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天知河-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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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着,也实在有点放不开跟前辈们谈笑,只觉得被那些灌进耳朵来的掌故风话闹得他脑子里轰轰的。
然后他就看见了张佳乐和孙哲平。
忘记了起哄的是哪一个,反正挤兑着也笑闹着,非要那两个人喝个交杯。王杰希有点吃惊,觉出方士谦轻轻捏了他手一下,他抬头去看,年轻的医神唇边带笑,目光投在人丛深处,却不知在想什么。那时候的张佳乐就穿着红,胜血的踯躅红,奈何山茶有那么明艳没那么骄傲,他是孔雀翎的明光照大的芬芳热土里养出来一支血罂粟,张扬跋扈地敞亮着,再不肯在意任何人任何事。
那时他正跺着脚喊,“又来!有完没完!交杯酒有年年喝的吗?第几房了这是!”
哄然大笑里,孙哲平一把拎他过去,“小样儿的你还上脸了!”
他比张佳乐高了不少,拎得自家副谷主脚都离了地。方锐不要命地喊,“亲一口!”
然后他就被林敬言斯斯文文地拎回去亲了一口。
王杰希沉默地看着高大的红衣狂剑士,人群之中的男人依旧如此耀眼,这光彩似乎更多也来自他怀里的珍宝。张佳乐像只得理不饶人的猫一样扒在他身上,笑吟吟地张牙舞爪,应付所有人的围攻和起哄。
他属于他,那个是或不是为了配他而穿一身赫赤长袍的狂剑士,热烫的红在他身上也充溢了重剑无锋的冷峻。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自己那一行的武林至尊。但孙哲平是不一样的。
“他是个疯子。”不知何时方士谦俯在他耳边悄悄地说,“以后你会遇上他,当心,狂剑士该有多狂,能有多狂,他最知道。”
他记得自己的回答是,“那张佳乐呢?”
“他陪他疯。”
孙哲平到底也没当着一群没廉耻的损友亲张佳乐,反而拉开了架势提起了剑,满地醉得歪歪斜斜的大侠们往死里叫好鼓掌,王杰希不太知道这是要干嘛,却见张佳乐蹦蹦哒哒地找了半天,跑到他们这边,劈手从方士谦手里抢了杯子过去。
“谢啦。”他笑眯眯地说,“方神,就数你这杯子最好看了。”
那是只澄露般透亮的卵幕薄胎瓷,方士谦讲究得过了头,喝再粗的酒,器皿也得遂心,王杰希手里是只火烧云般流霞盏,发呆似的举着,张佳乐抢了就跑,也没理他,一气跑回场中,挑衅似的环顾着笑了笑,杯子往嘴里一叼,微微一扬头,环着手含糊不清地喊,“大孙。”
王杰希睁大了眼睛。
孙哲平正背对着他在跟韩文清斗瞪眼,听见这一声,头也没回,单手猛地一扬,竟把那柄重剑抡了起来,剑锋上力有千钧,向着张佳乐面门呼啸而下。
王杰希突然觉得自己的心从没有这么静过。但他并不知自己的手指,那一瞬间,在方士谦掌心里变得冰凉。
漆黑妖异的大剑,剑锋赶得上张佳乐一又三分之二张脸宽窄,擎在一个漫不经心连头都懒得回的家伙手里,以那种生死冤家似的去势和力道,斩向那张秀气欢笑的脸。
百无禁忌,一往无前。
全场皆静。
千钧于一发,可就在那一丝毫发般的时辰里,所有人都有种奇怪的惨烈和遗憾——对自己。
可有知心,洞彻如此?
孙哲平淡淡地问了句,“玩够了没啊?”
他单手控着重剑,剑刃上沉沉一抹微光,是蛋壳似的瓷杯映上去,微光渐灭,是杯里有浓浓的殷红一丝丝漫上去,渐溢渐满。
“血影狂刀。”方士谦轻声说,“狂剑士的大招,用到极处,剑生血海。”
剑落,血飞,剑气横生而碧血滴零。
剑刃停在杯沿,剑尖离张佳乐雪白鼻尖不过毫厘,一滴血水殷红浑圆,啪嗒滴入杯中。
“看这剑气收放,多么自如。”
王杰希没言语,他也看得出,这已经不是准头的问题,孙哲平当然不至于一剑劈死了张佳乐,显功夫的是他有本事在剑锋着落杯沿的瞬间,准准地收敛剑气,否则无论是少年轻细肌肤抑或他唇间衔着那蛋壳般薄瓷盏,又怎禁得起这样一下子。
方士谦低声赞叹,“好一个孙哲平。”
那高大挺拔男人抬手收了剑,看张佳乐还乐呵呵地鼓着腮帮子,忍无可忍骂了句,“傻啦。”还是走过来揽住他,对四下里微微点了个头。
掌声雷动,他扫了几眼,兀自转身去和韩文清说话。
满堂喝彩,不在他眼中,
王杰希屏息静气,他看着张佳乐,那爱显摆的家伙显然是乐坏了,就那么衔着杯子,突然反手挽了个不伦不类的卧鱼儿,仰头一口饮尽了满杯殷红。看热闹的看到这儿,更是起哄不怕事大,一声声好喊得要疯。
“不是有人造谣说大孙剑上涂毒,开大招会洒毒血吗?去他妈的!”
高手大侠们静了一下,立刻又一拨起哄的高潮,“乐官儿!贤惠!大方!撑得好场面!再干一杯!”
孙哲平叹了口气,愤怒地走回来拎住张佳乐后颈,拦腰抱了起来,“王八蛋,可着二货耍,都积点德吧。”又低头训张佳乐,“没事少作死。”
张佳乐嘿嘿地笑,伸手勾着他脖子,借酒盖了脸不管不顾地向耳根去蹭。
王杰希默然收回视线,人声嘈乱里他只听见张佳乐最后大声而含糊地唱了句,“人生在世如春梦,且自开怀饮几盅。*”
人生在世不称意,又怎生如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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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波湖畔,月影婆娑。
七十仞深的水,白日里柔沉如青绸,暗不可窥,月光却能夜夜直入,至深处仍然碧透如眸子。所以游湖最好的时辰不是白天,是晚上。弦月之夜泛舟湖上,满穹顶的星辰绵密闪烁,是鸦羽色巨伞下笼了一天一地银烁烟花,而湖上碧波清透,千波湖从来罕有风浪,夜来舟凝于水,人凝于水晶天地,美得很不像话,也少了点人味。
乘夜游湖固然好,不过显然不是今晚,今晚的千波湖任谁看了,都得喊一声妈呀有龙王好可怕。夜来湖水清澈太过,站在岸边一眼可见,湖底最深处一团白练般水柱飞涌,在湖里左冲右突,进退有度,气势翻江倒海,却不带半点杀意。
不一会儿有个牙色长衫的青年慢慢找来,向湖里看了眼便笑了,笑得十分闲适,索性解下腰间剑鞘向草地上一枕,自得其乐仰望万里星河。
星为天之链,静为水之心。他慢慢合拢双眼,听见湖里极轻微的一声碎响,随后是一阵轻细绵密雨声,有什么破水而出一飞冲天。他睁开眼侧过头,湖水上千万朵涟漪犹自荡荡不定。
“小周。”
阴影笼上脸庞,周泽楷在他身边半跪下来,好玩地伸了手试图蒙他的眼。江波涛微笑着随他,掌心火热得有些烫,刚刚握过兵器的手,烙在眼睑上的感觉无比舒适。他轻声叹息着握住周泽楷的手腕,轻轻吻了他的掌心。
最精致强大的兵器,最优美难解的人,轮回枪王周泽楷,天下之盟第一人。
江波涛眯起眼看他,月光把束好的长发洗作镀了银的剔透清明,他一身淡灰长衫,是月影里的朦胧雾气。
江波涛知道他现在心情很好,非常好,双枪傍身,气劲护体潜行于水,衣衫不带半点湿痕,这内力和速度,江湖中不知有几人做得到。
而现在那两支枪都被他扔到了一边,碎霜荒火,普天之下谁见着不要眩晕几秒钟的神兵利器,委委屈屈滚在草丛里,其不负责任的主人眨巴着一双乌溜溜大眼睛看牢了江波涛,满眼的表现良好求奖励。
虽然江波涛晓得他大概有一半以上是装的,不过这又有什么所谓。周泽楷是周泽楷,凡其所为,皆属真心,他是强大到不屑说谎与迁就的人,让在他身边的人无端便有千般信任。
这么好,这么强,这么美丽而坚定,江波涛在他吻下来时模糊想着,这样的小周,简直不能更好了。
他们都年轻,而且幸运到甚少经历失败,从未体味分离,且此时风光正好,值得恣意前行。而他们又那样强大,如同天授,天下之盟论剑,轮回夺了天下第一,似乎在所有人意料之中。依惯例每年夺魁的高手都理所当然地会去拜见叶修那块见鬼的荣耀碑,也无一例外会决定守碑一年,研修碑文中隐秘,以图来年再战,继享殊荣。
江波涛陪着周泽楷来到千波湖时,试探地问他,终于能看见传说中的荣耀碑了,是不是很开心?
就算是他,向来以机敏聪慧闻名于江湖的无浪江波涛,也没料到周泽楷接下来的反应竟是摇了头。
他对着武林至尊的留迹,天下第一的秘密,摇了头。
他们来的时候是个晚上,坐着一叶小舟在千波湖上飘。周泽楷闪闪烁烁的大眼睛比星子还亮。
“那小周中意什么?”
“……风景。”
这里风景好。
江波涛愣了半晌。
听说风景不错,所以想和你,一起静静坐在这里,看千波湖月色洗透人间缁尘。
所以拿个天下第一,这样陪你来玩的时候,比较堂堂正正一点。
这愿望单纯得让人想哭。
他们对荣耀碑的兴趣,比不上此时在轻软如绵草地上温柔相拥。
要天下第一吗?我们已经拿了,既然能拿一次,就能用我们的方式拿第二次,所以,还要那块碑做什么呢?
莫忘青春易老,而风光正好。
他们蜷缩在苇叶轻舟里安静亲吻彼此,星光剔透澄明,抹透青葱轮廓。他们沉迷于彼此的洁净甜美与温存静谧,全然不曾再向湖底多看一眼。
七十仞碧水之下,古岩纠结连环,环环相扣着锁住了江湖中最大的传奇。
天下之盟,荣耀碑。
荣耀碑不在山巅,在湖底。没人知道十年前叶修是为什么把碑立到千波湖底,十年来也不是没人动过打捞的心思,只不过千波湖诡谲出人意料,五十仞下水温便冷澈透骨,石碑所在的最深处更是几近冰封,更不必说当年叶修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把碑硬生生嵌在犬牙交错的千年古岩间,如生成一样,人力不可撼。
听说四年前蓝雨夺天下第一后,剑圣黄少天年少气盛不信邪,带了一众好手就潜下去,企图凿穿岩壁将石碑打捞出水,想不到就算是他也低估了千波湖,湖水浅处温煦如绵,越向深处越是椎骨的针,恨不得骨髓都结了霜。黄少天本就是南粤人不惯寒冷,一手通神剑术在水里施展不能,潜得深了,运功御寒都勉强,更别提捞碑,奈何他赌一口气,死挺着不肯半途而废,若不是宋晓见势不好先拖来徐景熙救急,又通知蓝溪阁主喻文州火速赶回,只怕堂堂剑圣就要折在千波湖里。
据说镇定优雅如喻文州,见着冻得半僵的黄少天时也气白了脸,话也不及说便亲手抱了回去,之后足有半个月不准他出房门半步,比这更惨的是黄少天被禁了言,被勒令读经抄经修身养性。以黄少天脾气,堵他嘴是要他命,可惜这世上剑圣若只怕一个人,那便是喻文州。
故此经了这一吓,蓝溪阁上下因祸得福,竟然得了半月清静,只苦了黄少天一个,卢瀚文源源不绝偷渡给他坊间话本解闷,他藏起来偷偷地看,看完丢给小卢毁尸灭迹,小剑客翻开来看,里面笔走龙蛇,统统写满了批语,竟比原本字数还多。
小卢还年轻,不太明白黄少这是勇于治疗还是放弃了治疗。
但周泽楷从没打过捞碑的主意,而且他确信江波涛也没这个心。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