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清-第1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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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懿贵妃的话,臣的马队,就在左近。若是肃顺敢对懿贵妃无礼,臣杀肃顺。若是军机上竟敢党附作乱,臣杀军机全班。”
这一番话,奇峰兀起,石破天惊,不仅说得斩钉截铁,而且毫不含糊地把肃顺的名字公然点了出来。懿贵妃目瞪口呆之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所望的只是三分,他却给了十二分!
“关卓凡,”懿贵妃又惊又喜,“你怎么知道,要作乱的是肃顺?”
“肃顺跋扈已非一日,不臣之心,尽人皆知。”关卓凡低声说。
话说到这个份上,懿贵妃决定,该有所表示了。
“你这样赤胆忠心,我原该重重赏你才对!可是不怕你笑话,我现在穷得很,没有什么钱给你。”她坦率地说,“你这份功劳,将来我让大阿哥谢你。”
说完这句话,伸出手来一展,只见右掌中托着一个精致的金刚镯子。
“这只镯子赏你了,算是一个见证。”
这就见得出懿贵妃心思细密的地方了——等阿哥长大,那是十几年后的事情了,空口无凭,怎么能叫人信服?拿这样一件东西作为信物,弄得煞有介事,才好让人死心塌地。
然而她毕竟没有真正掌过权,对帝王心术中,要与臣下保持适当距离这一条,还不甚了了——距离产生权威感,而一旦突破了这个距离,则容易使臣下生出不敬的念头来。所谓“近则狎”,这固然说的是小人,可问题在于,关卓凡本也不是什么端方君子。
她让关卓凡跪在身边,幽香撩人,本已犯了一个错,现在将手一伸,皓腕如玉,整支雪白耀眼的小臂,都落在关卓凡的眼里,立刻让他起了别样心思——那一晚,把玩摩挲了良久的鼻烟壶上,那个被他幻想成懿贵妃的白嫩裸女,便不由自主地浮现了出来,仰面朝天,不着寸缕。
关卓凡的心猛地剧烈跳动起来,呆呆地望着这个近在咫尺的绝世御姐,欲望像潮水一般,一波接一波地袭来,心中却似有一个声音,正在绝望地警告自己:不做死就不会死!
懿贵妃见他愣愣的,不知在想些什么,于是浅浅一笑:“怎么啦?不敢拿么?”
关卓凡咬了咬牙:“敢!”伸出手,一把握住了这一只柔荑。
镯子落在了厚厚的地毡上。
懿贵妃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站起身来,向后一挣,低声叱道:“你做什么?!”
关卓凡也站起来,不仅没有放开她的手,干脆扑过去,连她的腰也一并搂住。
一道轻微的裂帛之声,便是关卓凡的回答。此刻他的脑中,只剩下了一个想法:作死也未必会死!
宫帐外远处的太监宫女,虽不能听见帐中的声音,但懿贵妃只要呼喝一声,是立即可以涌过来的。然而帐中人的语音,却始终细不可闻,只有附耳在帐上,才可以约略听得明白。
“你……你作死……哎呀……”一向倔强的懿贵妃,声音忽然变得慌乱而软弱。
一阵悉悉索索的挣扎,接着是关卓凡喘息的声音:“臣罪该万死……”
“你……你放开……你大胆!……哎唷……”
帐中至此便再无声息。漫天星光之下,遍野花海之中,微风掠过,懿贵妃的宫帐,似乎随着风儿的吹拂,轻轻摇动起来,良久未止。
*
*
第二天的一整天,关卓凡的人都变得有些木然,不仅没有去围场外面巡视督查,甚至几乎就没有迈出自己的军帐。
这样的情形,图林见所未见,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爷,您还好吧?”他探头探脑地在帐口问道。
关卓凡端坐在帐内,只是挥了挥手,让图林走开。
特么的,我……我怎么把皇上的女人给睡了?
还是懿贵妃。
这一回赌得大了。
现在如果有侍卫来拿自己,那就万事皆休,什么图谋天下,重写春秋,便都化作黄粱一梦,等待自己的下场,只有杀头。
然而他似乎并没觉得有多后悔,反而把最后的时间,用来回味昨夜的那一次风流。
那种滋味,还真是特别……
关卓凡摇摇头,苦笑着想:如果能重来一次的话,自己大概还是会忍不住,做相同的选择吧?
他却不知道,同样的情形,也发生在懿贵妃身上。一早从皇后那里传来的消息是,皇帝的烧已经退了,明日便可以起驾回宫。因此这一次的危机,暂时可以解除,她全副的心思便纠缠在了昨夜帐中的一幕。
“到底是他用强,抑或是我自己愿意的?”
要分辨得清楚,真是难。用强或许是有,然而自己始终没有高呼一声,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这个关卓凡,真的是色胆包天,居然敢在后妃的宫帐里面,不管不顾,就这么把自己的衣裳剥了去……不怕抄家灭门么?
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五品的小小武官压在地毡之上,不停交欢,懿贵妃的心里,辨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这种事儿还能分品级的么?她自失的一笑,呆呆地看着帐外的花海。
那种滋味……
只有二十六岁,正当盛年的她,已经许久未承雨露。
明天就要回宫了。
懿贵妃的脸上,一会红,一会白,心中天人交战,挣扎到暮色苍茫的时分,终于轻轻叹了口气,招呼安德海过来。
“小安子,你。。。。。。你再去传关卓凡来一趟,我还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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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大将胜保 (二更)
奉旨督办直隶山东剿匪事宜的钦差大臣胜保,已经将自己的钦差行辕,从山东德州府,移到了直隶沧州府北面的青县。
他要对付的,是东捻。自从去年英法联军进攻京城,山东巡抚谭廷襄带了部分兵力“北上勤王”,东捻的“庆王”刘玉渊,便趁虚进入山东,不仅威胁直隶一带,而且两次进窥曲阜,直逼城根,往来游弋,几乎夺占了孔圣人的家乡。
捻匪的部队,以骑兵为主,而胜保的部队,步军居多。他定下了以静制动的宗旨,让旗下的三名总兵,步步为营,要逐渐把捻匪压缩到考城一带,再寻求决战。而他自己率领八千人,候机而动,其中只有一千多马队,算是战斗力还比较强。
这一天早上,胜保照例穿着为大行皇帝戴孝的白袍,正在中军帐中跟几位幕僚谈着粮草的事情,接到旗牌官的禀报,说营外有三名官军,要求见大帅。问他们是哪里的兵,又不肯说,领头的那个把总,只说是从直隶来的,有机密军情,要向大帅报告。
胜保皱起了眉头。这样的事,闻所未闻,何况近来也没听说直隶一带有什么匪情,所谓机密军情,从何说起?再想一想“机密”二字,忽有所悟,忙道:“带那个把总进来!”
等到那个把总进来,只见满面尘土,衣衫不整,人已是萎顿不堪,往地上一跪,喊了一声“参见克帅!”,便有支撑不住的样子——哪里是什么把总,却不是自己那个“族侄”关卓凡?
“小三!”胜保大惊。关卓凡在热河混得风生水起,他是早已知道的,而且自己的移营,还是出于他的建议,现在却如何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大营,还穿了身七品把总的服色?
“怎么弄得这个样子?”胜保话一出口,便即醒悟,关卓凡一个当红的五品佐领,不仅换了服饰,而且连身份也不肯通报,自然是有不足为外人道的机密——多半便是热河发生了极大的变故。当下先命亲兵扶着他坐下,端来一碗热粥给他喝了,再命无关的人退了出去,只留下一个叫徐家成的心腹幕僚,这才温和地说道:“小三,你不要着急,慢慢地说。”
“四叔,”关卓凡一收到曹毓英派人送来的消息,得知军机处拒绝视事、行宫戒严,便立刻上了路。两夜一昼间,狂奔了五百里,疲惫已极。喝过粥,喘了好一会,精神才慢慢恢复过来,拿眼睛看了看徐家成,又目视胜保。
“不妨的,徐先生跟了我十几年,可共机密。”
原来如此。关卓凡向徐家成点了点头,表示致意,才对胜保说道:“四叔,热河出事了!”从这里开始,把半年来热河的种种情形,要言不烦地向胜保说了一个大概,一直说到有人上折子献议垂帘,以及顾命大臣所做出的反应。
“这么说,顾命的诸公,是搁车了。”胜保捋着唇上的两撇胡子,沉吟道,“行宫戒严,肃顺又想干什么?造反么?”
搁车,顾名思义,就是车夫把大车撂下闸,停在路上不走了。关卓凡心想,这个说法,倒是颇为形象。
“造反不造反,得再看,”说话的,是坐在一旁的徐家成,“可是不利于两宫太后的意图,是明摆着的。”
徐家成的话,说得很到位。关卓凡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封袋,再从封袋之内,取出一个信封来,递给胜保:“这是曹毓英和朱学勤两位,给四叔的信,请四叔过目。”
“哦?”胜保极为重视,取出两页信笺,前后看了两遍才放下。他知道这两人都是恭王的心腹,他们的话,自然也代表恭王的意思。信是曹毓英执笔,写得很客气,把胜保夸成“中流砥柱,国之干城”,同时建议胜保,应该到热河去叩谒大行皇帝的梓宫,委婉地点出这是建立“不世之勋”的好机会,落款则有朱学勤的附名。
不世之勋四个字,是胜保所看重的。他听从关卓凡的建议,将大营北移到沧州府,也是为了热河局势变幻,万一有事,可以就近呼应的原因。现在的局面是明摆着的,两宫与顾命之间,起了极大的冲突,而恭王自然是站在两宫一边。自己作为带兵在外的大将,分量就重的很了,只要有所表示,维护正统不坠的功劳是一定有的。
要表示,当然是向两宫表示。至于对肃顺,胜保象其他的旗营将领一样,怨气很大,而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还看不起肃顺。
胜保是咸丰生前的爱将,三十不到,便曾经以钦差大臣的身份督师,节制各路,赐尚方宝剑,二品副将以下,可以先斩后奏,算是满洲的名将。他的脾气极大,肃顺跋扈,他比肃顺还要跋扈,肃顺刚愎,他比肃顺更加刚愎,因此在武将之中,是肃顺最为忌惮的一个人。
然而胜保亦不是一个冒失的人,此去热河,固然是以叩谒梓宫的名义,但到底要做些什么,还要再问问明白。
“小三,他们两个的意思,你最清楚,是说让我统兵入卫么?”胜保每次见他这个“族侄”,都有士别三日的感觉,这一次,更是知道不能再拿他当寻常的子侄辈看待,因此言语之中,颇见尊重。
“要说跟热河的禁军见仗,那决不会。”关卓凡笃定地说,“而且现在热河的情形急迫,若是全军拔营,怕缓不济急,如果只带中军马队,那就快得多了。依小侄浅见,以四叔的威名,就算是肃顺,也不敢不买账,只要四叔的人能到,就足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