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未明-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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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乐呵呵地一笑,目光却在倏然间凝定,将竹竿横空刺下,径直插入泥土之中,只露出约莫三寸在外。司空镜半跪下来,待确定位置无误,便打开手中药瓶,将其倾倒在竹竿的开口。
不知为何,此刻她心中竟比方才还要慌乱几分,右手直直打颤,竟将一些药粉洒出。她深吸了几口气,用另一只手按住手腕,却仍是无法定下心来。
心神不宁间,她只觉一只大手覆来,怔怔一望,竟是凌舒握住了她哆嗦的双手,唇边挂着一抹明净笑容。
他的手心带着一丝暖意,传递至她冰冷的柔荑上,如沐和煦春风。她心中一沉,顷刻将手抽出,撇开眸子,好在黑夜掩盖着她微红的双颊,不易被察觉倒。
今夜的月光不似往常般皎洁如银,只依稀映照着二人身影,昏暗不明。凌舒注视着她安静的模样,眉间带着点点微笑,不禁乐道:“你若是害怕,换我来也可以。”
“……我不怕。”
她轻轻启唇,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决然。凌舒望着她手中药瓶,赞道:“你还真是什么宝贝都有啊。”
司空镜低头看了看药瓶,即刻明了一笑,抿抿唇道:“这些都是师公研制的,本是为了豪杰山庄的命案才会将此物交给我,谁知派上了用场。”
凌舒点了点头,乐道:“哈,看见妙前辈这么厉害,想必你爹当年也很了不起。”
司空镜浅浅一笑,不由揪了一下脸颊,重又抬起握着药瓶的手,却不再似方才那般心慌意乱。凌舒摸着下巴道:“需要等多久?”
“若将这一瓶全部灌入,立即就能见效。”
她说完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将药烟灌入竹竿中,待将整瓶倒尽,便守在竹竿之旁,静静等待着什么。
她甚是专心致志地盯着竹竿顶端细小的口子,然过了将近一盏茶的工夫,仍是不见任何变化。凌舒甚觉奇怪,猜想是哪里出了纰漏,正欲询问,却发觉身边之人的神色再次转为木讷,一双黑瞳牢牢地锁定在竹竿上方,动也不动。
他觉出哪里不对,赶忙拉她一把,却见对方俨然似木偶一般,目中空空无神,讷讷道:“里面没有人……我娘她、她真的没有死……”
作者有话要说:吼吼,今天又更了,窝好勤快【P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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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AQ窝是快了还是慢了 窝都分不清了
、「此情懵懵」
她神色恍惚,竟比刚才还要慌乱几分,瞧得凌舒一愣,连忙试探地问:“会不会是这药粉出了差错?”
司空镜怔怔抬头望了他一眼,目光却仍在游离,不知是否在看他,只不停地摇头,“……师公的药不会有差错,不会有。”
她嗓音本就嘶哑,此刻竟有些听不清晰。凌舒不由蹙眉,只见她颤颤抬起双手,将脸埋入掌心,失声道:“为什么义父要骗我,还有哥哥……他们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说过……”
凌舒微微一怔,疑惑道:“……你说的义父是谁?”
“……就是你们口中的盛阁主。当年是他将我和哥哥带去天玄阁,收留了我们。”她眉头紧锁,抱着脑袋痛苦地摇头,“义父说我娘早就去世了,他说我全家人都是病死的,他说家里只有我和哥哥没有染上疫病……”
凌舒听后恍然大悟,方才明白过来她先前对盛阁主百般维护,皆是因其收留之恩。不知她为何如此苦恼,遂问:“这些话……有什么地方不对么?”
“当然不对!你知道陈伯与我说了什么吗?!他说我爹和伯父伯母都是在一天之内猝死的,根本不是病死的!我娘死后,爹并未将她下葬,而那信中所写……”她厉声一吼,只觉嗓间一阵炽痛,连连咳嗽两声,停顿片刻后才道:“伯父临死前无故将下人全数遣走,而后死得不明不白,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的双肩不住地颤抖,积压在心中的不安铺天盖地而来,好似一块千斤巨石压在她的心上。凌舒琢磨道:“你当年不过两岁年纪,而你哥哥却已是束发,为何他不知晓?”
“哥哥未曾与我提过此事,对于义父所言,他也从未说过什么……”言至此,司空镜呼吸一促,呼吸声在刹那间停止,不可思议地睁大了双眼。
早该察觉出其中蹊跷,她先前却从未质疑过此番言辞。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司空离墨所言,她心中的忐忑却是愈发强烈。
“……哥哥分明没有打开过那间暗阁,为什么他会有另半卷药方?他又是如何知晓钥匙在我身上……”她的两手紧紧按住脑袋,仿佛是在费力挣扎,“他为什么要拿去给万峰,为什么不去找师公帮忙,明明师公最清楚这些……”
“还有,我娘……我娘她在哪里?!”
话音一落,她倏然抬起头,显然惊魂不定,随即腾地站了起来,想也不想地迈步。凌舒见她身子颤颤巍巍,几近跌倒,心中大骇,将其稳稳扶住,沉声问:“你要去哪里?”
“……我不知道。”她恍惚地摇头,“我要去找我娘,她没死、她没死对不对?!”
不知为何,她忽然轻笑出声,重复念道:“我娘她没死……我不是孤儿,她没死……”
她虽是面上带笑,此刻看来却尤为可怕。凌舒用力将她一拽,两手摁在她肩头,直视着她的双眼,目光中是难得的严肃与认真,又夹杂着几分不忍,“这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你娘究竟如何还不好说,为什么不静下心来想想,你平时不是很冷静么?”
“冷静?”司空镜幽幽凝视着他,冷笑了声,“我一个人过了二十年,突然告诉我我娘没有死,我爹我伯父我伯母都是被人所害,我义父和哥哥对我有意隐瞒,你叫我怎么冷静?!”
说完她连喘好几口气,显然还未缓歇过来,双手不停地乱动,全然不知所措。凌舒又添几分力道,将她按在原地,又拉近几分,严厉唤道:“——阿镜!”
他难得如此严肃认真,令司空镜惶然一顿,怔怔不语。听得这一称呼,她重又安静下来,涣散的瞳孔渐渐凝聚,落定在他轮廓分明的脸庞上。
此刻的他不再是一副傻笑模样,干净纯粹的眼底透出深深坚定。她恍然有些不认得面前之人,方才想起,已是不知多少次为他所助,已是不知多少次……从他身上看到无限希望。
心中充斥着莫名的感动,她甚至暗自有了庆幸,庆幸这一路她并非孤身一人,庆幸她……再也不用独自去解决所有问题。
“……对不起。”她淡淡出声,宛若凝脂的双颊却早已通红,惊忙将对方推开,别过脸去不语。
见她恢复往常,凌舒欣然挠了挠头,乐道:“你没事就好了。”
司空镜垂睫不言,默默拾起地上之物,而后静静注视着对面的坟冢,暗暗道:“其实……我对司空世家一点也不了解。”
凌舒望了望她,笑:“哈,你当年才两岁,要是全都记得才叫奇怪吧?”
她闻言轻瞪他一眼,唇边却洋溢着淡淡笑意,“司空世家的家主司空煜是我伯父,也就是哥哥的父亲,他与我爹关系甚好,性格却是天壤之别。我爹喜欢把自己关在家里钻研稀奇古怪的东西,伯父却是专注于修炼武艺,儿时曾经还因为我爹不出门一事把他揍了一顿。”
言毕她微微一笑,续道:“这些都是听师公说的。”
凌舒亦是一乐:“你们一家还真有意思。”
她抿了抿唇,复而神色一滞,轻声道:“师公和陈伯都说,我爹曾与江老盟主是至交,可惜他在五年前就因病去世,只怕无从查起。既然这药方是从豪杰山庄得来,或许其中牵扯甚广。”
“你是说,也许这桩命案也是与此有关?”
“……我不知道。”她黯然摇头,不经意地露出几分无助,“若真是这样,你……还要再查么?”
“我总得还自己个清白。”凌舒颇为无奈地摊开双手,“再者,你……”
他说到一半,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司空镜不解他所言之意,忽感心中一阵苍茫的无力感油然而生,兀自叹了口气。抬头之时,只见身边之人正握着一本旧册,正是先前所见的半卷药方,乐呵呵道:“不管怎么说,好歹是取得了一物。若是顺着这条线索走,想必不难抓到真凶。”
说话之时,他笑意不减,然动作却在倏然间一僵。只听一声轻微的撕扯,凝睛一看,他手中的书卷竟裂开一角,虽未将内容毁坏,但本就有些残破的书页此刻更加不堪。
司空镜愕然瞪他一眼,顷刻将册子夺回,霎时心生怒意。凌舒嘿嘿一笑,尴尬地抓抓脑袋,却仍是一副洒脱模样:“哎呀,坏事了。”
她不由扶额,甚是没好气地往他胸前抽了一掌,咬牙道:“皮又痒了?!”
凌舒故作吃痛地摸了摸胸前,而后笑着摊手,瞧着她的怒颜,乐道:“心情好点了?”
司空镜倏而一怔,望着手中的残卷,又抬头直视着他的笑脸,霍然意识到此刻她的心中不再似方才那般压抑,好似心扉被一双暖暖的大手徐徐打开。
她尚未回过神来,便听他道:“你放心好罢,这东西我会给你补好的。”
凌舒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将册子重又从她手中接过,神色却在刹那间凝定,须臾间指尖点剑,又前行一步,将她护在身后。
司空镜神色一凛,顷刻闻见异样之声自对面的树林中传来,悉悉索索,虽听不分明,但显然有一人在前方窥视。
三更入夜,树林之中全然看不清晰,若非此刻风声渐停,方能依稀辨出人声,只怕二人无法察觉出对面之人的所在。
二人相视一眼,当下夺步掠去,恰闻林中脚步声起,是那隐蔽之人飞快地向后退去。司空镜心中一紧,飞剑而出,本想用剑气震住对方动作,却只划开那人衣衫一角,未能将其制住。
震惊之余,只见凌舒横剑跃起,顺势振出一击,生生逼得对方弯下膝来,仓促间跌入树丛之中,低低叫唤了声。
司空镜急忙步去,扬手击出一掌,却闻一声大唤而倏地定住:“——等一下!”
这声音听来莫名有几分耳熟,她飞快地亮起一火折子,举在对方面前,映入眼帘的是一火红发色的青年,从装扮上看应是天玄阁弟子。他身材矮小,看去约莫二十来岁,腰间佩着两把弯月银刀,却并无出手意思。
“你……”她不由蹙眉,沉声唤道,“……花火轮?”
听得这一名字,那半跪在地的青年扬唇一笑,哧溜爬了起来,尖着嗓音道:“司空师姐,好久不见了。”
凌舒闻言收起长剑,颇为诧异地望着对面二人,惑然道:“……你们认识?”
司空镜轻轻点头,“他名唤花火轮,是哥哥的……心腹之一。”
说到最后,她话声明显一顿,将信将疑地盯着面前之人。花火轮掸了掸身上的灰,咧嘴笑道:“没什么心腹不心腹的,大家都是师兄弟不是?”言毕他见对方久不出声,遂又转向凌舒,啧啧赞道:“这位大哥,你武功还真不赖呐。”
凌舒朗声一笑,却见一旁的司空镜幽幽抬头,冷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花火轮注视着她沉定的目光,连忙收起笑意,颔首道:“自然是……是右护法让我来找你的,说让我带你回长安去。”
“那你方才为何要逃跑?”
“我这不是……”他顿了一顿,支支吾吾道,“这里黑漆漆的,我又是刚到,以为你们是来盗墓的,当然要跑啦。”
司空镜凝眸望他,想起方才情景,心知他是早已埋伏在此,此言定然是假。虽说她不解其中缘由,却并未点明,只续问道:“哥哥怎知我会来这里?”
“右护法说你一定会来的。”花火轮怯怯瞄她一眼,似有几分心虚,“你上回不告而别,他很是生气。司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