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子-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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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老,”已经过了几日,虽然还是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但是苍之行动大体无碍,只是戒神老者紧张兮兮,寸步不离,每日散步,最多也只是让他在魔侯寝宫附近的花园走个半圈而已。
“啊?苍先生?”戒神老者正将院内厚厚的被褥收入屋内,自从弃天领兵出征,唯恐苍一人孤枕难眠,残灯冷被再受风寒,戒神老者替他多加了两床被子,今天日头大好,正好拿出院外晒晒,魔国规矩不多,即使是见到国君寝居的院内晒着厚厚紫绡覆面的被子,倒也没觉得有多么不成体统。
“戒老,最近不见狼先生,莫不是随着魔侯出征去了?”苍知道自己此时无力,帮不上忙,唯有慢慢挪到一边。
“才不是,老狼仔啊,听说暴风残道已将雷天剑找到,便赶在陛下出发前,讨了半个月假期,现在应在不毛山道的恶火坑,观看雷天重铸去了。”
“哦。”苍慢慢点头,“戒老与狼先生都是鬼族之人么?”
“老头不是,老朽乃是魔族之人,原本是阎魔旱魃老王爷的奴仆,后来陛下十六岁离开天荒峡谷的时候,老王爷命老仆一路跟来,伺候大王;”戒神老者将手中毛绒被子放在床上,认真铺平,同时道“老狼仔是鬼族人,原本是先王的护卫,哈,说来苍先生可能不信,老奴也是不信,据说老狼仔年轻之时,便经常领着朱武等三位殿下四处玩耍,颇得喜爱……唉……”
“……”心知戒神那一叹所为何来,苍将眼睑垂下,默不作声。此时,院外一人朗声道:“伏婴师、算天河拜见弦首。”
三人空着主位在前堂坐下,苍眉毛微微一蹙:自从弃天走后,伏婴师倒是早晚三次,替主请安,绝不怠慢,只是却不知今日带着算天河一起前来,又是为了什么。
“苍老师,算天河大人已经荣升钦天监太史令一职,”伏婴师代为转告,“近日已经着手修编魔国国史,名曰《戒神宝典》。”
苍缓缓点头,“修编青史,乃是千秋功业,算天河大人辛苦了。”此时戒神老者已经端着三杯羊奶前来,在众人面前一放。
算天河慌忙拱手道:“下官惭愧,虽心知力所未逮,勉强为之,只为抛砖引玉,预备他日遇有能者,立即让贤。”
苍淡淡道:“敢为天下之先,便是不凡……却不知算天河大人这部《戒神宝典》是何体例啊?”
“下官正要向弦首提及此事,下官打算效法玄朝史书《风云录》与《文武贯》之体例,一人一传,以传立史。”
苍缓缓点头,道:“如此,甚好……”
算天河言语一顿,道:“弦首认可便好,故此下官这几日研读这两部奇书,只觉博大精深,煞是难解,因此才拜托伏婴宰相,引荐弦首,当面请教。”
“这……”苍抬脸看看坐在一边不发一语的伏婴师,道:“伏婴,你亦曾精研此书,有甚疑问不能随口解答,非要劳烦算天河大人来此么?”
伏婴师陪笑道:“老师面前,焉有学生置喙之地,况且不怕老师见笑,伏婴忝居要职,劳神案牍,已是不堪重负,写史事关重大,唯恐遇到疲累心烦时,望文生义,随口解答岂不糟糕?故此才斗胆麻烦老师的。”
苍轻轻吐气,缓缓点了点头道:“苍年轻识浅,疏于钻研经典,只是得这近水楼台之便,多看过几遍罢了,既然算天河大人有此决心,苍愿与大人一同钻研。”
算天河与伏婴师闻言大喜,算天河更是起身绕至苍的正面,叩伏在地,道:“算天河拜见老师!”
苍亦起身,道:“苍何德何能,敢受大人一拜,快快请起吧。”他手上无力,拉之不起,只得道:“而况,苍既为魔侯老师,欲再收徒,只怕还需一人认可啊。”
2010…11…08 17:40… |
天下苍生
西陵歌者
身有体会8 145楼
第二十一章
“查!”
立在魔侯寝宫院内,伏婴师面色严峻,一声令下,二十名仆人各自分工,默不作声走入弃天之居所,小心翼翼搜寻起来。
伏婴师立在院内,冷眼监视的同时看着指尖所拈的一枚颜色略微有些诡异的铜钱……
……
昨日下午。
“伏婴宰相……”负责重建浩渺居的工匠头目略有些慌张的跑进了宫内书房。
伏婴师双睫先是向上一挑,随后又压低了看看堂下坐着的两排文案书吏,沉声道:“回去天波宫静等,我稍后便去。”说着,将面前最后一份公事处理完毕,再次扫视一眼各个低头不语,埋首案前的文官,起身出了书房。
“何事?”还未走进已经拆了门板的院内,就见其中一片诡异静默,几十名工人全都停工不做,聚在院落一边,脸上七分疑惑三分惊怖。
方才前去报告的工头匆匆跑上,道:“宰相大人,方才小的们进入内室挪动床榻,一时不慎,床板掉落,……结果……”只因天波宫浩渺居之工程非比寻常,凡是所有拆落的屋宇构件皆须仔细编号妥善安置,而魔国工匠对于玄朝建筑之法尚不熟稔,故此进展缓慢之极。
“嗯?”伏婴师哼了一声,已经疾步向着正堂走去。
工头跟在一旁,继续奏报:“床板散落,夹层之内,掉下了……”
“铜钱?”立在堂上,看看脚下散落地上的几枚铜钱,伏婴师纤细眉目间也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色。
“正是,这有玄朝铜钱掉下来,吓了众人一跳,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兄弟们中,有个以前在玄朝那边做过工的,说是……”
“清点一下,看看共有多少。”心中蓦地想到一事,伏婴师及时摆手,制止了对方骇人言论,沉着脸道:“随后一起送来交我……”说着转身,举步下堂,才走出几步,却听背后上前搜集清点的工匠们又是齐刷刷一声惊呼!
“何事?”伏婴师心中不快,霍然回头,然而看见眼前此景,却也只觉得光天化日之下,一股极寒隐隐透彻脊背:
只见苍睡榻的床板已被翻转过来,撬开一层木板,只见另一块木板底面竟是粘着近百一模一样的铜钱,看似杂乱,却又仿佛另有深意。
“……将这床板用布包裹,抬去后面库房空屋,沿途有人问起,边说是床板开裂,先放在库房等待修理。”伏婴师深吸一口气,沉声吩咐,同时将地上几枚掉落的铜钱捡起,本想收在随身的香袋之内,但是犹豫了片刻,还是攥在手中离去了。
……
“启禀宰相,并未找到与您手中铜钱相似的物品,也未发现什么可疑物品。”领头侍卫长一声奏报,将伏婴师思绪拉回眼下。
看看面前略有些凌乱的房间,伏婴师眼神仍是如常淡定,缓缓道:“将各个物品恢复原状,今日之事,务必守口如瓶。大王若知此事,他不杀汝;我必杀汝!”说完,在众人畏惧眼神之中挥袖转身,大步离去。
“苍先生,您看此地如何?”算天河前面领路,戒神老者拎着装着清水的瓦罐在后面跟随,离开魔侯寝宫来到王宫内一处清净院落——适才伏婴师建议:身为臣子,不宜在魔侯寝宫之内久留。想到探讨典籍,来日方长,故此已在这寝宫隔壁安排了一个清雅所在。故此,算天河便将苍带来这个小小院落。
“此地……甚好。”苍略微打量了一下,一间无匾广厅,内中空无一物,倒是甚为明亮。
“苍先生喜欢便好。”第一次与这位人物独处,算天河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一想到适才鲁莽拜师之举被对方婉拒,心中更加忐忑难安。
2010…11…08 18:53… |
天下苍生
西陵歌者
身有体会8 146楼
“什么人?”正要登上厅堂,却听里面传出了一人轻叱,随即,一个穿着红色锦衣的人影,从厅堂正面的屏风后转了出来,竟是二殿下朱闻苍日。
“啊?苍日殿下?”算天河一愣。
“算天河大人……以及……”朱闻苍日凤目微动,眼光已经落在了从容立在自己面前的紫衣人身上,“哈,弦首难得步出陛下卧房,倒叫苍日幸会了。”一声嗤笑,随意拱了拱手,后不等对方回答,又将眼光转向旁边新任的钦天监太史令,“算天河大人,此地荒废已久,你带弦首大人来此做甚?”
“二殿下,”身在朝堂上,便知宫廷事,算天河只得硬着头皮拱手道:“算天河近日荣升钦天监太史令,奉伏婴大夫之命,整理我国历代典籍话本,著史传世;正欲向请苍弦首请教个中诀窍。”
“哦?”朱闻苍日嘴角勾起,看看仍旧不语的弦首,笑道:“既如此,小王今日正巧无事,也想一道听听苍先生之高论,未知可否?”
“请随意。”苍说着,轻轻掸了掸袍袖,缓缓步入。
……
“苍先生,在下想请问圣人与帝王谥号,究竟如何……”三人坐定,戒神老者一旁侍候,算天河一拱手,问道。
苍双目低垂,缓缓道:“经天纬地曰文,布义行刚曰景,威强睿德曰武,柔质慈民曰惠,圣闻周达曰昭,圣善闻周曰宣,行义悦民曰元,安民立政曰成,布纲治纪曰平,照临四方曰明,辟土服远曰桓,聪明睿知曰献,温柔好乐曰康,布德执义曰穆,是为上谥;而乱而不损曰灵,杀戮无辜曰厉,好内远礼曰炀,是为下谥;而恭仁短折曰哀,慈仁短折曰怀……此,是为中谥。立谥写史皆同一理,不为亡者讳,不为生者显,但求一信一达,方能为后世之鉴也。”随口说完,看看面前算天河一副应接不暇,却又有些不好意思再问的神情,苍脸上虽没什么变化,眼光却向四下寻找,随后站起,轻轻走出空空荡荡的厅堂,来在院内,伸手折下院内枣树上一枝长约三尺,已经枯死的枝桠,等到诚惶诚恐的算天河与冷眼旁观的朱闻苍日凑近身边,才一面缓缓复述方才言论,一面用右手前三指捻着树枝末端,随手在石板路边沙地上逐字划了起来。
“哈……”正当算天河全神贯注,用心记忆沙地上的文字之时,一旁的朱闻苍日却突然干笑了一声,拖长了声音道:“弦首……”
“嗯?”尖头已经磨圆的树枝轻轻抬起,苍悠悠然转身,问道:“二殿下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朱闻苍日抱肘而立,笑道:“平定功过,流于文字之间,毕竟难解,苍日愚钝,仍无心得,想请弦首试举一人为例,比如……魔侯功过,百年之后弦首要如何评定呢?”
“……”苍眉目低垂,过了半晌才道:“魔侯继位不经年,来日方长,如今尚不能定论……”
“吾闻玄朝尚人物品题之学盛行已久,弦首素有先见之明,此间无人,说说何妨?”朱闻苍日一对凤目,斜斜撇向对方。
苍沉吟片刻,无言后退数步,用树枝在平坦沙地上再划出两字,同时,淡淡的道:“贞心大度、以法正国、辅弼王室、弥缝灾害、正君之过的‘匡’侯……与杀戮无辜、暴虐无亲、愎狠无礼、扶邪违正、长舌阶祸的‘厉’侯,端看魔侯作何选择了。”
“哈哈。”朱闻苍日一笑,道:“弦首这两个字,虽然避开了‘讳’‘显’之嫌,然而又有些平淡啊。弦首,此地并无外人,何必见欺如是,苍日心中倒有一字,乃是辟土兼国、武定四方之‘桓’字,未知弦首以为然否?”
苍瞑目无言,淡淡道:“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