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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和平街五十一号-第357章

小说: 和平街五十一号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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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好似冬眠刚苏醒过来,长久没有进食,感到胃肠痉挛似的疼痛。我想身下的麻袋里,即使是有壳的稻谷,也要抓几把吞下去,不然,再挨一时三刻,就没了命。什么“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那原是撑饱了肚子的人唱高调。只要他沦落到我这样的境地,他早就摘去了“君子”的徽章(。dushuhun。),当上了“鼓上蚤”的高徒。我要活命,当然不能当君子,只能做“小人”于是就拼死命在袋子上剜洞。可是凭感触,这不是麻袋,而是光滑的布袋。剜不出洞,我就撕扯袋上的缝线。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更使我惊喜万分的是:原来布袋装的不是稻谷,而是甜甜腻腻的糖!此后,饿了,我就吃。当年,干部每人每月计划二两糖,如今我一天至少吃过他们每人两年的计划量,在物质极端匮缺的年代,恐怕相当前清的督抚、道台,今天的省长、专员,也没有我这么好的命!当甜沁沁的糖,甜到心头、透入骨髓的时候,我不禁这么幽幽地哂笑起来。
    火车这么停了走,走了停,停停走走;我也这么醒来吃,吃饱睡,醒醒睡睡。不知过了多少天,火车不走了,可我还没有睡醒。一天,朝暾初露,严严实实盖在我身上的油布被掀开后,一群睡眼惺忪的壮汉、蛮婆来卸货了。一名五大三粗的汉子爬上车皮,禁不住傻眼惊叫起来:
    “伙计们!火车不仅给我们运来大米白糖,还捎带运来了一只瘦狗。***,我们一个月才二两计划糖,这家伙差不多吃了一袋。”他狠狠地踢我,厉声问,“***,你是从哪里来的?”
    接着又用力要将我掀向车下。幸亏我的手抓住了车厢的边框,才没有摔到铁轨上。其余的人见状,纷纷涌上来詈骂。我吊在车厢旁,像一面鼓,只好任他们捶打。
    “这是怎么搞的?好好的货不卸,却在这里打人,真是乱弹琴!”一个如火车汽笛一般尖利的声音传来,杂乱的捶楚停止了。我反过头来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高个子军人,一瘸一拐,向这边走来。
    “朴处长,这家伙差不多吃了我们一袋糖,就是打死他,也不解我们的恨!”一个脑后梳着粑粑发髻妇女,迎上去,非常气愤地说。
    “打!给我狠狠地打!皮肉不松,徒劳无功,今后他照样会偷鸡摸狗。不过,不能用棍棒,不能打折了脊骨打折腿。我们还要让他干牛马活,将吃去的糖赔上来。”那个人称朴处长瘸拐得更厉害,忿忿的说。
    听他的吩咐,众人把我死死扣住车厢的手掰开,拖下来,摔到枕木上,剥光我的衣服,抽出特制的皮鞭,豁出死命抽!一道皮鞭下来,我就觉得撕下了一层皮!我想早知道会惨死在这里,倒不如当时在湖心任其漂泊,最终沉如湖底,死得痛快,不至于受这“凌迟”处死的酷刑!
    “别打了,别打了!这么个瘦狗架子,再打,就会全散了,怎么还能干重活。杀猪宰牛,要拣肥的,宰了这种瘦狗,就只能啃骨头。算了算了,等养肥了再说。”那位瘸拐着腿的处长随即转过身来,皱着眉头,对脑后梳着粑粑发髻妇女,“朴顺姬,你把他带到厨房里去,让他吃顿饱的,给他一套工作服,让他休息一阵,饿着肚皮,光着膀子,光着脚丫子,怎么好干活?”
    “算你走运!处长网开一面,格外对你开恩。还不快点跟我来!”这位被处长呼为朴顺姬的妇女,跨过铁轨,眨着眼向我招手说。
    此刻,大家面面相觑,莫名惊诧,这两年来,农民生活艰难,偷偷爬上火车闯关东的人不少,照处长过去的做法,凡是敢于闯关东的,都不是老实人,要像《水浒传》中对充军的囚徒那样,狠狠地揍他一百军棍,豺狼才会变成听话的狗。可是,打人的不知轻重,常常给打断了腿,不能劳作,还要养着他,后来就改弦易辙用皮鞭。因为在这茫茫的荒原上,劳动力稀缺,留下来有大用。可是对这个逃窜犯,处长却法外开恩,皮鞭刚刚举起,就命令人放下?在人人计划用粮的今天,还让他饱餐,发给他工作服?怎么?他心里竟冒出这么个新规矩?要是这样,他们都愿去当逃窜犯!
    “还愣着干什么,你们也不睁开眼看看,这么一长列火车皮。”大家顺着朴处长的手指的方向看去,满载着物资的车厢约莫有十几节,好似一段长古城,“同志们,一天一夜要卸完这些货,我们得流一身汗,脱一层皮!我们得手脚麻利点干!”说完,他又一瘸一拐,走到车厢旁,车上的汉子将一袋糖搁在他肩上。接着,按事先的劳动力配置,有的人爬上车厢卸货,车皮下的的人接下扛着就走,有的扛两袋,有的甚至扛三袋、四袋起飞跑,驴喧马叫,干得好畅快!我望见处长那高高的个子长长的脸,觉得似曾相识,可是,我一边走一边全力想,好似拖网打鱼水中遍地拖,只想将脑海记忆深处的那口针捞上来。可我将自己的熟人亲友逐一排查,就是没有个姓朴的,更没有见过一瘸一拐还和工人们一道卖苦力的处长。顿时,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一个遍遭明枪暗箭中伤、受尽人间的痛苦与蔑视的异类,居然也遇上了一个把自己当作人的好人。可见一个人即使走到了末路穷途,也不应该埋三怨四,因为世上毕竟还有好人,人间还有希望。……





    第六章(。dushuhun。) ; ;夜茶品梦 31出差江南,有幸祭扫竹海墓;抗美援朝,感恩结下生死缘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45 本章(。dushuhun。)字数:3801

    我跟着朴顺姬走进距离火车百多米远的一所干打垒,这里是厨房,约莫七八个大师傅忙着洗菜、切菜、炒菜,弄得锅盆碗碟一片响。朴大嫂一进门,就大声嚷道:
    “厨老大,端碗肉来,炒两个小菜,暂且给五和馍馍。这个同志饿坏了,就让他吃个饱。”
    “来的哪路神仙,我们要这么供着他!就是上级来检查的人,也没有这般好待遇。我们每顿才两个馍,一天也吃不上几片肉,而他一餐竟然要吃五个馒头一碗肉!”厨房里掌勺的师傅十分生气地说。
    “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这么罗罗嗦嗦干什么?贵客,难道还比不上来检查的人?”回过头来,她笑着招呼我在食堂里的餐桌旁坐下,“同志,你就慢慢吃,我去给你拿工作服。你呀,这身衣服也太破太脏了,早该换一换。”
    说着她就走出了食堂。好几个月没吃饱过,虽然也曾见过猪跑,就是没有尝过肉。爬上火车后虽然有糖吃,可没有水喝,吃了几天吃腻了,空着肚子也吃不下。如今见了肉、菜,好似饿狼见到了羊羔,那高兴的劲儿真是没法说。不过我毕竟还披着张人皮不是狼,人家又把我当作贵客,我也得装得像个人模样。吃了三个馒头半碗肉,就停下筷子来喝汤。这时大嫂进来了,将工作服与一双解放鞋搁在桌上,上下打量着我,笑着说:
    “看你清秀单瘦,不像我们东北的大块头,肯定是从南方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以后我好称呼。”
    “叫员箨(YUNTUO)。大嫂,以后就叫我老员(YUN)就是。”我把这几天在车上周密思索后确定今后用的名字告诉她。古文里,“员”通“陨”,“箨”就是竹笋长成竹子后脱落的笋壳叶。原来我叫竹海,竹子似海,可是如今连一根竹子都不是,只是陨落在地即将腐烂的笋壳叶。她听不懂,幸好桌上的灰尘多,我就用筷子在桌上写出来。她眯缝着眼仔细瞧,轻声怯怯地念道:
    “员(YUAN),择(ZE),员择,员择。员兄弟,你怎么叫这么个怪名字?”
    “名字是父母给的,要怪就只能让它怪,儿女能有啥办法?这里没有人认识我,把‘箨’去掉‘竹’,叫我‘员择’或者‘元泽’也无妨。”听她说出自己的疑惑,我非常惶恐,很怕因此自己露出了马脚,后悔当时考虑名字时,没有从通俗方面着眼,又惹出了一些新的麻烦,就顺口纠正。并立即转攻为守,盘问她:
    “大嫂,你姓朴,看来你是朝鲜族人。朝鲜是个伟大的民族,有你这样善良的女性,实在让人尊敬。处长也姓朴,是你的什么人?”
    “他叫朴英乔,是我的好大哥。革命战争年代他为革命浴血奋战,如今拖着一条腿,不以功臣自居,心甘情愿当人民大众的牛,他真是我的好大哥!”她怀着无限钦敬的心情,极口称赞。不过,此刻突然记起了卸货的任务紧迫,她得马上赶过去,于是很有几分歉疚地对我说,“你看,大哥拖着一条腿在忙着卸货,我却在这里闲坐磨嘴皮,这像什么话!员同志,你洗个澡,换件衣,好好休息休息,我得马上去。”
    “大家像打仗一样,这么忙。我撑饱肚皮还休息,那岂不是农家喂的一只猪?朴大姐,我们一起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货就会卸得更快些。”
    大姐没有再阻止我,我们匆匆地走过空旷地,跨过铁轨,远处星星点点散落在无垠的草原上的,是高高的井架。这时,井架上“大庆油田”四个闪光的金字,突然清晰地凸现在我大脑的屏幕上。原来我已到了北大荒草原,我将要做的,就是打破封锁、向帝国主义宣战的最崇高的采掘石油的会战。此刻,我还见到,朴处长扛着鼓鼓的布袋,挺着腰板,一瘸一拐,向前走。一缕缕金色的晨光,好似舞台上的聚光灯照射着,从他身后看,他那瘦削的高高的身子,比竖立在草原上的井架还高,简直就是刺破苍穹、金光万道的电台发射塔。榜样在前面引路,我还有什么可犹豫的,我立刻融入这沸腾的人流里,也一肩两包三包地扛起来。此后,我便与他们一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又恢复了往日的欢乐。
    这里是铁路的尽头,火车一到,我们将车上的货物卸下放置路旁,然后再手推车搬运到离铁路不远的仓库里。后来卸货,朴处长不在。据人说,他是油田物资供应处的处长,他外出采购货物去了。这些天,我总在想,曾盗窃过货物的别的流窜人员,被打上一百皮鞭后,逼着他搞劳动,晚上关在职工寝室之间的一间房间里,还有人监视。经过严密考察以后,觉得不会出问题,然后才让他们自由行动。可对他,却特别优待,单独把自己安排在火车站对面的一栋干打垒中,一切用具齐备,听说,这里原来是招待来人的客房。一切待遇比职工还优一等,谁也没有来诘问我。大家都带着惊奇的目光猜想,认为我一定是处长的亲戚。我也感到十分诧异,他姓朴,显然是长白山的朝鲜族,我姓竹,家在江南,相距万水千山,风马牛不相及,又能是什么亲戚?这里又不是供应北京烤鸭店的烤鸭的填鸭场,没有必要将我填饱催肥出售,企求卖个好价钱,那么,他的葫芦里究竟要卖什么药?思前想后,倒觉得我们见面时,他那惊异的目光,耐人寻味,莫非他错把我当作阔别多年的朋友?我也目睹他的容颜,觉得他有点儿像乔俊。我想,要真的是他,我落魄逢知己,他乡遇故交,可就好了!可是我立刻否定了这一想法。我清楚地记得,还在九年前,他和石瑾就在朝鲜战场上光荣牺牲了,学校里、县里都为他们开了追悼会,他家门上也挂上了“烈士家属”的匾额。这年春节,学校还派了我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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