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未明-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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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小在苍山派长大,我还不了解你?有一点束缚你便受不了,又何谈当上武林盟主?”她哀声一叹,“方才江盟主推举你做下一任盟主,各大门派又似乎是想重施五年前的伎俩。我为你做不了什么,还将你往那位子上推。”
明白了她的意思,凌舒哈哈一笑,摇手道:“师母不必介怀,若是我不想做盟主,他们拿刀架着我也没用。”言罢他想起什么,奇怪道:“是江兄推举我的?”
施冬惠点点头,眉头却仍是紧蹙着,“昨日师母并不想斥你,是因我太过慌乱了。至于那位司空姑娘……劝你还是离她远一些好。各大门派迟早会对天玄阁采取行动,有她跟在身边,你怕是脱不开身。”
凌舒的神色渐渐肃穆,镇定道:“我不会让他们伤害阿镜,也决不会拖累苍山派。”
望着他毅然决然的眸子,施冬惠皱着眉不语,又是一叹:“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见她面露哀愁,凌舒便转身离开。施冬惠静静地站在池塘边,忽然捂着眼睛说不出话来,朦胧中似乎听到有什么人接近。
她思忖着该是哪个苍山派弟子前来问候,正欲出声,怎料看见来人之时倏然吃了一惊。
那是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神态肃穆严厉,却是故作温和地走近,笑道:“施夫人别来无恙。”
认出那人是寂风堡堡主,施冬惠不动声色地抹干眼角的泪水,定定神道:“袁堡主有何贵干?”
“老夫是想来问问朱掌门如何了。”袁鑫笑意不减,“我想朱掌门吉人自有天相,应该不会出事。”
“承你吉言。”她草草应了句,目光深幽,“袁堡主忽然前来,不会只是来问我这件事的吧?”
“施夫人英明。”袁鑫开门见山道,“其实老夫前来,是想问一问有关凌少侠的事。”
“哦?”施冬惠有些吃惊,“不知凌舒哪里得罪了袁堡主?”
“当然不是得罪。”袁鑫连连摇手,“施夫人应当知晓,老夫的闺女今年二十有一,与凌少侠年龄相近,交情也不算少,就是想来问问,不知凌少侠先前是否有婚约?”
“呵,我当是什么。”她冷笑一声,“早些便听说你想与江盟主结亲,可惜豪杰山庄却迟迟没有回应。现在眼看他们推举凌舒当盟主,明明八字还没一撇,你就巴巴地跑来。这是在卖女儿么?”
袁鑫气得面色发青,但仍不忘与她笑笑,“施夫人这么说就太见外了。老夫不过是觉得他们年纪相仿,又是郎才女貌,实在般配。”
“你女儿我自然见过,生的确实标致。”施冬惠幽幽地叹了口气,“只可惜她生在寂风堡,还落得你这么个爹爹。”
“你……”被她连连讽刺这么久,袁鑫终于忍不住愤怒,“我见你是朱兄的夫人才恭恭敬敬地与你商讨。采薇她要什么有什么,每年来提亲的人数不胜数,还愁那个小子看不上她?”
“凌舒的心之所向,你不会看不出。虽然我不喜欢那位司空姑娘,但他二人有了感情却是真。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我自然不会干涉。”她耸了耸肩,眼底闪过一丝轻蔑,“不过你为了重振寂风堡,不惜毁掉自己女儿的幸福,倒是让我开了眼见。”
见她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袁鑫不再多说,怒然拂袖离去。施冬惠目送他离开,想着该是时候回客房去看朱耘琛了,遂走回西苑的卧房之中。
门外正有几个豪杰山庄弟子守在门前,屋内围着十来个苍山派弟子,皆神情肃穆地盯着卧榻边的布衣大夫。
紧挨着床柱,与凌舒并肩站着的是大弟子徐炎飞,是个年近三十的青年,似乎身体不好,一直在不停地咳嗽。
里里外外围着将近二十个人,却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见大夫许久未动,施冬惠连忙问:“大夫,耘琛他如何了?”
沉默片刻,大夫摇了摇头,“昨日我给朱掌门诊脉之时,他的毒已经解了,伤势也稳定下来。可是现在……反而有恶化的趋势,就算治好了也会落下病根,怕是再也不能练武了。”
听得此言,周围的苍山派弟子皆是面色煞白。施冬惠皱着眉头,不可置信道:“不可能!他几十年的功夫,怎么会就此断送?”
注视着榻上之人的苍白脸孔,大夫抿了下嘴角,“这出掌之人怕是练过毒功,朱掌门能留住性命已是万幸。现在老夫也只能为他调养身体,日后还是别再习武的好。”
长陵派擅长暗器与毒功是江湖人皆知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会心一掌,竟会将朱耘琛害到这个地步。
话毕是一阵长久的叹息,谁知站在后方的一个年轻弟子涨红了脸,指着大夫大叫道:“胡说!师父身为一派掌门,怎么可以没有武功?你这个庸医,看不好就别当大夫!”
他的神色十分激动,眼见着就要扑上来。而弟子们大多沉浸在哀伤之中,无人出手拦他,只听一个低声从床边传来,顷刻震住了他的动作:“弛敏,住嘴。”
转头一看,徐炎飞正微闭着双目,似是在思索着什么。那名唤“弛敏”的弟子极其委屈地望着他,愁眉苦脸道:“大师兄,分明就是他医术不济!师父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倒下就倒下了?”
徐炎飞默默摇头,“孙庄主说,洪大夫是苏州城最好的大夫了。”
“他肯定是胡说!”仿佛完全没听进去,弛敏尖声回应过去,“外面神医多的是,他一个老头子说的话,怎么算的了数?!”
徐炎飞不再多言,却叫施冬惠真真生了气,指着外面道:“弛敏,出去。”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弛敏不敢再开口,只是瞪了那大夫一眼,忿忿跑了出去。听得“神医”二字,凌舒方才想起什么来,一拍脑袋道:“师母,你可还记得妙神通前辈?他医术超群,又是阿镜的师公,只要找到他,一定能治好师父的。”
施冬惠闻而不语,而朱雨寒在这时进了屋来,望着床上紧闭双目的朱耘琛,又瞧周围的人皆是苦着一张脸,茫然道:“爹爹他怎么了?”
一时无人接话,只有炎飞出声答道:“刚才吃饭的时候,师父忽然觉得不适,谁知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他就晕过去了。”
“怎么会这样……”朱雨寒大惊失色,慌忙跑到病床前,握着朱耘琛的手,双目含泪。
而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微弱的声响,似乎是有什么人撞到了门,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凌舒转头一看,顿时愣住。
只见司空镜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外,应该是与朱雨寒一同赶来,显然是听到了方才的对话,脸色微变。
昨日之事有天玄阁的参与,司空离墨间接将朱耘琛害成了这样,因此在场的苍山派弟子皆对司空镜颇有微词。凌舒连忙在众人出声之前走到她面前,见她一副失神的模样,遂问:“阿镜,你怎么了?”
司空镜不答,垂着脑袋,双手握拳,像是下定什么决心,沉默许久才出声道:“我……我去找师公来救你师父。”
作者有话要说:QUQ我睡过头了
、「我意已决」
一听见这话;屋中的苍山派弟子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四周顿时安静了,只听一声轻喘;是榻上的朱耘琛睁开双眼,蹙着眉头咳嗽了一声。
施冬惠骤然欣喜起来;慌忙拉着他手,问:“耘琛;你怎么样了?”
见她满脸疲惫;朱耘琛不由笑了笑;“果真是上了年纪了,经不起折腾。”
他的声音很轻,显然是虚弱不已。不知怎地;这对话听得直叫人抓心;令苍山派弟子全都锁着眉头不语。
朱雨寒胡乱地抹干泪水,又抽噎了一会儿,才道:“爹爹,大夫说你的武功没了……以后也不能再练武了……”
望着几乎哭成一个泪人的女儿,朱耘琛又笑道:“我能保住一条命已是万幸,武功没了便没了罢。”
虽说如此,他的神色还是免不了有些怅然。凝视着床上状况不佳的丈夫,施冬惠终是忍不住哀伤,愁苦道:“你这个老家伙,怎么说倒下就倒下了……”
她捂着眼睛,似乎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呜咽了半晌。朱雨寒看得心里揪成一团,眼泪汪汪地拉住母亲的手,目光却是无比坚定:“娘,我相信四师兄和四师嫂,妙老前辈是个活神仙,一定可以救爹爹的!”
一听这话,施冬惠忽然皱起了眉头,“……你说什么,‘四师嫂’?”
她说着猛然看向门外并肩站着的司空镜与凌舒,面露怀疑之色。而客房中的苍山派弟子皆是对这一称呼感到诧异,纷纷又投去了目光。
被这么多人同时盯着,司空镜的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忙不迭转身离开,准备即刻启程去找妙神通。
凌舒见状,正欲跟随她一同出去,谁知施冬惠却在这时开了口,声音沉沉:“凌舒,你要跟她去哪里?!”
“阿镜知道妙前辈在哪里,如果能够请他回来,一定可以救师父。”凌舒似乎并未察觉到她的怒容,边解释边向外走去,“等我找到妙前辈,定会在第一时间赶回来。”
“——你站住!”施冬惠冷声大叫,“现在各大门派就守在外面,对天玄阁的人都恨不得见一次打一次,你怎可还与她厮混在一起?再者她已经说了要去找神医来,你又何必跟着?”
心知师母今日定是要阻挠他,凌舒定在了原地。转头望去,回廊内外早已不见司空镜的身影,不知去往何地。
“你喜欢她,要跟她一起去,我不拦你。”施冬惠猛然摇手,几乎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音,“但她毕竟是天玄阁弟子,她堂兄还间接害了你师父。你今天若是踏出这个门,就不再是我苍山派弟子!”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俱是一震。凌舒怎也未料到她会说出这等话来,连徐炎飞都在一旁劝道:“师母,虽说天玄阁难辞其咎,但毕竟是我们有求于毒圣,四师弟前去也是在理。”
这时那重伤未愈的朱耘琛也想劝说什么,怎料话还没出口,就猛地咳嗽几声,竟咳出一手血来。
施冬惠见状更是骇然不已,顷刻握起了拳头,咬着牙面露愤然,想也不想地与凌舒道:“我想你年纪也不小了,方才袁堡主来找我向你提亲,想问问你与他家闺女如何。苍山派与寂风堡交情不浅,我虽然没有答应,但你若肯了,总比和天玄阁的丫头在一起好。”
她全然像是口不择言了,而凌舒只是一直沉默着,缓缓走向门口,神色不变:“师母,我一定会找到妙前辈来治好师父,你放心罢。”
言毕他微合双目,又顿了许久,继而踏着沉重的脚步出了门去。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施冬惠又是哭又是笑,样子极为可怕:“好,你走!我为你好还不知道,你怎就不为苍山派想一想!”
她狠狠咄了一句,而朱雨寒却在这时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哭叫道:“娘,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四师兄?!”
“我怎么对他了?”施冬惠厉声问。
朱雨寒仍是抓着她的手不放,下唇因为紧张而被咬得一片白:“……你不带这样的啊!我们是武林中人又不是豪门世家,为什么一定要在乎所谓的颜面?大师兄和大师嫂就曾经被你搅和了,为什么……你现在还想搅和四师兄的事?!”
这少女虽是古灵精怪,却心无城府,从未顶撞过父母。施冬惠听罢,一把甩开她的手,冷冷道:“你这丫头说什么?放你下山几个月就敢来与我说教了?!”
朱雨寒被她狠声一斥,哭声霎时停止,目光中是恐惧与难以置信,“娘!爹爹出事大家都很难过,可你也不能这般无理取闹,不可理喻!”
见这母女俩吵了起来,徐炎飞立即想将朱雨寒拉开,怎料那气急的施冬惠抬手便是一个巴掌打在她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