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未明-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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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祥应下声来,令手下之人将捕风双贼带走,江明澄与方皓亦紧随其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西郊外的赃物已被在场的十几名捕快缴获,即刻送回城中。
此时已近四更,夜色愈发浓重,苍茫朦胧。司空镜正感疲惫之意,却闻身边的凌舒打了个哈欠,慵懒道:“真困啊,我们赶紧回去吧。”
许久未得答话,他侧首望见她投来目光,朗然笑道:“方才多谢你及时赶来。”
司空镜忽而一愣,“就算我不来,凭你的功夫,也能抓到那些人罢?”
凌舒摸了摸下巴,笑而不语,而后挑眉道:“那你就更不用跑那么急了。方皓小子说你着急赶来,差点没追上你。”
听罢,她顿时心中一震,慌然别过脸去,一时竟难以平静。觉出她步伐加快,凌舒轻步跟上,自顾自地笑道:“既然已经抓到了捕风贼,你的天山灵蛇也有指望了,我也不用再存那三千两了。”
她略略怔然,凝眸望他许久,唇边扬起淡淡一笑,却闻对方续道:“前些日子赚来的银两还未用,不如我们明日去吃一顿如何?”
他笑得大大咧咧,全未察觉到她此刻心上暖意。司空镜眸子一顿,心神不宁间一拳击在他臂上,没好气地咄道:“吃多了也不怕噎着。”
言罢她冷眼一瞪,足尖轻点,少顷进入竹林之中。凌舒摸摸脑袋,思及她方才反应,才像明白什么来,兀自一笑。
夜阑人静,四处一片静谧,唯有清风拂面,自竹林的那一端而来。竹影随风曳动,遮住了皎洁的月光,只有点点银辉洒落在地,婆娑迷离。
***
清晨时分,霞光破晓,竹林之中安详静谧,时有鸟鸣清声。司空镜伏在木桌上睡了一宿,醒来时却不见对面的宋母,不由心神一栗。
昨日回到竹屋之时,宋母早已休憩,唯有案上点着一盏昏暗的灯。许是因太过疲惫,她坐在竹椅上沉沉睡去,直至方才醒来,竟未察觉到半点声响。
屋外晴空万里,天色已亮,依稀听得后方传来炉灶声响。她好奇地走去,只见宋母与凌舒正在热火朝天地煮着饭,升腾的炊烟飘拂在二人面前,其后是小黑晃动着尾巴,目不转睛盯着他们手中动作。
闻见她脚步声响,凌舒抬头一笑:“司空姑娘,你醒了啊。”
她轻轻点头,又闻宋母道:“姑娘先去洗漱吧,过会儿等江小哥来了,我做点好吃的给你们。”
望着宋母面上的暖暖笑意,她不禁问:“可是宋玉回来了?”
“还没有。”宋母摇头笑笑,全不见前几日的慌神模样,“江小哥说,等刘府一案落定,阿玉就能回来了。”
她悟了一悟,问凌舒道:“刘府那边如何了?”
“早晨方皓小子来了一趟,说证据确凿,刘府罪不可逭。”凌舒叼着馒头,挠首道,“只是捕风贼那边状况不好,若他们出事,长陵派必定得以脱罪。”
司空镜凝眸望他,却未答话。凌舒不见她帷帽下的神色,朗声笑道:“不过这件事总算告一段落,等拿到天山灵蛇,我们就可以去邺城了。”
她一时有些木然,方才想起此行是为去邺城司空家取得关于命案一事的线索。而今耽搁这么多天,全然将此事抛诸脑后。
不觉摇了摇头,她徐徐走向溪边取水洗漱。蜿蜒的溪流清澈见底,水窜岩石,发出淙淙之声。清溪打湿了帷帽上的白纱,她正欲将帽子揭下,却见这粼粼的水波之上倒映着一只黑猫的身影,在她身旁轻轻舔舐着溪水,而后用爪子搓了搓脸,额外惬意。
她动作一僵,不由侧首凝视着那离她不过数尺的黑猫。小黑喝完水后,抬头瞄她一眼,意犹未尽地“喵”了一声,傲气十足地甩着尾巴离去。
瞧这猫儿屡次见她都是如此反应,她心觉好笑,随它一同出了竹林。小黑步伐缓缓,悠然自得,行至竹屋时,它似是察觉到什么,忽而轻身一跃,扑进对面之人的怀里。
她抬头一望,恰见一身着玄青长衫之人徐步走来,目光明亮,却又平静似水。江明澄定定望她一眼,却一言未发。这时方皓举着两个包子来,与她笑道:“司空姑娘,吃点东西吧,昨日多谢你和凌大哥了。”
她淡淡一笑,接过其中一个包子,转身向江明澄伸出另一只手,摊在二人中间。他微微皱眉,眸色惑然:“什么意思?”
司空镜唇角轻扬,徐徐吐出两字:“灵蛇。”
作者有话要说:
、「幕后主使」
江明澄闻言一怔,倏尔明白过来,却摇了摇头,淡声道:“捕风贼一案还未结束,灵蛇不可交予你。”
“你……”她忽而蹙眉,没好气道,“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我不否认。”他缓缓摇头,平静如旧,“天山灵蛇本就是赃物之一,现已交给官府。”
听此一言,司空镜不禁气愤难耐,“你起初便是在利用我们?”
“……如果你这么想。”
一时没了言语,她咬着嘴唇,正欲发作,却见方皓慌忙跑来,急切道:“司空姑娘,老大没有骗你们的意思。今早他特地去找了张捕头要灵蛇,可此物已成为捕风贼一案的罪证,衙门的事我们也不好搀和。”
听罢她渐渐缓下怒容,抬头望着对面的江明澄,却见对方撇开眸子,沉默不语,良久才开口道:“张捕头说,若是能解了捕风贼所中之毒,他可以考虑将天山灵蛇交给我。”
司空镜瞥他一眼,尚未出言,便见凌舒吃完了包子,拍拍手站起,乐呵呵道:“我看这也不错。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挺好。”
她略略讶然,继而定下心来,冷不丁道了句:“那捕风贼现在如何了?”
江明澄道:“已经将他们送去了官府,毒性暂时稳定。不过据他们所言,明日会在城西关外与窦掌门索取解药,届时若能将他们一网打尽,捕风贼一案也算是水落石出。”
“长陵派的人又不是傻子,怎可能将解药乖乖交给你?”说至此,她霍然明白什么,目光霎一凝,“你不会是想说,由我们去假冒吧?”
捕风贼乃是雌雄双盗,加之行事诡异,确实不易被察觉。但长陵派掌门并非等闲之辈,纵使骗得了一时,也决非万全之策。
思虑片刻,她不由蹙了蹙眉,忽闻方皓笑道:“司空姑娘你武功高强,只要得到解药就行啦,剩下的事交给老大就好。”
虽是这样说,她仍心有踌躇,不觉看向凌舒,见得对方又举着一个热腾腾的包子,嘴边含糊不清,双目却飒爽如炬,洒脱道:“你的灵蛇既是为我所毁,我便随你同去,好歹有个照应。”
瞧他边吃边说话的模样,她好气又好笑,却又难言此刻安心之意。江明澄微微颔首,与之抱拳道:“既然如此,噬心散的解药还有劳二位。长陵派一事,在下自有定夺。”
***
出城向南,在关口之边,有一座日照之村,地广人密,俨然一座小城。村中常年阳光充足,不过杏月之时,已是一片夏意。
次日晚间,关外风声杳杳。司空镜与凌舒蔽于村外不远,抬头一望,关口方向正亮着若有若无的火光,又闻多次连声打更,便知二更已至,是行动之时。
在竹屋之时草草制定的计划,是由她二人取得解药,再协助抓捕长陵派之人。在苏州时,她虽与窦掌门略有过节,却未料此等阴狠手段,而今不知对方尚有几人,只觉心中隐有不祥之感。
“长陵派的人……会不会如此轻易地上当?”
凌舒冲她笑笑:“我们只要拿到解药就好。再说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心知问他无益,她便无奈转过头去,沉思之时,余光瞥见身边之人正饶有兴致地端详她,不由冷声问:“看什么?”
凌舒指了指她头上的黑色帷帽,耸肩调侃道:“既然认识这么久了,何不将帽子摘下看看?”
司空镜听后一顿,想起二人皆是一身黑衣帷帽打扮,乃是捕风贼的装束,遂摊开手来,冷不防扫出一瞪:“就不。”
凌舒语塞,只好抓了抓头,忽闻一声轻微动静自远方而来,约是三人脚步声响。他神色一凛,正色道:“来了。记得到时别说话。”
她自然明白他所指是她嘶哑嗓音,便沉沉点头,侧首见得三人身影,一路行至关外。领头之人正值中年,身材高瘦,面目凌然。其后是两个绿衫打扮的长陵弟子,武功亦在上乘。
她倏然警惕起来,不觉握紧双拳,闻凌舒在耳边唤道:“跟着我。”
司空镜揉揉眉心,排去心中不安,随后迎面而去,缓缓走向对面三人。林荫之道空旷开阔,不过片刻已近在咫尺,遂停下脚步,沉声立定。
“事情办得如何了?”
出话之人是后方一年轻弟子,约莫二十来岁,身负长剑,骨瘦如柴。凌舒闻言,上前答道:“已办妥。”
他刻意压低嗓音,辨不出半分情绪。窦则隐幽幽望他片刻,不知是否有所察觉,漠然道:“各大门派还未至长安那边,下个月你们便去那里罢。”
司空镜忽一蹙眉,明了他暗指之意是遣捕风贼前去长安作案,令各大门派束手无策。二人的灰黑帷帽在月光之下不透一丝光芒,全然遮住面上神色。凌舒沉吟应声,又道:“我们的解药呢?”
窦则隐眸子一垂,不紧不慢地亮出两枚黑色的药丸,复而将目光落定在司空镜身上,冷笑了声:“今日你可真是安静,怎么没像平时一样要死要活的?”
她闻言呼吸一促,思及此刻不能出声,便下意识地扣住袖中银剑,目光紧盯着对面之人,却不见他有所动静。暗自松了口气,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闻凌舒道:“珠儿最近身体不适,望你将解药交给我们。”
窦则隐并无动作,好似尚未怀疑。凌舒正欲上前取解药,却见他递出的手倏然一僵,眉目一紧,慌忙看向关口方向,惊惶道:“有人?!”
闻他大声一喝,那两名长陵弟子纷纷白了脸色,皆拔出剑来,左右张望。空气在刹那间凝定,恰闻十几人脚步声渐近。司空镜神色一紧,当即快步掠去,夺过他手中药丸,却忽感一道剑气逼来,震在她帷帽之上。
惶然间低头一看,窦则隐手中之剑已径直刺向她面部。她猝不及防,忽感被人用力一拉,是凌舒将她推至后方,然那道剑气却仍顺着长剑迎面而来,准确而又凌厉地击向她,毫无减缓之势。司空镜当下一惊,好在那一剑并未刺中她面庞,仅是将那帷帽震落。
林中光线暗淡,稀疏的光芒映在她脸颊之上,清丽如玉,肤色白皙,朱唇明艳。窦则隐满目震惊之色,大声唤道:“你是冒牌货?!”
他大惊之余,顷刻又划出一击。司空镜心叫不好,惊忙扬剑格挡,却未料其中一名绿衣弟子自侧面袭来,精准地划向她臂弯之处。
心知无法躲闪,她便专注将银剑刺向前方的窦则隐,却发觉那柄长剑在落定之前倏然定住。凝睛一望,凌舒不知何时已挡在她身前,赤手接住那人一剑,左臂已然渗血。
司空镜愕然望他,掌心力道不觉减了几分。窦则隐抓住可趁之机,又是一剑挑起,将凌舒的帷帽揭开,不可思议道:“——是你?”
思及先前在客栈时的冲突,凌舒连忙将司空镜拉至后方,笑而道:“原来是窦掌门,好久不见。”
“呵。”窦则隐阴森地抬头,目光琢磨不透,“我避开了各大门派的人,却没想到遇见你这小子。”
司空镜仓皇回神,忽觉身侧一暖,低头一看,竟是凌舒臂上鲜血涌出,顺着手腕淌过她肩头。她低呼一声,伸手摁住他左臂的伤口,惊声唤道:“凌舒小子,你的手!”
听得这一低沉之声,窦则隐目光一凝,又见她面容不过二十出头,不禁冷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