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街五十一号-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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辂o的坟,群众反映太大,赖昌一时还不敢贸然下手。姚令闻一再追逼,他已无辞推脱,只好硬着光亮的头皮,赤膊上阵。他想组织全乡所有的大胆的革命闯将前往,还推出种种物质的和精神的奖励。可闯将们这个说害病,那个说有事,只来了几个胆小怕事的。他们你推我,我推你,缩颈垂手退得远远的。赖昌见此情状,欲与天公试比高的锐气,早挫了一半。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无可奈何,他由只得权且将电灯泡似的癞头充牛头,死挺硬顶,自己动手挖。可是,心虚胆战,挖下去的耙头倒地横卧着。还没挖两耙头,三钻子就从草屋里冲出来了,贴地趴在坟头上,愤怒地痛骂他:
“昌癞子,我爹的尸骨未寒,是废物;你爹是死瞎子、死瘫子,只差没死,同样是废物。你先熬了你爹,那才是真正的革命闯将,光熬了你那死了十几年的娘的那堆烂骨头算什么。你不先熬你爹,要挖我爹的坟,我跟你没完!”说完,他翻过身来,躺在坟上,拿着那根柳木拐杖,对着赖昌乱扑。同来的几个站在一旁作壁上观,一声也不吭。赖昌弯腰去拉开他,“嘣”的一响,头上狠狠挨了一木棒。赖昌怒火冲天,即刻一耙头挖下去,三钻子的大腿被他的耙头齿挖伤流血了,三钻子即刻蹦了起来,抱住赖昌在泥地上乱滚,咬缺了赖昌的耳朵,打肿了赖昌的眼睛,赖昌身上滚了厚厚一层泥,恰似个盐鸭蛋。遮羞的白帽掉在泥地上,没遮拦,光溜溜的癞痢头也沾满来泥。此刻,周围的群众闻讯赶来了,棍棒如林,喊声震天,赖昌的三魂七魄早吓去了一半,两个胆小的闯将只好麻着胆子,将撕咬在一块的昌癞子、三钻子拉开,赖昌丢了耙头,立即如过街老鼠,灰溜溜的,没命地跑。
赖昌从小以自己个子矮小、头上有癞痢为遗憾,但自上学,知道许多伟人身材并不伟岸,甚至有缺陷后,他便以自己的矮小有癞痢为骄傲。他不爱读书,但有个嗜痂之癖,喜欢从书缝里搜集矮小的伟人的资料,他如数家珍能数出矮子伟人的名字。横扫欧洲如卷席、在跨越阿尔卑斯山后、说自己比阿尔卑斯山高拿破仑,只有一米五九,比自己仅仅高一点点;发动战争拓展疆土、修建瑰丽的凡尔赛宫、喜好穿高跟鞋的路易十四,高才一米五六,还比自己矮一点;晏婴才一米四,比自己矮一个头;千古一帝的康熙还是个麻子。过去在人前他往往自轻自贱,可自从他知道了这些以后,常常对着蔑视他的人,心底里说着这样一句话:哼!出水才看两腿泥,往后还不知谁会比谁高。自从当上洪家垸乡乡长后,他率领掘坟熬尸队叫嚣于东西,冲撞于南北,如入无人之境,弄得洪家垸鸡犬不宁,他便认为自己建立了不朽的功勋,是洪家垸的至高无上的拿破仑。没想到,这次竟败在人人耻笑、个个可以谩骂的三钻子手下。那如林的棍棒,震天的喊声,想起来就让他丧魂失魄,他怎么也想不到五柳林竟然变成了滑铁卢。古人尚且要报一箭之仇,他一个人民公社的堂堂社长,洪家垸的拿破仑,怎么能忘掉这般奇耻大辱?他想征得恩同父母的上司姚令闻的批准,当即五花大绑抓住三钻子,开个轰轰烈烈的批判会,打歪他的嘴,打断他的腿,以消他心头比南山还高百倍的仇恨。可姚令闻听了心中却另有盘算,过去,他虽然要挖自己从前称作恩师的坟茔,以绝后患,但怕因此背骂名,他这才假手赖昌去办。可他更想不到赖昌竟是个顶不住任何风浪的稻草人,如今再要办成此事,就得把自己推向前台,别人岂不会骂他是食母的猫头鹰?今后他还怎么好在官场里混。恼怒之余,他痛骂了昌癞子一顿后,还派人去草草修葺了坟茔。“吃一堑长一智”,好了伤疤不忘痛,从此赖昌忘记了自己是拿破仑,记住了滑铁卢似的五柳林,永远也不提掘尸熬肥料的事。这样,恩师的遗骨总算保住了。…………
第三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上) 24青龙亭万人祭英烈,洪善彰东海认亲人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0:19 本章(。dushuhun。)字数:2364
仇虬悲戚戚地说着恩师的故事,一时若驰骋沙场的勇士,激昂慷慨;一时似劫后余生的长者,唏嘘长叹;一时如痛丧考妣的弱女,呜咽悲鸣。说到恩师陨生,他先是语噎声哽,神情痴呆,既而失声恸哭,泪落连珠。竹海也珠泪滚滚,失声痛哭起来。他们痴痴地对哭了一阵,竹海清醒过来了,他急切地要知道老师的后事,就摇着仇局的肩膀,流着泪大声追问:
“仇虬,仇虬,你说啊!恩师的遗体如今究竟安放哪里?是不是还安葬五柳林?你快点告诉我。我这无用的学生,不肖的子侄,好歹也得去恩师的坟前拜谒一番。仇虬,你快点说呀!”
经竹海这么一摇一吼,仇虬的神情这才恢复常态。他抹掉横流的泪水,长叹一声,感慨殊深地说:
“皇天有眼,好人终究还有好报!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党拨乱反正,为历次政治运动中蒙冤受屈的人平反昭雪。三钻子又不顾基层干部的层层设卡阻扰,于昆阳大市长街,机关大院,高举标语牌,为恩师鸣冤叫屈。恢复工作后的崎岖同志,也向地委写了材料,力辩其诬。历经三年曲折反复,地委终于为恩师作出了不同于一般右派改正、而是平反昭雪的决定。地委书记见三钻子护卫先烈尸骨有功,决定给予重奖,问他有什么要求。三钻子说他什么也不要,只求上级根据爹爹的遗愿,将二叔的遗骨安葬于青龙亭对面竹林里,与长风的坟茔合厝。平反昭雪大会与移棺合厝典礼,同一天在恩师最喜爱的青龙亭举行。原来计划让恩师的学生代表,亲朋好友,地县干部数百人参加。可昆阳市空城空巷以出,十里八里的乡亲潮涌般赶来,像插在筷篮里的筷子一般,青龙亭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挤挤挨挨,都站满了人。千声同哭,泪下万行。青亭枫见之变色,昆江水闻声呜咽。这一天成了昆阳有史以来的最盛大的节日。
“那天,恩师无数的学生闻讯赶来了,长芳同志带着波儿从东海赶来了,丰书记和尤冬梅从海南赶来了,崎岖同志也在百忙中抽空专程赶来。移棺追悼会上,崎岖同志、封书记先后介绍了恩师忍辱负重、无私无畏的战斗的一生。崎岖同志还为合厝的高茔题写了以《生为人杰,死亦鬼雄》的碑文。碑的两侧,铭刻着崎岖同志亲笔书写了恩师为长风撰写的挽联:
“‘柱折维绝,悲夫;桂馥兰芳,千古!’
“此刻,三钻子把当年洪鹢留下的布包及字条交给了崎岖,原来是恩师当年写下的遗嘱及请求重新入党的申请书。崎岖阅此,失声恸哭。他根据恩师临终留下的血书遗嘱及重新入党的申请书,追认洪鹢为**员,党龄从一九二七年他入党之日算起。确认三钻子是恩师的养子,是他的财产的唯一合法继承人。责成当地政府和他所在的单位,追回散失的财产,补发他生前被扣发的工资,一并作为遗产,交给三钻子。
“我是恩师着力栽培的学生之一,恩师一向把我当作自己的子侄,可我对恩师的孝敬,却不及三钻子的万分之一,惭愧啊,惭愧!我真恨自己披着张人皮,苟活在人世间。”说着,仇虬双手握拳,像擂鼓一样,捶着自己的胸脯,泪下如雨。竹海见他痛不欲生,也泪如泉涌,一再劝慰他:
“仇虬,当年的形势,知识分子都是网中的鱼,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想去孝敬老师,也没有机会。你又何必苦苦自责。”仇虬听了我的宽慰,抹去满脸的泪水,哽哽咽咽地接着说下去:
“当年,我当然想参加恩师移厝的追悼会,挥洒我多年愧对老师的悲泪,可其时我已当上了教育局长,主管教育的县委副书记姚令闻不肯换人,逼着我去参加全国教育工作会议。尤瑜当时参加了追悼会,他面对老师所受的非人的折磨,凄凉的遭遇,而自己不能援手相救,想起往日老师对自己的严父般谆谆教导,羞愧万分,悲痛欲绝,他哪里还能说出话来。唯有姚令闻,在追悼会上,他以老师门生的身份,假惺惺地痛哭流涕,怀念老师的对革命建树的丰功伟绩,为学生广布的山海深恩;痛斥错误路线对老师非人的迫害。仿佛他也是跟着老师遭了受这种迫害可怜的羊羔,是老师崇高思想品德的唯一继承人。他猫哭老鼠,极力掩饰自己的罪恶,捞取政治资本,完全忘记了他以往心狠手辣地操刀以割,用老师和别的被迫害者的淋漓鲜血,染红了自己头上的顶子事实,真不知人间有羞耻二字。
“我这一生,完全是恩师的赐予。且不说长期以来,恩师循循善诱,引导督促我做学问,使我学有所成,就是我的生命,也是恩师给的,他,他老人家是我的重生父母啊。昆师整风开始时,恩师特地走上我居住的三楼,严肃地嘱咐我,‘从全国的反右情况来看,凡是曾隆重地被邀请去参加各种座谈会、而又诚恳地提了意见、在人民群众中有影响的党外民主人士,几乎都被划为了右派。我在昆阳、在昆师的影响,与他们在全国、在各省的影响,本质一样,只有小巫大巫之分。殷鉴不远,今后我就是不去再参与他们说的那个所谓不是阴谋而是阳谋的鸣放的大合唱,过去我对学校工作及李健人的倒行逆,提出的意见,李健人也一定会揪住不放,诬陷我在挑战党的领导,我是他今后施政的障碍,必先除之而后快。覆巢之下无完卵,现在我已是悬在风口的破巢,一朝将会倾覆。因此我得在我这个“巢”倾覆之前,将你这枚“卵”搬出“巢”外,或许还能幸免破碎。他们这次整风斗争的策略是动员别人鸣放,“引蛇出洞”,那么你就该反其道而行之,深藏洞中不露头。你的住房在办公楼三楼,平日很少有人上来,你与其他教师来往很少,那么,你躲进这个深洞,噤口结舌,不鸣不放,他们就揪不到你的辫子。开座谈会时非说不可,那就拣些无风无雨、平安无事的鸡毛蒜皮的事说说。别人玩阴谋,你也应该耍花招,可千万不能应之以“阳谋”。你伤天害理的话不说,落井下石的事不做,当然做不了左派,但他们也没抓住把柄,也不好将你打成右派。这样,你或许还能逃脱因我“覆巢”而导致你毁灭的灾难!’
第三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上) 24青龙亭万人祭英烈,洪善彰东海认亲人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0:20 本章(。dushuhun。)字数:2352
“我照恩师指引做了,鸣放阶段,我躲进小楼,不鸣不放不写大字报,招致了大量的与党离心离德、与反动派同穿一条裤子的谩骂,但我有恩师的指导撑着,内心只付之一笑。后来他们斗争恩师时,点名要我反戈一击,揭发恩师的罪恶,此刻,我的内心真如油煎刀割,我几次准备豁出去,喷出我心头火山爆发般的怒火,与李健人、胡洁这些鬼蜮拼过你死我活。但是恩师‘覆巢之下无完卵’的话又一次次为我敲响警钟,在剑戟如林的险境中,赤膊上阵,徒增死伤,与事无益。于是,我强忍着心头滴血,拣些鸡毛蒜皮的事,皮里春秋地搪塞:
“‘洪鹢吃大饼,自己不去买,像使唤家奴一样使唤学生去。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