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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2章

乱清-第12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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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贵太妃请安”。

    她们中间,位份最高的,也还只是个“妃”。

    真正是荣枯有别。

    文宗在世的时候。丽贵太妃——那个时候还是“丽妃”,真正像一只凤凰一般,谁见了都要对她陪笑脸,都要费心思讨好她。那个时候的她,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对着她,人人都是一脸的欢喜赞叹。

    可是,自文宗龙驭上宾,一夜之间。这些笑脸,全部都不见了!她的宫里。除了母后皇太后和小皇帝,几乎再也没有人踏足了。白天长日寂寂,夜晚孤灯莹然,欢声笑语,好像上辈子的事情。

    丽贵太妃性情柔顺,屈己从人,承恩得宠之时,一向与人为善,从未做过以势压人的事情。虽然她也知道,这九重宫阙,是天底下最势利的地方,但人情冷暖,又何至于竟到了这种地步?

    她体味到一个叫人恐惧的事实:这里边儿,人情冷暖之外,还有大伙儿都怕惹祸上身的心思——当年,文宗受不了某人倔强强硬的脾气,移宠于温柔和顺的她;现如今,那个当年被她“夺宠”的人,以太后之尊,垂帘听政,手握生杀予夺的大权!

    心理上巨大的落差和压力,使得柔弱的丽贵太妃,萌生了仰药殉主的念头,而且,几乎就要付诸实施。

    由荣而枯,孤守冷宫五年半,一道指婚的懿旨,犹如春风化雨,一夜之间,永和宫由枯而荣了。

    大伙儿都看清楚了,这场旷古未有的“栓婚”,妻以夫贵,母以女荣,丽贵太妃的好日子,又重新开始了!

    而且,某种意义上,她今后的日子,比之当初承恩于先帝,更叫人艳羡!

    想一想:女婿是“当朝第一宣力大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角色!懿旨还叙明,荣安公主出阁之后,丽贵太妃出宫随荣安公主居住,由荣安公主奉养——在女儿、女婿家里,她可不就是太后?可不就是千人万人捧着的凤凰?富贵荣华,只怕宫里边儿都比不了!还没有宫里边儿那些规矩拘束着!

    这般舒心畅意的日子,可不就是神仙?幽居深宫之中,岂能及其什一?

    还有,这道“栓婚”的懿旨,明白宣示,圣母皇太后和丽贵太妃两位,那段若有若无在恩怨,已经完完全全地“翻篇儿”了,旁人再也不需要担心遭受池鱼之殃了。

    这也是永和宫重新热闹起来的重要原因。

    最爱往永和宫跑的,是玫妃。

    玫妃,徐佳氏,宫女出身,娇俏动人,善伺上意,得文宗幸,封为常在,不久又升了贵人。这个玫妃,容貌虽然姣好,却有一样不好,她本是宫女出身,却御下最苛,一个不对付,自个儿宫里边儿的侍女,就要倒霉。

    有一次,玫贵人又发了性子,打得一个侍女哭天喊地,刚好叫文宗撞了个正着。文宗本来就已大大不愉,偏偏当时,玫贵人还跟一个姓孙的太监,相互嬉笑嘲谑,拿侍女的哀鸣取乐,文宗乃大怒,将玫贵人一撸到底,降为了官女子。

    那个姓孙的太监,则发遣到打牲乌拉的皇庄里做苦工去了。

    事后,徐佳氏反复婉转哀求,文宗终究也舍不得徐佳氏娇俏可人,气消了之后,复了她的常在位子,徐佳氏加意逢迎,终于又回到了贵人的位子。

    以徐佳氏的脾性,是很难进到妃位的,不过她运气好,居然怀上了龙种,诞下了一个阿哥。文宗大喜过望,阿哥刚刚满月,便进玫贵人为玫嫔。

    然而乐极生悲,小阿哥没有养住。玫嫔受此打击,痛彻心扉,终日以泪洗面,文宗受不了她天天哭哭啼啼,慢慢儿就疏远了她。

    穆宗登基,先帝妃嫔一律加恩,进玫嫔为皇考玫妃,并把那个早夭的弟弟,追封为悯郡王。

    文宗在日,丽妃和玫嫔,算是“有交情”的。这个“交情”,并非两个人的脾气多么对路,而是在宫里边儿,丽妃是极少数肯听玫嫔诉苦的人之一——这个“诉苦”,就是反反复复,抱怨自己以前“不懂事”、“不积德”,结果报应在了孩子身上。

    这个“不懂事”、“不积德”,指的就是凌虐侍女了。

    对,就是祥林嫂那种风格了。

    一旦可以往永和宫自由走动了,玫妃憋了几年的苦水,自然要大倒特倒。丽贵太妃人逢喜事,其实厌闻悲声,但玫妃嘴巴极甜,且别出心载,别的妃嫔,要么叫“贵太妃”,要么叫“姐姐”,玫妃却是一口一个“贵太妃姐姐”,叫得又是尊重,又是亲热。

    她的年纪,其实比丽贵太妃还大了两岁。

    丽妃心肠既软,也觉得玫妃确实可怜,只好天天当她倒苦水的痰盂,一面要开解抚慰她,一面还要陪她掉眼泪,实在是辛苦不堪。

    永和宫的客人,玫妃是走动的最勤的,却是最不受欢迎的——只是她自己懵然不知。

    丽贵太妃最欢迎的客人,除了母后皇太后和小皇帝,要数婉妃。

    *(未完待续。。)
第八十章 学问之道,男女有别
    婉妃,索绰罗氏,若论起出身,较之玫妃,那是天壤有别。

    玫妃的父亲诚意,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领催,女儿能够入宫当宫女,已经算祖坟冒青烟了;婉妃呢,不仅出身高贵,还是诗书传家,地地道道的大家闺秀。

    婉妃的父祖,自曾祖始,一连三代,都做到了一品大员。曾祖德保,在乾隆朝官至礼部尚书;祖父英和,在嘉庆朝官至军机大臣、协办大学士、翰林院掌院学士;父亲奎照,在道光朝官至军机大臣、左都御使、礼部尚书。这祖孙三代,位高权重之外,文名亦盛,先后辉映,英和的书法,奎照的诗文,尤其出色,皆为一时之选。

    婉妃自幼便由父亲奎照亲手教导,诗文书画俱佳,较之她的皇帝老公,亦不遑多让,实在算是后宫的“第一才女”。

    婉妃,丽贵太妃乐意深接纳之,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在婉妃的“才学”上头。

    丽贵太后存了一个念头:敦柔公主自幼得恭王延名师教导,诗文书画,十倍于自己的女儿——丽妞儿在这上面,拿《石头记》中贾老太君的话说,“不过是认得两个字,不是睁眼的瞎子罢了”。可是,如此一来,一起嫁过去之后,丽妞儿岂非就被敦妞儿比下去了?若因此而在夫婿心中有所轩轾,可是太吃亏了!

    在宫里,皇女不能如皇子般“上书房”,想有所增益,这条路子是无法可想的;从宫外边延请师傅。更是绝无可能——既如此。婉妃这样一位“明师”。如何可以放过?

    女儿出阁,总还要小半年时间,抓紧这小半年时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嘛。

    丽贵太妃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婉妃说:“我叫丽妞儿给你磕头行礼拜师傅!”

    她的心思,聪慧如婉妃者,岂能不知?

    私下无人的时候,婉妃拉着丽贵太妃的手。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道:“姐姐真是一个痴人儿!我请姐姐想一想,先帝在的时候,咱们这些人,若论眷爱宠重,第一个,自然是姐姐;第二个——”

    她的头,向右手边微微一扭,努了努嘴——那是西边儿:“大约是‘西边儿’那位。”

    永和宫在东六宫,长春宫在西六宫。

    “第三个。大约要算玫姐姐——我,什么时候排的上号呀?”

    丽贵太妃微愕:“你是说……”

    婉妃说道:“姐姐这么聪明的人儿。有什么不明白的?说句打嘴的话,姐姐你、‘西边儿的’、玫姐姐,你们三位——哪一位是以什么‘诗文书画’见长的?”

    “啊……”

    “先帝对我,”婉妃缓缓说道,“大约多少谈得上‘敬重’二字,可是——”

    顿了一顿,婉妃的声音变低了,也带出了一丝苦涩:“侍寝的时候……是极少的。讲文戏墨之余,手谈一局,也就去了。说到底,先帝待我,不过一个‘女清客’罢了。”

    丽贵太妃心中大受震动,她微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踌躇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个‘戏墨’、‘手谈’……呃,是什么意思呢?”

    婉妃微微一笑,说道:“‘戏墨’就是画画,‘手谈’就是下棋——告诉姐姐一句话,这些个词儿,女人不晓得什么意思,或者装傻不晓得——还更好些!你拿出来问男人,你就看男人那个得意洋洋的劲儿吧!如果你什么都晓得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那男人还有什么劲头?”

    丽贵太妃呆呆地看着她,好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似的。

    “姐姐,”婉妃微嗔,“你别拿这种眼神看我,怪说模 �

    丽贵太妃回过神来,连忙说道:“不,不,是你说的……真正有道理!这番道理,我是再也想不出来的!唉,我是太笨了!”

    “姐姐哪里笨了?”婉妃说,“姐姐是大智如愚!我呢,以为读过几本书,就——”

    顿了一顿,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和姐姐比起来,我那只不过是小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

    “不好这么说的……”

    “唉,先帝也不在了,咱们也都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和姐姐说实话,这些个道理,我原先也是不懂的,是守了多少年的空房子,最终悟出来的!如果早一点儿明白这些个道理——”

    婉妃轻轻一笑,说道:“姐姐身上的恩宠,我大约多少也能够分过来一点儿。”

    这句戏谑的说话,丽贵太妃听在耳中,却是由衷的感动,她握住了婉妃的手,轻轻喊了声:“妹妹!”

    默然片刻,婉妃说道:“男人可不都是戏中唱的状元相公,就算是状元相公——嗯,姐姐听过一句话没有?叫做‘红袖添香夜读书’——姐姐请看,人家只叫你‘添香’;读书,是人家自个儿的事儿!”

    丽贵太妃深深点头。

    “还有,”婉妃说,“外边儿的事儿,我虽然也不大懂,但以我的小见识,轩郡王这个人……”

    说到这儿,打住了话头。

    丽贵太妃晓得婉妃的意思,赶忙捏了捏她的手,用急切的声音说:“你说,你说!”

    “他的学问当然大,”婉妃说,“不大怎么能当皇上的师傅?可是,他是军功出身的人——”

    顿了一顿,继续说道:“他的学问,是治国理政、杀伐决断、折冲樽俎、攻城略地的学问,是真正的‘大学问’!诗词书画什么的,其实都是‘小道’——不见得入他的眼,也不见得是他真正感兴趣的。”

    丽贵太妃怔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本来想叫丽妞儿拜你为师的,现在看来,该拜你为师的,竟该是我才对!”

    婉妃格格一笑,说道:“姐姐这么说,我哪里当得起?”

    顿了一顿,换了郑重的口气,说道:“姐姐放心,丽妞儿多聪明的一个孩子?嫁了过去,断不会吃亏的;嗯,倒是敦妞儿那个孩子,好是好,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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