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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和平街五十一号-第311章

小说: 和平街五十一号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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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由于没有‘左’,就陷入了不可自拔的阶级敌人的泥坑,这就是有力的证明。现在的那些所谓左派,以昧着良心整人为立功,他们什么事的干得出来。听彭芳说说他们学校的做的事,你就会觉得如今是哈哈镜里看世界,什么人的脸谱都变歪变扁了。你还想他们执行政策,后半辈子能凭借自己的辛勤劳动平安过下去,真是缘木求鱼做美梦!”黎疾咬牙切齿忿忿地说。
    “竹大哥,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飞升。过去如此,如今何尝不一样。姚令闻踏着所谓右派尸骸垒就的台阶,青云直上,当上了区长,尔后,水涨船高,他们那一伙都当了官。赖昌先当校长后当乡长,劳昆始任教导主任再任校长。如今他们的头脑膨胀得如笆斗,他们云里雾里,不认得别人,也忘了自己祖宗究竟是谁,他们什么坏事都敢干,还顾及什么政策不政策。他们是靠斗争别人起家的,他们的看家本领就是立起良心、挖空心思害别人。你们这些右派离开了学校,他们觉得碍眼的另一批人,就填补了这个空缺,成了他们操刀待宰的牛羊。我是右派的妻子,攻击的矛头当然首先指向我。县里的整风会结束回到学校,他们就大会小会,大轰大擂,批我严重丧失阶级立场,与右派分子同穿一条裤子,同一鼻孔出气。如今他们又根据上面的所谓政策,逼着我马上与黎疾离婚,否则,就开除工职。我极力辩解,说我不是党员,不符合这一政策,他们无权开除我。可是越辩越冤,越辩,他们越说我反动。他们说到做到,停止了我的教学工作,逼我做勤杂工,扫地养猪,每月只发十五元的生活费。我不服,到县里反映,接待的干部反而斥责我说,‘你如今没有儿女,没有牵挂,要求你与阶级敌人划清界线,这是组织对你的最大的关心,你怎么竟这么执迷不悟?’而对学校领导的胡作非为,不置可否。看来,等待我的,只能是被开除,今后的日子我真的没法过?”彭芳哽哽咽咽地诉说着近一年多来她的痛苦经历。这些不可思议的咄咄怪事,如五雷轰顶,使我气得浑身颤抖,不知说什么才好:
    “这般畜生!根本没有一点人性,真该千刀万剐!”但是继而我又想起,压在顽石下的竹笋,是无力掀翻石头,见到天日的,该千刀万剐的不是竹笋,而是石头,可如今你一刀也割它不着。于是,我也不自觉地低下了头。三个人泪眼相望,泣涕涟涟。最后,还是我打破语噎僵持的局面,劝导她说,“彭芳,结婚不过是爱情的一种公开的形式,并不是它的实质。这种形式限制不了爱情的实际内容。你们俩的感情经过了风风雨雨的考验,就是海枯石烂你们也不会变心。无论如何,你们也不会因为被逼离婚,这种感情就消失。为了度过这一难关,你们就暂时办个手续,骗骗他们。只要心在一起,任何人也无法分开你们,事过境迁,你们又可以重新结婚。黎疾,你认为怎么样?”





    第六章(。dushuhun。) ; ;夜茶品梦 12声声泪,“梁祝楼”生人话死别;切切啼,苦命人夜半叹命苦3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26 本章(。dushuhun。)字数:3592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彭芳就是想得太多,说这也不行,那也不当,哭哭啼啼,烦烦恼恼,商量了一个晚上,还没有想出个好办法。既然你也这么认为,事到如今,也就只有这条路可走。”
    “黎疾,你真是猪脑子。我不是告诉你了么?他们难道就只逼着我们离婚就了事?他们会上公开逼我离婚,会后又像毒蛇一样缠着我。这半年来劳昆找了我好几次,他说离了黎疾,不过是摔掉只烂草鞋,他会给我介绍个政治上可靠的好伴侣。赖昌也没少缠我,说他今后对我一定如何如何好,他什么下流的话都说了,什么卑鄙的事都想做。我怒斥了他,拒绝了他,就被他们停止了工作,今后我还有什么好结果。”说着说着,彭芳号啕大哭起来。草屋外北风怒吼,大雪纷纷扬扬,搅得整个世界没有一处宁静,她真正觉得到了世界的末日。不过,我总以为车到山前必有路。此时,我想起了尤瑜。他对任何人都愿意无私帮助,何况他们还有一段真挚的感情。于是,我就提醒她:
    “彭芳,现在唯一的办法,是去找尤瑜,凭他往日对你的感情,他会不遗余力帮助你,将你调出这个虎狼窝。但是,前提你得先与黎疾办好‘离婚’手续,因为只有你与‘阶级敌人’划清了界限,他才有理由好帮你。”
    听我这么说,彭芳哭得伤心。她哽咽了好一阵,才断断续续地说:
    “竹大哥,我对不起尤大哥,以前我们确实感情很融洽,可是他还有些情感纠葛没理清,当时我答应等他。可后来我妈说,既然尤瑜心里另有所属,就让我与黎疾结了婚。我违背了自己的誓言没等他,现在,我怎么还有脸再求他?”
    “尤瑜死心塌地地认准了池新荷,你与黎疾结婚没有错,你也没有什么对不起他。应该说,从实际出发,他倒有几分对不起你。他如今当上了县委副书记,这事他一定会给你办好。”
    听我这么一说,黎疾也记起那时尤瑜一直把她当亲妹妹对待,他忠心希望她与自己好。如果知道她目前的困难处境,肯定会设法帮助她。只是黎疾又觉得自己身陷不可自拔的污泥坑,帮他们会让他溅上一身污泥浊水,现在看来,除了离婚,再没有别的选择。他当即向彭芳表明了态度:
    “芳妹呀,我们心心相印,只要人在,感情就会永存,滚滚滔滔的天河不能阻止牛郎织女来往,那么谁也就不能分开我们。竹兄的这番话,让我茅塞顿开,有了主心骨。‘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只要我们的‘青山’,没有被汹汹的浊浪吞噬,我们的情感的‘夕阳’还会‘红’起来的。倒是竹大哥的情感如理不清的乱麻、解不开的结,池新荷如今像坐在火炉上烤,反倒不好处理。”黎疾痛下了决心,心里畅快得多了,转而来开导我。
    “我有什么理不清的乱麻、解不开的结?我与新荷没有结婚,她没有背上我这个沉重的千斤闸,她是个自由人。感情的旧苗死了,冬天过去,新芽定会再生。以她的才能与勇气,不倦地去追求,她的生活一定会灿如晓日,红霞满天的。”我为了宽慰他们,故作镇静,说了这番话。其实,我心里十分矛盾,我希望新荷忘却我,可是我知道她像我不能忘却她一样,她无论如何也抹不掉我在她头脑中的影子。我只想她还以为我去了西北,如朝露蒸发了一样,永远不知道我的消息,日子久了,时间会抹平旧的伤痕,开始新生活。
    “唉!你说得倒轻巧。竹海呀,你以为她的灵魂就像块黑板,你闯入她的生活,只是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随便可以抹掉的。你可知道,你在她灵魂的镌刻的字,是那么清晰深刻,即使暴雨激浪,猛火冰雪,也无法剥蚀它。如今,外界的种种压力如一座座泰山压着她她内心的无边的痛苦似强酸腐蚀她,她目前她的处境,简直是被放在火上烤。”彭芳深深地叹息着,痛心疾首地说。
    “怎么会这样呢?她虽然与我有些瓜葛,但她毕竟不像你彭芳,是右派的妻子,她的境况应该比你好。何况她还有个当县长的爸爸,别人整她,应该有所顾忌。”我大惑不解地说。
    “顾忌?如今形势大变了,他们还顾忌什么?整风中,先是池县长曾为一些正直的人,说了些公道话,特别是他为洪鹢鸣冤叫屈,为永远打包票,引起五人小组的强烈不满,后来定为中右,撤消了县长,发还莲师教书;嗣后审干,又说他是三青团的分队长,他否认这事,组织就说他隐瞒历史问题,不老实,停职反省,交代问题。后来,据当年池县长的高中同学回忆,那是一次做完晨操以后,学校的三青团组织宣布,所有的在校学生集体加入青年团,还宣布了他任分队长。大家没有把这当回事,都以一笑付之,随后也就忘却了。而当时他回家了,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没有想到,如今居然把当年大家不当回事的事,重提起来,居然当作了天大的事。说他是漏划的右派,混进党内的**。从此他被搅在浑水里,怎么洗也洗不清。最后被遣送到北湖那个血吸虫猖獗的农场去改造。如今她爸不仅不能保护她,相反,倒成了她泰山一般重的包袱。他们还说什么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打地洞。老子反动透顶,儿女怎么会不反动?如今,我还有个右派老公,而右派是致人死命的高压电,又怕我是电的良导体,与我支支吾吾频繁套近乎,难免高压电要了他们的命,因此他们的咒骂虽然如炸雷,但怕接触遭雷电。你虽然也如黎疾一样是高压电,但新荷没有与你结婚,就算断绝了电源,他们就毫无顾忌,她的情况比我更糟糕,情势比我更危险。姚令闻经常来骚扰,瘌痢头、老棍子时刻盯着她,拉拉扯扯不停歇。不顺他们的意,恶语毒言千般侮辱还不够,更用牛马活镇日彻夜折磨她,她简直度日如年,生不如死,她,她真是个苦命的人,她的命比我还要苦!”
    彭芳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使我混浊的思想天空,骤然乌云滚滚。以往,我总以为断绝了对新荷的情思,割断了与新荷的联系,她就能获得安宁,久而久之,新荷忘却了我,进而能追求到自己应有的幸福。我向来凡事都往最坏处想,万万没有想到此次竟超乎我的预料之外,现实变得比我预想的还残酷百倍!漫天的风雪纷纷扬扬,卷起的一堆堆雪,散落在湖洲上,像一座座坟墓。人说生命是最宝贵的,因为她只要一次,因此,求生是人的天生的本性,甚至有人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可我如今像鼠疫霍乱病菌一样,接触了谁,谁就无法脱身。我害苦了与我曾有过友好接触的人,尤其害苦了自己最亲的人,我真恨自己比魔鬼还可恶。因此,我真觉得自己生下来,本身就是个极大的错误,要是我真的能钻进坟墓里去,岂不是一种彻底的解脱?岂不让这个世界干干净净?我发狂似的捶着胸脯号啕大哭,将自己的头向草房的房柱上撞过去,想即刻了却此生,向过去对我友好的人谢罪。
    黎疾彭芳见如此,也慌了手脚,他们立即双双抱住我,苦苦相劝。原来我是来劝他们,现在反过来他们来劝我,于是我们三个就抱在一块,伤心地哭起来。还有什么办法呢?望门外,天,风雪肆虐;地,白茫茫一片。可怜的人啊,真渺小得不如一只蚂蚁,哪里还有出路?哪里还有归宿?你望着我,我望着你,没有什么话可说,再没有什么话要说,我们就这么痴痴呆呆,泪眼久久地相望着。
    这里的人的神经早麻木了,对哭泣与眼泪,早已司空见惯。开始,我们的喁喁的哭声,大家置若罔闻,及至号哭震天,雨泪滂沱,尚文和大家忙赶过来劝说,可他们也只是感喟连连,觉得无话可说,只好陪着我们坠泪。
    以往,人们常说的家常便饭,虽说它不那么丰盛,可是到处有吃,常常有吃。可是那个年代,每人每餐在定点的食堂只有那么一钵稀饭。吃饭过了此店,就没有那家,我不属这个食堂,当然没有吃的。黎疾说端来分食,就那么一点,进了他们的口,到不了他们的肚里,我怎么还能忍心去分食?于是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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