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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和平街五十一号-第194章

小说: 和平街五十一号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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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天良?世界上只有罪恶,哪有天良?三国时期,袁绍与曹操对垒官渡,袁绍的谋臣田丰说袁绍举措失当,必败,被打入囚牢。后来袁绍真的败了,狱官对田丰说,这回他说对了,袁绍回来,定会夸他赏他重用他。田丰说,他如果说错了,尚能活命;如今说对了,他的死期到了。果不其然,袁绍的回军还在路上,就派人飞骑传命赐他死。皇帝老子项下有逆鳞,有权的长官满身长着刺。皇帝光裸着身子走,大臣都谀赞他穿着新衣是帅哥,他高兴;谁若说了真话,让他面子难看下不了台,那么,受训斥、挨毒打、蹲监狱、被砍头,那是活该。如今你不谀皇帝长官是朵花,反要说他豆腐渣,倒摸逆鳞强拔刺,那你就是不死也得脱层皮!自古以来,';文死谏';,如今只划你右派留下一条命,算是便宜了你!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不无讽刺地说。
    看样子你也是知识分子,你也喜欢';倒摸逆鳞强拔刺';,你就不怕有人告你叛逆,把你打成右派?一个浓眉大眼的汉子反问他。
    狡兔三窟,万无一失。我爸爸在某地当';皇帝';,整风时,我已得到了内部通知。我们单位的长官,原是我爸手下的宠臣,早也给我打了招呼。我不鸣不放,皇帝老子也不敢对我怎样。这里是我爸的故乡,对我来说,却是异乡。谁也不知道我姓甚名谁,在哪里工作。你向哪里检举我?你们这里的长官,即使是大省长,也管不了外省的小百姓。因此右派永远与我无缘。倒是你们,虽然是农民,也得小心。正如那位老伯说的,你要是胡乱地说真话,而不严肃地说假话,长官怪罪下来,就算不给你披上右派的长褂子,也免不了要给你穿右派的短裤衩。那个戴眼睛的年轻人又幽默地笑着说。
    我说,右派分子说那些话,并不是帝国主义的飞机大炮,gmd的机枪刺刀,我们的党和国家如此强大,又何这么兴师动众,一定要用大炮去打蚊子呢?即使有些人说错了什么话,他们也不是有意反党反社会主义。因为他们原来并不想说这些话,是你们开大会小会请他们说,并信誓旦旦向他们保证,';言者无罪';,他们才说的。如今别人说了,就说有罪,划他右派,打入阶级敌人行列,而把自己原来说的话当放个屁,今后谁还敢说话?并且有些右派分子,大会小会都没有哼一声,连蚊子都不是。你看那个仅仅共枕时,在丈夫耳边笑说了几句的天真的话的女人,根本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中,如蚊子那样哼哼嗡嗡,也被划入凶恶的阶级敌人一类,岂不冤枉?何况这种私下里说的话,谁知道它是真是假。如果这种话也算数,要是我昧着良心,像疯狗一样乱咬人,我要将谁打成右派,他就跑不了!一个面容清秀的小伙子胀红了脸,更加愤愤不平地说。
    好小子,你敢这么说,就不怕划右派?一个老年人这么提醒他。





    第四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中) 26船中人义愤鸣不平,柳沛云痛忆鱼水情 3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0:38 本章(。dushuhun。)字数:2508

    我不怕。我在学校里就这么说了,可是因为我才读高中一年级,不是知识分子,不划我的右派,只批判了几场了事。反正以后我成绩不管怎么好,大学也不会招收我,我不考大学,不当干部教师,不做知识分子,我怕个屌!这位青年换了另一种口吻,调侃说。
    照你这么说,只要读了大学,成了';鸡屎';分子;或者,只要读过书,当了';老西';,也是';鸡屎';分子。只要别人举报,他就会被划为右派。那么,如果有人,像疯狗那样乱咬人,岂不每个';鸡屎';分子都可以被打成右派?一个似乎是大舌头的中年男人,也胀红着脸,加入了这一对唱。
    不错,事情就是这样。你想想,哪个妻子与丈夫上床,欢欢乐乐地拥抱着,还说什么粮食统购、合作化的话,老兄,凭你的经验,这,这,这现实吗?这分明是丈夫无中生有,故意陷害妻子。那些猪狗不如的人,连自己的妻子都可以害,难道他还能大公无私,不去害别人?老兄,这种人就是疯狗豺狼、鼠疫霍乱,如果你不远远离开他,只要这么一';喀嚓';,只怕你那小命就保不住!这位年轻人继续调侃,扬起掌,在他身边睁着恐怖的圆眼的小孩的颈上,轻轻一搁,这小孩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原来读书这么害人!怪不得我的邻舍张大爷,儿子读到了大学三年级,就急着把他喊回来,让他到昆江电厂当工人。他儿子的妻子,初中没读完,当了个小学教师,反倒成了右派。看来,这读书沾不得边,教师当不得,可我那傻乎乎的儿子,偏偏嚷着要当什么';人类灵魂工程师';,今年考上了师范大学。这不是伸出脖颈去招大刀么?不行,不行!我得马上要老公把儿子喊回家,就是当睁眼瞎子,也比右派强!一个鬓角花白、穿着整齐的城市妇女,也焦急挤入了这闹哄哄的行列。
    一鸡打鸣万鸡应,星火衍成燎原红。先是几个火暴的年轻人尖嘴出头,标新立异、邪风怪雨地说,然后凝聚起漫天乌云,最终导致滂沱暴雨。此时,舱中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三个一群,五人一堆,或唧唧哝哝,或慷慨激昂,议论开了。如除夕夜燃放鞭炮,好不热闹!
    此时,柳沛云侧欹在船舱边上,低下头暗自流泪。船舱里吵吵嚷嚷,她头脑里乱糟糟的。她哪里想到,她的那些自以为别人还不知情的灰黑的蠢笨的闹剧,早被人咀嚼得一文不值。今天,要是被人识破,她即刻就成了过街老鼠,无处遁迹隐身。
    此时她察觉到前所未有的冤屈,感到了撕心裂肺的痛苦,心里积郁着广漠无垠的悲哀。整风里,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写,无论是右派的';长褂子';,还是右派的';短裤衩';,都应该与她没有丝毫牵连。可是她为了成全姚令闻升官的美梦,为了追求自己莫名其妙的虚荣,自己出卖了自己。最后,姚令闻又忘恩负义,像抛弃垃圾一样地抛弃了她,让人残暴地把她钉在耻辱柱上。如今,她像被人剥得一丝不挂,连块遮羞布也没有,让人像牵条癞皮狗一样,牵着她在闹市长街示众。百口笑骂的喧嚣,汇集成百般恐惧的震雷;万人睽睽的目光,就是寒光熠熠的刺刀。她如裂胆的老鼠,失魂落魄的逃犯。如今,她前有虎,后有狼,左为深不可测的大海,右即峭拔险峻的悬崖。共和国广袤无垠的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的的确确没有她侧足而立的地方!
    她的耳贴着船舱壁,清晰地听到船下流水的呜咽;一颗心七上八下浮荡,她隐隐觉察到前路的险漫。她不禁心如锥刺,悲泪滂沱。时光不可能倒流,生活也无法逆转,可是旧时如诗如梦的画卷,如电影镜头,时刻在她心幕上展映。在初到洪家垸小学的那年里,学校小,教师少。仅一男一女,就是她与尚文。课间两人相遇,四目挑逗,笑语喧喧。中午厨房做饭,你淘米,我切菜;你烧火,我涮锅:节奏那么和谐欢快,竟像一曲旋律优美的歌。为避瓜田李下,孤男寡女独处一校之嫌,为防途中偶尔出现不测,无论阴晴寒暑,不顾雨雪风霜,晚上办公之后,尚文都要送她回家,他像王侯的忠实的保镖,一刻也不妄离她左右。月下,他们絮语滔滔,似情侣轻松信步;黑夜,他的前胸贴着她的后背,两颗激烈跃动的心,如同一部异常精密的仪器,同缩张,同上下,那么协调一致。
    最使她难忘的是一个月朗雪霁的冬夜。天似湛蓝湛蓝的大海,上面漂浮着的几片洁白的羽毛似的白云,真像片片风帆:地是一张漫无边际的软绵绵的洁白的毡毯,上面欢快地跳跃着两颗响铮铮的铜丸,一颗是她,敲响了清脆的银铃,似黄莺儿不倦地啁啾;一颗是他,双足酷似重桴,捶得大地雷鸣。雪铺毡,路潜踪,步履乱。她忘情回首笑语,双足误入路旁沟里,一声惊叫,玉树渐次倾欹。如电掣,似风驰,像强弓硬弩射出的箭,他迅速跃入沟里抱起了她的玉体,可他们随即滚倒在雪地里。他的脸贴着她的脸,他呼出的热气暖着她的心。似长河激浪,如高压电传,一股无形的强劲的暖流飞电,弥漫了她的周身。她四肢酥软,五体麻颤,心却如蜜甜。这是多美多美的月夜啊!她多么盼望年年月月天天,每天的夜晚都有这样皎洁的月光,这么柔软的雪。
    当他们滚在雪褥上的时候,他们的眼圈是否红了,她不知道,可他的热泪滴在她的脸上,与她漫溢的泪水交汇在一起,她再也抑制不住激情的潮水的冲击,一句话迸出了长久关闭的情语的闸门。她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激动地说:
    尚大哥,你,你怎么对我这么好。我真想做你的好妹妹!
    沛云,我们都是单株独苗。以后我就是你的亲哥哥!尚文也无限激动地说。
    尚文的话如一瓢满满的油,浇到了她燃烧正旺的火上,一句话顿时浮上她心头,涌入她喉咙:我要做你比亲妹妹还亲的妹妹。尚大哥,尚大哥,我爱你!她猛地吻了一下他的前额。可世俗的大山壅阻了她的咽头,心里浮起的这句话,她始终说不出口。一个女孩子价,向男人说出这种话,尚大哥会不会说我轻浮,你自己知羞不知羞?这句话不该我说,而应该他向我恳求。于是她缓缓地推开他,站起来,稚声亲昵地说:
    时间不早了,尚大哥,我该回家了。





    第四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中) 26船中人义愤鸣不平,柳沛云痛忆鱼水情 4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0:38 本章(。dushuhun。)字数:3118

    于是,地上径流转为地下潜流,欢畅的笑语变作深沉的幽思,他们屏呼吸,凝视听,默默地走着,走着,猛抬头,已到了自己的家门口。他怏怏地往回走,她怏怏地倚门望。她真后悔,阴差阳错,我爱你的这句话她始终没有说出口。她恨自己胆怯,没有将障碍他们思想交流的那张旧习俗的薄纸捅破。她也怨尚文迂腐、懦弱,关键时刻,男人该说的话,他却不敢说。要不然,他们早生活在一起,也许他们的孩子已在牙牙学语。
    一着之失,全盘皆输。她不只害了自己,也毁掉了尚大哥。正由于尚大哥始终呵护她这个妹妹,他才冲撞了赖昌,更开罪了姚令闻,才会作罪囚,遭流放,服苦役,招致他今天的屈辱。她真是罪孽深重。
    她深恨过去自己私心太切,虚荣太重。企慕什么校长区长夫人的光环,厌恶什么麻子结巴的窳陋。其实自己并非美娇娃,才不及八斗,又何必强求攀高枝呢?如果能退后一步,也许不能与尚文';珠联';,但与胡洁';璧合';,完全可以做到。为什么要忍屈受辱,企求与姚令闻苟合呢?如果她与胡洁在一起,他也会深深地爱着他,决不会像狼心狗肺的姚令闻一样,将她推入右派分子的深渊。如今她被姚令闻泼上满身脏水,彻底毁弃了,不可能再有人施舍一丝一毫的怜悯。除了自己肚里怀着他的孩子,与他姚家还有一丝的牵扯外,与他家任何人也沾不上任何关系。好在姚令闻他妈切盼抱孙子,爱屋及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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