西,还是不能太随便才好……至少要让柳家满意的吧。”
“满意吗?”原本表情淡的很,却在听得楼安这一句“满意”后绽现而出的讪笑,“你到底是不明白还是什么呢——‘满意’!”她从鼻腔中嗤出一个声音,“即使你将楼家整个送到柳府去,他们也不会知道‘满意’两个字怎么写的。”
他皱了眉,连嘴唇也紧紧抿住。
她是故意的吧,故意的这般刁难。柳家,确实比起楼家来说有权势。但是,若只是像平时一样贬低自己倒也不在意了,却不该是牵涉到楼家。
中午时,丫鬟依紫端来了饭菜,看柳若怜一个人径自的吃了起来,终于小心的问:“要不要去叫一声二少爷?”
“不用。”她道。
事实上,他方才是一声不吭的调头就走的,走的绝然。
绝然。
她不禁轻笑了一声,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将这样的一个词语用到了他的身上。
他,一向是懦弱的,是优柔寡断的,是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