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街五十一号-第30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岣敝飨O穹缙嚼司驳睦鋈涨缣欤蛭镄佬老蛉伲鲅O窀鐾蜃锨Ш斓幕ㄔ啊N遥匠謇锏囊豢靡安荩尤灰渤闪苏饷袄锏囊欢涿ā笥喝莸纳忠⒛档ぁ�
可是,一九五七年春的一声惊雷,打破了校园的宁静。入夏,群众帮助党整风的热情,业已高涨,学校已经很不平静。年轻人犹如水库里的平静的水,一旦打开闸门,立刻就咆哮奔腾。上学期和风细雨的座谈,下学期竟衍成了暴风骤雨的攻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戒鸣”的千古信条,被一些别有用心或者别无用心的人,当作引蛇出洞的诱饵,将那些幼稚的头脑搅得晕头转向。谁叫嚷的声浪最高,谁的大字报写得最多,谁就被封为鸣放英雄,革命闯将,整个校园里鸣放声浪直上干云,大字报铺天盖地。他们哪里知道,黑暗正步步向他们紧逼,那些躲在密室里策划的蒙面人,正瞪着饿狼的绿眼睛,在暗中窥视他们,已把他们锁定为出洞的毒蛇,准备在最恰当的时机,猛扑过去,狠狠地咬住七寸,一击而将它们置于死地。一场人为的刀光剑影、你死我活的血腥撕拼,已经迫在眉睫。
第六章(。dushuhun。) ; ;夜茶品梦 7昆江涌浪,眷眷挥泪送学子;南山凄雨,拳拳愧对父老情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22 本章(。dushuhun。)字数:2973
当时,我远没有意识识到问题竟如此严重。我以为,虽然韩非子曾锥心嗟叹“说难”,秦始皇曾焚书坑儒,清代也曾大兴文字狱,伤及众多的无辜,制造了许多骇人听闻的冤案。但是,即使在旧社会,这也只是大厦的一隅,太仓的一粟。杀鸡儆猴,秦王朝被坑的儒生只有几百个,文字狱冤株连虽广,每案族灭的也只以百计,与全国庞大的人口相比,涉及的人数,只是恒河沙数中的小小一撮,它不是全面的攻城略地的战争,不至于尸横遍野,流血漂杵。更何况今天解放了,阳光照亮了每个黑暗的角落,旧社会的形形色色的鬼魅,已销声匿迹。即使说错了几句,那也是言者有错,应该无罪,不怕遭人算计。大鸣大放,无非是口角之争,笔墨官司,语言风吹不留音,黑板上的字抹过不见影,有价值的就采用,无用的就搁置,炼五彩石以补苍天,对社会未必无益。又何必杞人忧天,大惊小怪?
那时,我还是沉迷于书海中,做着未来专家的美梦。间或也曾探出头来,鸣放了几句,也是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说的,没有丝毫的无知妄说。一次,我曾谈过对小学实行五年一贯制的看法。我说,解放后,彻底清除了封建主义的东西,祖国的教育事业的发展,取得了彪炳史册的骄人业绩。不过,传统的教育也不完全一无是处,我们应吸取其精华,剔除其糟粕。学习苏联经验,也要斟酌它是否合乎中国国情,有所取舍。苏联人使用拼音文字,小学生记住几十个字母就能拼读,而我们的学生要牢记几千个方块字,才能勉强阅读。把六年的学习内容,压缩到五年内学完,生硬的东西吃多了会拉肚子,疲牛拉不动重车,又怎么能达到目的地?小学实行五年一贯制,与中国国情不甚吻合,推行应该慎重。我还说过,选拔领导干部的标准,应该是德才兼备,尤其是知识领域,比如科研机关,教育部门,不学无术的领导,以其昏昏,又怎么能使人昭昭?我说,苏联有句很流行的话,**就是苏维埃政权加上电气化。“苏维埃政权”是政治,是一颗红心,即“德”;“电气化”是科学,是人飞过硬本领,即“才”。我们的干部只有具备一颗红心加上过硬的业务技术,才算德才兼备。我说过之后,也照样得到领导的大力表扬,还说什么有头脑的精英就是不一样,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可是没有多久,东风逆转西风骤,人们常识性的真理的认识,竟变成灾难性的错误。自古以来,政治是肮脏的政治家竞技场,在那些不择手段的政治家的眼里,父可以弑,妻可以杀,头可以借,为“人镜”树碑的明主,也是毁“人镜”的暴君。他们出尔反尔,招贴即扯,颠倒黑白,有权就是爷,有钱就喊妈,指鹿可为马,哪里还有什么是非准则、道德标准?如今虽然解放了,但旧社会的死尸还会腐烂发臭,肮脏的政治家的阴灵,还会借尸还魂。一些头顶红星、身着干部装、高喊革命口号的人的灵魂深处,未必就没有一个穿长袍马褂的?温顺善良的羊群里,未必没有间杂着几只披着羊皮的狼?人们身在新社会阳光下,心态还是旧的,思想的王国里,还残留着浓厚的旧思想的阴影。领导表扬过的人无数,有时也有差错,可没有一个人去找他,责他表扬错了;可是,不管领导实事求是批评了谁,谁都会来进行解释,不是说事实有出入,就是说有某种客观原因:总之,夸人是花人人爱,说人豆腐渣就是掘祖坟。极平凡的普通人尚且如此,死爱面子、一心想树立光辉形象、能翻云覆雨的政界权要尤甚。鱼龙混杂,阳光灿烂的新社会,谁能说没有几处有阴暗?我真悔自己连这样一个一加一等于二的简单数学题,也算错了。本来我不想卷入这纷繁复杂险恶的政治旋涡,可是,这要吞噬一切的政治旋涡,偏偏要把我卷了进去。
暴风雨终于来临了。那些乱窜的浮头鱼,已经被捞起搁在砧板上,原来那些蛰伏的虫豸,如今高喊口号,成了操刀宰割的庖厨,敢打死老虎的勇士。暖融融春天,一时间寒风冷冽,天冻地封成严冬。平日庸庸碌碌、无所作为的侏儒,被拔高成了巨无霸。而高飞的大雁翅膀摧折,只能在地上爬。顷刻间,一切事物都变了味,天成了地来地变作天。
我们六个学生同住一间房。平日休息时间,相互说笑,别的寝室的人也来串门打闹,这里有如长街闹市。可如今,寝室里空荡荡、静悄悄,恰如夤夜的深山古寺。面窗的南山,山势柔和,山色明快。在以往,春来,漫山遍野的杜鹃红如火;夏日,柔和的绿色的山坡上,百合点点,好似蓝天里闪烁着繁星;秋天,枫林一抹璀璨如红霞,纷纷堕叶有如彩蝶舞翩翩;隆冬,傲雪绽放的红梅,仍然殷勤地阵阵送清香。她多么像张天真烂漫的小姑娘的脸,简直能逗得忧伤觅死的人展笑颜。可今天,那重重的雨帘雾幕,如阿拉伯妇女的黑色面纱,严严实实地遮掩了那张悲泣的脸,瑟瑟的寒风中,凄凄惶惶纷纷坠落的枯叶,正是它挥洒不尽、挥之不去的噩梦;那淅淅沥沥才漫天雨啊,就是噩梦中将要冤死的人的流不尽的眼泪。见此,即使是春风得意的状元郎,也会收住疾驰踏花马蹄,为之洒下哀伤同情的滂沱泪。才过重阳,萧萧秋风不歇,凄凄苦雨不绝,不禁使人心胆寒,愁肠断。
尤其使我感到心寒的是,一个多月,池新荷的来信,已如断线风筝,久不见踪影;我的去信,也如泥牛入海,无一丝儿消息。我苦苦地寻思,久久地痴想,是不是宁折勿屈的她,处境比我更糟糕?是不是她宁肯玉碎,不为瓦全,终日怒气冲云天,压根儿忘记了天这边还有个我?是不是她已得知我不祥的消息,她摔断了琴弦,紧锁着歌喉,镇日地孤零零地竖眉瞪眼生闷气?是不是她久已不高歌《黄河颂》,天天只哀吟《黄河怨》?我昼不能餐,夜不能寐,只想回去与她促膝好好叙一叙,抱头恣意哭一哭。削却离愁山,填平怨恨海,重续断弦,求得破镜能圆。可是如炽火迫切的请假要求,竟招来暴风骤雨的严词训斥。我黔驴一鸣之后无他计,只好终日面对哭丧着脸的南山干着急。
等呀,等呀,终于等到了那一天。浮头鱼抓光了,轮到了抓我这条沉潭鱼。那些天天到潭里来捕鱼的人说,如今水搅浑了,天罗地网也撒下了,就是最滑头的鲶鱼也会晕头转向,逃不掉。说我如果还避重就轻兜圈子,或者死赖不认帐,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他们逼着要我竹筒倒豆子全交代。可是豆子在哪里?我交代什么呢?说小学实行五年一贯制,不符合中国国情,已被定性为攻击教育革命,为封建统治者涂脂抹粉;反对苏联,破坏社会主义阵营的大团结。接着,在我的名字上打上红叉的滴血的大字报、漫画贴出来了,说我是储安平的孝子贤孙,是替他的党天下的谬论吹喇叭的吹鼓手,是反党反社会主义的急先锋。这些别有用心的人睁着眼睛说瞎话,硬要把温顺的羊诬陷为凶恶的狼,我还有什么可说的,于是我只好沉默,沉默。可是打家劫舍的强盗既然出动了,他们又怎么会空手而归呢?你什么东西也没有,那他就剐你一层皮!你想沉默,他们怎么会让你沉默?于是,白天他们厉声吼叫如轰雷,愤怒的拳头似雨点;晚上让人轮番监守着写反省,还说什么就是要用车轮战,搅肉机,搅得我晕头转向,体无完肤,看我的嘴还硬不硬。开始我曾想,真理决不可亵渎,士可辱而不可屈,谎言必须揭穿,狼披的羊皮必须扒掉。我愤怒地追问大字报材料的来源,指斥他们无中生有,可回答是“右派不老实”的狂吼,雨点般的拳头。如此循环往复七八天,勇士们也焦头烂额、极度疲倦了,于是车轮战歇了,搅肉机停了。但是,“莫须有”的罪名,却一项也不少,加上态度极端恶劣,我就被认定为右派,关进了一间看守极其严密的反省室。
第六章(。dushuhun。) ; ;夜茶品梦 7昆江涌浪,眷眷挥泪送学子;南山凄雨,拳拳愧对父老情3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22 本章(。dushuhun。)字数:1895
这原来是学校办公楼底层堆放杂物、打扫卫生工具的收藏室,如今将杂物堆放一边,另一边就让我们几个极右打地铺。小窗尘封蛛锁,室内黑黢黢的,昼夜没有明显的分别,专靠一盏昏暗的电灯照明。学校里的人如蚁群,处处似蜂窝闹闹嚷嚷,但此地却人迹罕至。只有鼠族蚊类,在这里麇集喧嚣,它们整天不闲,吱吱呀呀、哼哼嗡嗡地奏起仙乐。几只从破窗里钻进来的飞蛾,冒死向灯光猛扑。它们真是快乐的天使,使我们这几个彻夜不眠的人感到几分慰藉,而不至于那么寂寞。一日三餐有人送饭,室内还有便桶,大小便不用出门,设备等同宾馆。门外日夜有人护卫,安全不亚于将军。领导怕我们闲得心发慌,就布置我们写写画画,地做坐椅膝当桌,镇日依样画葫芦,写了一遍又画抄一遍,这样写写画画了一天有一天。不愿抄写的他们也宽容,交上张签名的白纸也作数。我终日什么也不想写,可脑子一刻也不得闲。白天,透过那宽窄不过三尺、满积灰尘的玻璃窗望南山,雨雾蒙蒙什么也看不见,夜晚,苦雨淅淅漓漓风凄凄,僵卧地铺翻愁肠。
二十几岁的寿命不算长,但比起隆中对策、话说三分天下的诸葛又能差几春?人家少年成就英雄业,可如今自己却翻作笼中鸟。过去自己虽也曾焚膏继晷,立志报国,一心想创伟业,怎么转瞬倒变为了阶下囚?我家祖祖辈辈守贫贱,世世代代居大山,应该说一尘不染,一个家无长物的人,怎么竟然是资产阶级?我扪心自问,我一天除了睡觉外,连吃饭睡觉,都在背诵唐诗、推演数学物理公式,用古今优秀的文化科学知识武装自己的头脑,我有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