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清-第10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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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藤右卫门脸上的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大声说道:“内藤先生开玩笑了,我经营的是一家小小的唐物店,做什么军火生意?”
土方岁三微微颔首,说道:“真是冒犯您了——我这个人就是喜欢胡思乱想。不过,席上还有一位叫做太田市之进的客人,远道从长州而来,你们谈的,也是唐物店的生意吗?”
竹内四郎心头大震,太田市之进,有名的长州藩士,朝廷通缉的要犯啊。
七位町元老一齐盯着近藤右卫门,脸上的表情像见到了鬼一般。
只有服部常纯面色如常。
近藤右卫门又一次不说话了,慢慢地,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仇恨和坚毅的神色。
土方岁三锐利的目光盯紧了近藤右卫门的眼睛,说道:“怎么,您是真不打算说实话吗?”
近藤右卫门垂下了眼帘,但双唇紧闭。
土方岁三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了。”他双手一拍,喊道:“来人!”
格扇门拉开了,两个新选组的队士走了进来。竹内四郎注意到,他们俩穿着蓝色的羽织——一种两襟分开、没有纽扣的外套,宽大的袖口绣着白色的“山”字形的图案,这应该就是新选组那套著名的制服了。
土方岁三说道:“请努力帮助饭泉先生,让他说出他应该说出的事情。”
近藤右卫门被带了下去,土方岁三转向服部常纯:“服部奉行大人,我要借您的奉行所的一个房间一用。”
服部常纯点头:“先生请便。”
土方岁三随即站了起来,说了句“失陪”,飘然而出。
立山奉行所其实是有专用的刑房的,在地下,和外界隔得严严实实,但土方岁三明显不打算用奉行所的刑房。
大伙儿都沉默下来,房间里一时间只能听到不安的呼吸声。
关于新选组对犯人的刑求,有着种种可怕的传闻,据说现场的惨状,“观者为之侧目,队士亦不敢逼视”。
最著名的一种酷刑,就是土方岁三本人发明的:将犯人倒吊起来,用铁钉钉穿犯人的脚掌,然后拔出,再往伤口上滴滚烫的烛泪。
正在各怀心思,突然,一声说牟医猩斯础羌蛑辈皇侨死嗄芄环⒊龅纳簟�
惨叫声高一声低一声,没完没了地刺激着屋内众人的耳膜。
刑讯的房间离会议室应该有相当一段距离,但重门叠户,亦无法挡住这犹如从地狱里传出来的叫声。
会议室里每一个人都面色煞白,到了后来,连服部常纯也开始受不了了,面部表情也开始扭曲了。
不晓得过了多久——其实并不很久,但每一个人都觉得时间过得无比漫长——惨叫声终于消失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格子门拉开了,土方岁三出现在门口,细心的人留意到他下身的仙台平袴上,沾上了几点血迹。
土方岁三微笑着说道:“他招供了。”
近藤右卫门——应该叫饭泉俊太郎,“安政大狱”时,从京都逃出,一路到了长崎。他国恨家仇集于一身,立志要联络志士,颠覆幕府。刚开始的时候,饭泉俊太郎隐姓埋名,后来,他的一个同志来找他,说自己有一个姓近藤的亲戚,刚刚故去,没有留下子嗣,问饭泉俊太郎愿不愿意继承近藤的家业?
这可真是天赐良机,饭泉俊太郎立即答应下来,于是变身近藤右卫门,堂而皇之地做起了唐物店的老板。他既已入继近藤家,就不会再有人问他以前是干什么的了。
问题是这个并瞒不过新选组。只是饭泉俊太郎在新选组的名单上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他也没有明显的“反迹”;而之前,新选组的工作重点是京都、大阪和江户,并不包括长崎。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人来操饭泉俊太郎的心。
幕府决定二征长州后,因为中**队要在长崎“中转”,长崎便成为新选组的工作的重中之重,饭泉俊太郎乃重新进入新选组的视线。而他的“町元老”身份,自然使他成为新选组的重点监控对象之一。
事实上,新选组早在服部常纯之前就进驻了长崎,诸多可疑分子都在新选组的监控之下,只是竹内四郎一无所知罢了。
二次长州征讨的消息出来后,饭泉俊太郎的地下活动立即频繁起来,大肆勾连志士,以求有所作为。对于新选组之外的人,俊太郎的町元老和唐物店店主的身份,确实提供了非常好的掩护。
一间叫做“菊田屋”的旅店,成为长崎的倒幕志士会面的主要地点之一。新选组是在对饭泉俊太郎的监控中,发现了这个秘密的。
倒幕志士和菊田屋的老板都不晓得,那位包租了菊田屋的上房的“姬路藩的木棉商人”,其实是新选组的探子。
昨天饭泉俊太郎和龟山商社的聚会上,有一个操长州口音的生面孔。这个探子并没有见过得太田市之进的样子,但志士们酒酣耳热之际,一口一个“太田先生”,探子稍稍回想一下通缉令上面的描述,就晓得这个“太田先生”是什么人了。
既然有长州的重要人物冒险来到长崎参加聚会,那就证明志士们要有大动作了。
事实确实如此,已接近神志昏迷状态的饭泉俊太郎,终于供出:他们的目标,是中**队的“中转基地”。
*(未完待续。。)
第三章 血溅菊田屋
饭泉俊太郎等人计划,后天入夜后——只要不下大雨,便在长崎全城到处纵火,火头就从饭泉俊太郎负责的那个町点起。
全城大乱之际,龟山商社的人和潜入长崎的长州人,兵分两路,一先一后,向中**队的“中转基地”发动进攻。
首先,在基地两边点起火堆——这是指示目标用的,然后,龟山商社停泊在港湾里的炮船“庚申号”,向基地开炮。龟山商社的伊东祐亨说,各种炮击需要的数据早都测量得清清楚楚,虽然是在晚上,但距离这么近,又有火堆指示目标,就算闭着眼睛开炮,炮弹也不会落空的。而中国人做梦也不会想到,大晚上的,居然会有炮火从海上打过来。
中国人的注意力被海上的炮击吸引过去之后,另一路人马从背后偷偷潜入基地,一边扔炸弹,一边纵火。
长崎和这个“中转基地”就算不被付之一炬,但受此巨创,幕府和中国人攻击马关的军事行动肯定要大大向后推迟。
饭泉俊太郎负责准备纵火用的火球——这是一种把火药装进纸糊容器制成的武器,是一种冷兵器时代攻城用的“火器”,拿来烧日本的木头房子,可是再好用不过了。
至于炸弹,饭泉俊太郎说,是由英国商人古拉伯提供给龟山商社的。
听着土方岁三的述说,竹内四郎浑身上下的冷汗,一层又一层地冒了出来。到后来,他全身的衣服都湿透了。
一点都不夸张地说。这个他原先视作魔头的土方岁三。真正是救了他一命。如果真的让饭泉俊太郎等人按原计划发动起来的话。竹内四郎这个长崎奉行,除了切腹,别无第二条出路。
自己原先还对服部常纯不服气,现在看来,服部常纯说的没错,自己真的是对乱党“太温和了”!
饭泉俊太郎还交代,昨天散会的时候,他们约定。今日戌初——晚上七点,在菊田屋再聚一次,确定行动的细节。
竹内四郎是辰正——早上八点接到服部常纯的邀请的,折腾到现在,已经快午正——中午十二点了。
土方岁三要求两位奉行大人下令集合长崎守备队,不过,守备队的任务不是进攻菊田屋,而是把守菊田屋四周的道路;新选组主攻菊田屋,激战之中,如果有乱党逃逸出来。由守备队负责捉拿。
土方岁三一再强调,直到守备队出发前一刻。才可以向他们宣布具体的任务。
两位奉行大人连声应承。
土方岁三认为,龟山商社的主要人物参加菊田屋聚会,位于龟山上的商社本部必然空虚,他决定另派一组人马,在主力攻击菊田屋的时候,袭击龟山商社本部,务求将这群乱党一网打尽。
“庚申号”是个麻烦事,仓促之间,找不到合适的人手,在夜晚的海面上掩进偷袭,只好等到天放亮了再动手。晚上留在船上的应该只有值星的人,只要菊田屋和龟山两路得手,龟山商社众主力不是被杀,便是被擒,剩下一艘空架子船,不怕不做瓮中之鳖。再说,晚上船只不宜进出港,“庚申号”就算想跑也不敢跑。
陆上的动作够利落的话,直到乱党全军覆没了,“庚申号”说不定还蒙在鼓里呢。
至于其余七位町元老,就请在奉行所里好好呆着,等到所有的行动都结束了再回家吧。嗯,奉行所会派人通知府上,说公务繁忙,奉行大人要和诸位町元老连夜开会呢。
町元老们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都乖乖地一声不吭。
最后,拿那个英国商人古拉伯怎么办呢?
土方岁三的脸色阴沉下来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好事后向庆喜大人请示了再说了。
诸事布置完毕,土方岁三想起来什么,对竹内四郎说道:“方便的话,请奉行大人找一位兰医,将饭泉俊太郎的两只腿截下来,不然,他恐怕活不成;不过如果嫌麻烦的话就算了,反正救活了他,到时候判刑也是砍头。”
土方岁三说得轻描淡写,余众却是听得毛骨悚然。
*
菊田屋是一座两层的客栈,现下大门紧闭,一楼静悄悄的,二楼却是灯火通明,人影杂乱。
菊田屋的老板叫做升屋喜之助,他本人倒不是倒幕志士,但因为生意,和志士往来频繁,而菊田屋一向是长州人在长崎的主要落脚点,幕府征长,菊田屋的生意大受影响,因此自然而然,憎恶幕府,同情志士。
此刻,客栈的院子的大门已经从里边上了栓,升屋喜之助坐在屋子门口的台阶上,点燃了一袋水烟,他是在为楼上的聚会把风。
升屋喜之助没有想到,就在他去茅厕解手的一会儿工夫,大门的门栓就被那位“姬路藩木棉商人”卸下来了,门外的新选组一拥而入。
解完手回来的升屋喜之助,刚好撞上了这一群穿着蓝色羽织的武士。他一眼看到了羽织袖口的“山”字形图案,马上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升屋喜之助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店里的各位客人,衙门的大人来执行公务了,请大伙儿配合!”
新选组走在最前面的,是一番队组长冲田总司,他骂了一句“混蛋”,一拳打翻升屋喜之助,拔出太刀,第一个冲上了楼梯。
升屋喜之助的这一嗓子并没有帮到二楼的志士,聚会的喧闹使其中的人们都没听清店老板喊啥,还以为楼下的动静是迟到的饭泉俊太郎到了。
龟山商社的中岛作太郎出来迎接,就在二楼的楼梯口撞上了冲田总司。
冲田总司在下,中岛作太郎在上,冲田总司毫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