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传奇-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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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前文已经说过,郭小玲是一个话特别多的女孩,这在以前,没有这么双宿双栖的时候,只觉得她人很热情。甚至可爱。可是,在现在日夜同行的时候,我就像掉进汪洋大海那样淹没在她的滔滔不绝中。我以前从来没有遇过这么健谈的人,她的亲戚、朋友、同学、邻居、甚至出去买东西时一面之缘的营业员说了一句什么话,丢了几个罐,诸如此类的事,从早到晚,一刻不停地由我的耳朵输入我的大脑。一开始,我极力忍耐着,我想:她的年轻还轻,这些亲戚、朋友,所认识的人毕竟有个限度。照她这个说法,在不久的将来应该是可望轮遍的。谁知大大不然,时间一天天过去,她仍然像是庐山大瀑布,源源不绝。最令我感到佩服的是,重复率竟然蛮低。
我并不反对聊天,但是,以前,我总是有私人时间研究一下我钟意的机械知识,自从认识她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过发明设计,甚至连我的工具箱都已蒙上灰尘。尤其令我难忍的是,她的声线并不柔和,也许是怕得不到旁听者的重视,她的声音总是高亢、兴奋而刺耳。而且,可能是刚出学校的缘故,她显得很幼稚,或者明白的说,是肤浅,尽管她是大学毕业生。
在那近半年的时间里,我也曾从她口中听到了一件半我所愿意听的事。一件是她所说的莲达公司幕后投资老板虽然是瑞士人,但是老板娘却是中国台湾美女。他们有一个美如天仙的独生女儿,“真是长得不要太漂亮罗。”郭小玲用她一惯的口吻说道。这让我明白了那天晚上并不是我产生的幻觉。而且一定就是她。另外半件事,是郭小玲也像别的女孩子那样夸我笑起来好看,说很少有男孩子笑起来有我这么亮这么弯的眼睛,这么白的牙齿,让我整个看起来显得阳光、帅气。这么说本来是蛮让我得意的,可是她却偏又在后面加上几十个她所认识的人所笑起来的更详细的模样。
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我的所有生活活动只剩下一个主题,聊天,不是聊天,而是听她聊。那种没完没了、无休无止让我心烦意乱,难以忍受,甚至晚上做梦也梦到自己溺水窒息,挣扎不脱的情景。回忆这段时期,我仍然有些激动,也许会言过其实,对郭小玲不公平。不再接着说了,先冷静一下。
后来,我开始往洗手间躲,我们的洗手间还算宽敞明亮。我进去把门关上,享受着清静,一呆就是个把小时,任凭郭小玲在外面催我,我也不怎么答理。
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应当向她提一下意见,在两个人独处的晚上,趁郭小玲换气的功夫,我插嘴道:“你能不能少说点,怎么那么多话?”
郭小玲当时就愣住了,不可否认的是,她其实是一个单纯、善良而胆小的人,所以,我也害怕她更容易受到伤害,她就是这么一副受惊的神情望着我,她果然不开口了,从这天一直到第二天晚上,我们俩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过话。别以为这样是如我所愿了,我直觉得别扭,她就在我身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时不时的偷偷望我一眼,观察着我的脸色。我不管走到哪里,都有被她盯着的感觉。简直如针在芒,备受煎熬,愧疚每一分钟都在增加。第二天晚上,我顶不住了。以故作轻松的商量口气说道:“我们晚上出去吃吧?”郭小玲观察了我一眼,神情释然了,连声说:“好啊,好啊。”也许,她只是觉得我昨天的心情不好而已。
一开始,郭小玲还有些拘谨,我为了恕罪,便在吃饭的功夫说了几句俏皮话,把她逗得哈哈大笑,同时,也在我的后悔中,把她的话匣子再一次逗开。
一次小小的不愉快就这样过去,郭小玲心无芥蒂,仍然滔声依旧。我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如果我勉强自己跟她继续在一起的话,将来受到伤害的也一定是她。
难怪所有女人都把‘男人都不是好东西’这句话挂在嘴边,我还以为我是个例外,不过我现在相信了,我也是个混球,我现在和天下所有薄情负心的男人一样,只有一个念头。
我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把郭小玲请到大酒店,点了她最喜欢吃的花蟹和大龙虾。酒饭将尽,在她喋喋不休地介绍她现在所用护肤品好在哪里坏在哪里,其它她想用的护肤品好在哪里坏在哪里的时候,我一口气灌了两杯酒下肚,然后说道:“小玲,我们在一起不合适,分手吧。”
在她受伤的神情充盈满脸全身之时,我已经开始默念‘厚黑学’,硬起了头皮。我掏出存折和钱夹,把钱夹里大大小小的钞票都掏出来。说道:“存折里有我所有三万六千元存款,再加上这些有三万七千多元,都给你。”我本来还想说句:我对不起你的,可是只在我的心时流过,没有说出来,我觉得说出来的话会更加显得我厚颜无耻。我还想好了,我们再这样继续留在同一家公司,也许会使她的名誉、面子受损,我已经想好辞职。也许这样会令她好过一些。
第一卷 第六章 麦田守望
第六章麦田守望
如果说我对郭小玲还有一丝好感的话,那么在她看到摊在桌上的钱和存折,在稍一愣神之下,似是害怕我反悔似的匆忙一把抓进了她的口袋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
白尔拉、詹姆士显然都极力想挽留我,甚至提出升我做技师组组长。按他们西方人的头脑,实在难以明白我为了郭小玲的事离开公司的原因。“你们真是一个思想古怪的民族,”詹姆士说,他虽然已经在中国多年,却还是西方人的思想。成语倒是用得不太离谱:“好聚好散,买卖不成仁义在,既使不能做爱人,为什么不能做朋友?”
我很坚持的交了辞职信,按现在的眼光来说,轻率地离开了莲达。
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的我也还是一个热情冲动、思想单纯的小伙子,到特区的近一年,我并没有吃多大的苦,受多大的罪,正如前几章节中有的读者留言所说那样,连达的出现就象是天上掉下的一个大馅饼,把我砸得昏头转向,不知道自己是谁。我真的以为特区就是这样一个满天落银,遍地是金的城市,不管我鼻孔朝天还是垂首向地,财源总是不愁的。
我又暂时搬到我表姐那儿住,我表姐也早已跳过两次槽了,这次她在的是一个手袋厂,做行政主任。住房条件也还可以,厂房的顶上用铁皮隔了几间单间,她就住其中一间。现在我来,不过是打个地铺而已。
其时已经是十一月份,我睡在铺在地上的凉席上,寒意直侵入骨,尤其是深夜时候,而早上醒来还得笑着强撑:“不冷,不冷,一点都不冷。”
这次我不像刚来的时候去找职介所,那种地方一进去就得交钱,再怎么说,我在特区也算是有这么长的经验了,我翻报纸,特区的报纸总有‘找工’这样的专版专栏,我勾出适合我的,然后再去碰运气。
我又开始满‘世界’转(狭义的世界),基本程序是,从报上形形色色的招聘启示中寻找适合我的职业,——基本上很稀少,可遇不可求。若是运气好碰上一、两个我可以对得上的,——机率也就像是买彩票中四等奖的样子。我一般是先照着电话号码拨过去,问一些简单的问题,或拜托表姐利用职务之便帮我FAX一份简历,再照着地址找过去。
我兜里的银子不多,交通费是无法节省的,只能从口粮中想办法,本来是打算一天一包方便面的,后来照我个头和天天在外奔波的辛苦劲,实在捱不下,才狠下心定下一天最多两包(只限八毛钱一包)的指标。好在还避过了特区一年长达七个月的夏日气候,省下了喝水的钱。
我原先的想法当然是志得意满,雄心勃勃的决定把找工期限控制在一周左右,且我的工薪要求下限6000决无商量余地。
一周、两周过去,除了我的腿粗了一圈,钱包瘦了一圈,我的生活仍然没有发生其他变化,我开始着慌,发现幸运女神已经不再对我微笑,长久的劣质方便面让我反胃,每次露过酒店、餐厅都会让我深深怀念起以前吃酒店时点了吃不完剩下的菜肴。而比我腹中空虚更让我心慌的是钱包的空虚。我突然想起我给郭小玲的那几万块钱,如果我手里有这些,心情是当然不可同日而语了。我又想起郭小玲收钱时的敏捷身手,这本来让清高的我感到厌恶,现在突然感悟,一直以为她幼稚肤浅的我,才真正是幼稚到了极点。
因为钱我想起了郭小玲,因为郭小玲我又想起了我在连达的同事,我记得在连达时同事关系都很不错,哥们得很。我不会去找龚慧,也不会去找郭小玲,但是哥们就不同了,‘英雄也有落难时’,谁没有个困难的时候呢?
我照着原来的电话打过去,同事们果然都还热情,连声问我现在在哪发财,当我说明我现在还没有找到工作的时候,他们又同样热情地‘客气,客气,那准是单干,自己给自己做老板,不比我们还是打工仔一个。’当我再次强调,我还没有找到工作,并且手头紧张的时候,电话已经挂断。我又试着拨了几个以前关系不错的同事,他们的态度竟像是经过统一培训的,千篇一律,无一例外。他们行为的整齐划一真是一个蛮奇特的现象,若不是我现在这样窘迫,自顾不暇,一定要好好研究研究,倒可省去某些企业专设培训部门。
我也曾反省,为何平常笑容满脸的‘哥们’会这样翻脸无情?有一天清晨,当我在清寒中难以入眠的时候,我突然恍然大悟,他们以前之所以对我热情有加,甚至说得上殷勤,是因为白尔拉、詹姆士赏识我,重用我。所以他们也都一直在或明或暗的巴结我,讨好我,而我这个傻瓜竟然还蒙在鼓里。现在我已意气用事的离开,跟他们再无厉害关系,谁还会再来鸟我?不是听说,甘国平还特意下了三天的酒馆来庆祝我的离开嘛。
这让我除了钱的重要性之外,还明白了权的重要性(白尔拉重用我也算是我跟权沾了那么点关系)。
我的工薪要求开始倒撤且如洪水一泻千里,无法控制。最后只在那一栏可怜兮兮地填着‘包食宿,薪水随意’字样。我也不再强调机器维修和设计这方面的工作,而是扩展到了所有一切工地、劳务、苦力等活,可是,虽然我个头不矮,骨架也很结实,也许是因为我的面目偏于清秀,竟连这些力气活也捞不上。
很多读者来这里都是想图个轻松,不想参加我召开的专题诉苦大会,虽然那段时间我穿梭于大街小巷,出没在大企小厂真的是非人的日子,可是那段日子毕竟已成过去。我只是在回忆中总结得出,一个人真的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艰苦的生活在令我辛苦熬过的时候已经给了我最好的奖励,它在我不知不觉中锤练了我的性情,冶铸了我的意志。‘铁不炼不成钢,玉不琢不成器’这样的老话真是至理名言,读者们千万不要误我我是在沾沾自喜现在成了个什么气候,但我敢肯定的是,如果我现在算是小有成就的话,那也要部分归功于当时的磨练,现在想来,至少我的个性、品格、理念在那段时间里就有了一个质的飞跃,就像蛇褪皮那样,我除去了青涩的幼稚,换上了成熟的外衣。
第一卷 第七章 灯红酒绿
第七章灯红酒绿
在我高不成,低难就地找了两个月工作后,已经山穷水尽的我终于有了一个落脚处,那是在一家特区很有名的酒吧(酒吧名我不想说出来,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