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包怀春散-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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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皱眉反唇而言:“你说那日救我那……那回事,我丝毫记不住了,怎么还总是扎我?”
“那是你的毒性发作所致,我这百里挑一的身子可是被你占了便宜,怎地不想认账?”他手中不停,腕子一抖,将那针袋散开,取了三只捏在手中,明晃晃地叫她瞧了心慌。
“我……我身上的血纹都散了,你为何还要取血?”林子衿吓得身上发麻,口吃了一句,被他扽了腕子,把住脉门,眨眼功夫下了一针。
“哎!先前是丑的连娘都不敢认,这番改头换面,我还真有几分下不去手。”他挑着眉梢,瞧她白的透亮的小脸,忍不住伸手去摸。一个眼角含笑,另一个闪躲不开,正意味尴尬这当儿,忽听得一声钝响,却是一把竹木椅子将潘琪海砸倒。
突如其来变故,惊得林子衿一愣,再抬眼,才见那归云抖着双手凑过来,双眼泛红道:“姑娘快走!方才听潘公子说,你若是再逃,便放干了你的血!”
她瞧她手足无措,再看潘琪海倒在床上,险些笑出声来,连忙将腕上的针拔了,攥了她的手臂:“我每月心口疼,若是走了,怕是得疼死。”
“姑娘莫怕。”归云这才松了些精神,从腰间取出一块叠成四方小块的纸片,塞到她手里,“前几日归云听他夜里念叨,你那病已好得十成有九,想是不用他再出新方子,旧的你小心收好了,出谷以后自己配些药吃。”
林子衿见她用心良苦,朝夕相处近一载,不禁眼眶发热,翻身下地,张嘴不知如何道谢。只觉得心口欢悦地腾腾乱跳,扬唇露出白牙,提了她腰间衣带,携着一同朝谷口奔去。那小屋里静了半晌,床上被褥才被人掀开,潘琪海舒了口气,仰身躺着,自言自语道:“还是坏事易做,好人难当。”
他伸手揉揉脖子,心下算是放了包袱一个:放了那小药人,煞是可惜,只是明眼人可知她与那斯梦必定是一家子。江湖中最不可掺和的,便是错综复杂关联,他深谙其道,盘算这药人杀不得,亦养不得,之后才有了这场安排。
林子衿不明就里的一路狂喜,那归云瞧她越跑越远,心里惦记着回主人那儿复命,迎风喊着:“林姑娘,你不歇歇?”
她在锁云谷里卧床半年,大病初愈,身子委实虚了不少,闻言才发觉自个儿的衣裙干了又湿,缓缓慢了脚步,手上松了,转脸笑得无邪:“归云,咱们总算逃出来了!我带你回清风山,如何?”
小丫鬟见她心无城府,一时歉疚自责,慌忙地躲开眼神,从怀里掏了一小袋碎钱,按在她手里,心虚道:“归云家在附近,日后去寻了爹娘同住。林姑娘上了官道,切忌买个斗笠蒙脸,生的太好看,需得提防好色之徒。”
林子衿被她攥着手,脸上一滞,心中泛起难以言喻的滋味,毕竟头一回被人称赞容貌,这般从未享过的待遇,竟让她心中气恼,没觉得舒坦,反而勾起不少陈旧往事。归云只顾着心内忐忑,瞧她呆愣,松脱了手中布袋,转身小步跑了。
她听见噔噔地脚步声,才怅然若失的缓过神来,瞧着归云瘦小的影子,只想她是归心似箭,心中也勾起对师父师兄的思念之意。她心中自然还埋着另一人,往深处想了,忍不住眼鼻酸涩,耳边模糊回荡着那日雨中的诀别之语。
林子衿知自己又忍不住伤感,可劲儿地甩了甩脑袋,朝往北的官道上抬起脚来。这一行便是七日,她一心想寻着斯梦,却无半点头绪,卖她斗笠那大娘说,寻人该去京都悦城,她便依言而行。一路少言寡语,却是遇着不少新奇见闻,时至中元节头一天,她才落脚那繁华之都,上一回投宿已是两日之前,林子衿踱步街道之上,各种香气扑鼻,引得腹中哀鸣连连。
她掰着手指数数,不偏不倚地,今日却是犯心口疼的日子,这一想起惊了她一身冷汗,正眼望着跟前的酒楼踌躇,里面的小二已出门迎客。
“这位公子,赶着饭点儿,想吃些啥?”
林子衿这些日子自己梳头,早已没了先前那些飘洒如瀑的优雅髻子,这会儿一个松垮的发团顶在头上,脸被蒙了土的白纱遮着,身子瘦小,依旧是分不出男女。那小二用手巾板给她掸土,惹得她心情大好,笑呵呵地跟他上楼。二层人声鼎沸,倒是座无虚席,小二一阵挠头,转脸瞥见窗边坐着一散客,也是带纱斗笠的打扮,眼珠一转,拉着林子衿往这边来了。
“这位客官,您着一壶酒一盘肉,可否让了半拉桌子给这小哥?”小二哈腰堆笑,见那男子斗笠一歪,以为是点了头,便一把将她按下,又扭头问道:“公子吃点儿啥?”
林子衿听见对面那人一声闷哼,显是不乐意,却见小二装没听见,给那人个后脑勺。
“就要那些。”她原本觉着不妥,但腹中饥饿难忍,于是伸手指着邻桌两道小菜,另一手掏出一粒碎银。
小二得了银子,跑下二楼又碎步上来,须臾功夫,饭菜便端上桌。林子衿一时口水泛滥,捏了筷子,夹了一口米饭往嘴里送,却被白纱拦在外头。她自己觉得好笑,噗嗤了一声,扬手将斗笠摘了,端起饭碗一阵猛扒,正吃得碗盘乱响,忽而见一人晃到跟前,屁股一沉,落座在右手边。她手中不停,抬眼瞄了瞄,是个华服公子,油头粉面地满眼笑意,她只道是与对面那人是相识,依旧埋头填肚。
“小娘子为何这番打扮?买不起锦衣狐裘,可是委屈了这张俏脸啊!”
林子衿听他吹气在耳边,才明了那话是对这边讲的,仰起脸来眼神无措,嗅着他满身脂粉香,忍不住鼻尖痒痒,大大咧咧地打了个喷嚏,一时天女散花地喷了他满脸。
“啧啧!”那公子扇子遮脸,露出两条拧紧的眉毛,“生的天仙下凡,怎地举止如此粗鄙不堪。”
他这话头,引得随行的几位也摇着扇子走近,勾肩搭背地围了这小桌,几双眼睛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个不停。
“不如领回去,好好□一番?”另一个朝她勾了勾眉眼,笑嘻嘻地凑过脸来。
林子衿愚钝自是领会不了,只瞧见他那袖子快沾着自个儿的饭碗,心下一急,又端起来往嘴里送了几口。
“嘿!这小娘子打趣儿的紧,似是饿了八天,只顾着吃啊!”那华服公子来了兴致,扬嗓一句,招来不少好事之徒,纷纷停了筷子远观。他收了扇子,欲上前摸上一把,却听得那戴斗笠的男子,声音不高不低的,轻嗽了下嗓子。
他僵了手侧头,眉眼一扫,却见那人斗笠抬起,黑纱遮挡瞧不出面貌,但定是正灼灼地望着。遇着个叫板的,那公子趾高气扬,又开口聒噪:“这小娘子本小爷要了!”话音儿是朝着同桌那人。
林子衿眼瞧着身边的人越聚越多,心下甚是烦恼,同病相怜地往对桌一望,见那人不慌不忙地将斗笠一扬,轻轻落在桌上,露出脸来却看不着面貌,黑黢黢地半张铁面嵌在脸上,叫人看了忍不住心头一颤。她放了碗筷,瞧那面具新奇,莫名地觉得耳边清爽,再扭头,才见眼前也落了干净,偌大的厅堂之中,只剩下几个腿脚慢的正往楼下跑,口里哆哆嗦嗦地念着:“鬼王爷……鬼王爷……”
林子衿虽满腹狐疑,但少了闲人纠缠,不禁心中敞亮,扬头对那人明媚一笑,展颜之时,灿若黄华。她没在意那男子微微一怔,自顾自地拾起竹筷,接续方才的津津有味。京城杂乱之首的逍遥居,此时午后和煦照耀,二楼内菜香若有若无地飘散,竟涌动起一股耐人寻味地安详。
京城寻亲
悦城大道依旧熙熙攘攘,小贩叫卖,讨价还价之声不绝于耳,灼眼的日光移至西南,直晒得往来布衣汗流浃背,抱怨连连。逍遥居一楼,好事之徒似比平日里多了不少,或三四人挤在一张条凳上喝茶,或蹲坐台阶上嗑瓜子,或跑到对过门脸前往回张望。
二楼凭栏而坐的二人,一个眉眼清新细致,邋遢打扮,一个冷面如铁劲装如墨,远观之,倒像是一对武林高手,约战至此,也不怪楼底下有一群等着瞧好的。林子衿竹筷一撂,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转身叫小二外带两个馒头,却寻不着半个人影,扭头回来才见那除去半个铁面的脸,不动声色地瞧着自个儿。
她心下一阵慌乱,瞧他不吃不喝,一时冒出许多猜测念头,去寻他的眼神,却空洞洞地看不出什么,于是不知所措地挪了屁股,移到邻桌去做,又喊了两声小二。酒楼外热如火烤,这厢却冷若秋风掠过,林子衿无人搭理,自觉尴尬,心里计较着照方抓药不能耽搁,便起身干脆利落地将斗笠戴了,小跑下楼,涌入人潮,空留一股莫名的寂寥之情,混在温吞的气息中,久久不散。
林子衿只觉得光照如碳烤,人气扑鼻,一路上左闪右躲的,行至药铺门口,抬腿刚跨过门槛,却终究比那病痛晚了一步。自全身毒纹散了,她便每月心疼一次,每回病发,便被折磨的死去活来。
她一头朝里跌倒,蜷在地上一阵抽搐,斗笠滚落,手里还攥着那药方。待柜台内的掌柜的跑出,她忽然心口憋闷,似被人踹了一脚,未及将那纸片递到他手里,便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再悠悠转醒之时,她朦胧中发觉四周摇摇晃晃,心头倒是少了刺痛压抑,但耳边聒噪着实让人慌乱不安。
“师父,您快停下!”她刚收了这声入耳,头顶忽然一滞,咯噔一下磕在硬木上。她小声嘶了一声,疲累睁开眼睛,却见满眼繁星点点,原来是在露天。
“你这个笨娃子,懂什么?”苍老又倔强的嗓音叹道,“冯姑娘是这鸳鸯楼的人,咱们惹不起,需得赶紧送回来。”
“师父!冯若梦早就死了,您把人家黄花大闺女送到这种地方来,要早天谴!”话音落了,她身下又是一顿,这般头重脚轻的折腾,晃得她喉咙发紧,一阵恶心,不得不撑着身子坐起。夜空抛在脑后,映入眼帘的是头瘦驴,正被一老一小拉的进退两难,那口口声声唤师父的,正是白日里在药铺里见的掌柜。
老头发现身后人影,颤颤巍巍转过身来,二人霎时噤声,与她面面相觑。
“姑……姑娘。”掌柜的摆着一双手,急的口吃。“我们爷俩不是坏人。”
“需快些叫门……”那老头也慌了神,自言自语着往前头的小红门走,还差两步时,忽然哗啦一声,那艳红的门板朝里开了,后面走出个妩媚飘飘的美妇人。小丫头两边开路,美妇摇着香帕迈过门槛,开口颤着尾音:“李老头,你搞什么名堂?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鸳鸯楼后院起火了呢!”
“桃妈妈,我把冯姑娘给你带来了!”老头莫名激动,眼中仿佛飞过往事,话语间透出几分沧桑。
“桃妈妈,我家老爷子糊涂了……”那掌柜的上前搀回老头,抬手欲拉那驴子缰绳,却被美妇拦下,满身袭人香气随风而至,越过二人,直奔着车上人而来。她垫着那手帕,托起她圆巧的下巴,左右端详,平素眼中的媚态霎时熄灭,反而不露声色地闪烁哀伤。
“你……”她喉咙打结,伸出的手掌情不自禁轻颤。
“瞧瞧,这便是冯姑娘,我这眼神儿,错不了。”老头和煦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