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子-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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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这是何苦,将银翎一并带来,聊解寂寞啊。”弃天脸上已经露出懊丧,背后的双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吾曾说过,越鸟永巢南枝……带来……怕只是总还是要飞回封云城,吾又何苦让它千里奔波呢。”
“老师……老师这是责备学生,不该强迫老师来到魔国么……”弃天声音已经发颤。
苍摇摇头,道:“苍并不是任人摆布的飞鸟,自有自己的自由啊。”只是,银翎此时翱翔于封云城上,而自己却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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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苍生
西陵歌者
身有体会8 107楼
弃天冷笑一声,道:“这么说,老师来此,是心甘情愿的了?”
苍轻轻抬手,还未捋过鬓边垂发,就已经被魔侯一把抓住,动作凝住,长睫一挑,沉声道:“弃兄……”
“苍,你每次刻意激怒于我,总不会自觉的抬手捋发,你自己没发现么?”异色眸子闪烁不定,盯在脸上炽烈目光和随着手掌传来的体温,却烧的人心发烫。
“祸国殃民……”苍也不挣脱,只是声音发涩,“苍,乐见陛下与魔国下场。”怎会不知,若非心有旁骛,这等言语,又怎能说得平静如常呢。
“哈,哈哈哈,”弃天放手,后退几步,虽然将头转过,脸上却仍是挂着笑容,道:“吾也说过,妖孽乱国,是君之过,请问到了如今,弃天何尝有过?”
苍沉默良久,转身走向几案之上的怒沧琴,道:“未经允许,私拆他人居所……似此强盗行为,难道不是大过一件?”
“哈哈哈哈!”弃天仰天大笑,道:“老师此言差异,伏婴主谋,赭老师共犯,学生只是窝赃,况且如今已经物归原主,和盘托出,当可以将功抵过了。”
“赭杉兄长何辜啊……”苍感叹一声,已经从容盘腿坐在几案之前,将怒沧琴之上的薄纱掀去,似乎是开始漫不经心的调音了。
(赭杉军:……伏婴,我只叫你看着拿,没说让你看见什么拿什么……)
“老师,学生执着,还请老师继续指点学生琴艺。距离老师生辰尚有半月,弃也未过学艺之期啊。”
“……坐下吧。”苍头也不抬,继续拨弄琴弦。
弃天缓步绕到苍的身后,侧身坐倒,双臂轻张将身前人圈在怀中。苍的动作一停,眉头微微一皱,侧目道:“弃兄,失礼了……”
弃天摇了摇头,道:“老师差矣,学生虽然不精此道,但也听闻琴艺需手把手传习,”说着两只手轻轻从左右围上,放在苍的手边琴上,道:“请老师执弃之手,传授抚琴之道。”
虽然看不真对方脸上表情,却听怀里的苍重重出了口气,松下肩膀,道:“如此,请弃兄坐在苍身前吧……”
弃天失笑,头向前探,下巴轻轻放在苍的肩头,悄声道:“老师啊,莫再囿于此等小节,学生身材粗豪,若是与老师易位,只怕老师连琴弦都看不见了……吾曾于封云城天子生辰之日,聆听老师雅奏《华胥引》一曲,泱泱大度,堂皇正气,憾人肺腑,顿起百丈凌云之志,未知老师能否传授此曲于弃,时时自励。”
苍迟疑了一下,缓缓点头,将身坐直,脸上表情一肃,慢慢道:“是曲者,太古之曲也。一云黄帝之所作,一云命伶伦所作。按列子:‘黄帝在位十五年,忧天下不治,於是退而闲居大庭之馆,斋心服形,三月不亲政事。书寝而梦游华胥氏之国,其国自然,民无嗜欲,而不夭殇,不知乐生,不知恶死;美恶不萌於心,山谷不踬其步,熙乐以生。黄帝既寤,怡然自得,通於圣道,二十八年而天下大治,几若华胥之国。’故有华胥引。”
弃天亦垂目,道:“谨受教。”
“闲居大庭,斋心服形。忧天下之不宁,何堪政事民情。久居三月之零,海河欲致清平。悠悠一梦之录,致华胥之行。
华胥之国依谁识,远飞魂聊自适。蘧然寤梦也,那地天南北为无极。蔼蔼淳风,人民安宿食。
如画夜,月盈日昃。冠仪而不忒,如君臣,如父子,如宾客,如亲而如戚。桃李如色,覃恩布泽,别有华胥之国。
淳风而美俗,乐自然那民无嗜欲。接比邻,相劝也衷心诚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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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土居安食足,刑免而无讼狱。
无是无非,无荣无辱,进势无拘无束。
从死从生,此心也无抑郁。
俄然兮一梦惊心触目,兆太平之永福,至治怡然自卜。
一统乾坤,皇风清穆穆。”
曲飘出,塞满天地,韵与云平,只是共抚两人,未知心中是否有数:天下之大,华胥盛世何日方能再现。
封云城颠,天子大朝。
“白狐国不尊天子号令,妄立新君,犬若丸妄自尊大,废长立幼,登基不朝,岁币不纳,寡人欲起兵征伐,众卿意下如何?”
赭杉军不语,刑无错已经抢步而出,道:“陛下圣威加于海内,番邦小国胆敢冒犯,略施小惩,理所当然,臣愿请缨出征,望陛下恩准。”
一席话,说得玄天子频频点头,道:“刑爱卿为国分忧,忠心可嘉,朕就许你统领王师五千,问罪白狐国……”他虽然一面吩咐,却一面时不时用眼睛瞟向仍旧坐在自己下手,垂首恭谨,默不作声的辅国奇首赭杉军。
刑无错正要下跪谢恩,终于听到赭杉军沉稳声音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玄天子一声冷笑,将脊背靠回龙椅之内,道:“大伯父有何异议,请说吧。”
赭杉军转身拱手道:“陛下,问罪白狐国,臣无异议,只是白狐国地处西南一隅之地,距离王城甚远,且中间隔着狱国与魔国,劳师远征,扰民伤财,不如选取与之接壤实力雄厚的一家诸侯,降下圣旨,命其替天行道……
刑无错急道:“陛下,区区白狐国,臣手到擒来,何须假手他人,而坠天子之威,何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纵使穿越个把诸侯,又有何不妥之处?奇首之言,我着实不解啊。”
赭杉军继续道:“今年春季大旱,年景本就不利,如今正是春耕时节,长途行军,扰民甚重,只怕……”
玄天子点头道:“大伯父忧国忧民,实是可贵,只是诸侯各有心思,怕不尽力,也罢,刑无错带领兵马三千,一路上尽量行走大道,勿要扰民。寡人再下一道旨意,命令昭侯、尹侯起兵相助,他两国距离白狐国皆近,想来也不至于耽误了时日。”
“这……”赭杉军瞥了一眼朝堂下立在武将之首满脸惴惴的墨尘音以及文臣末班的似乎是事不关己的任沉浮,将心一横,道:“既如此,臣有一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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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五天后,魔国气候更是温和了许多,昨夜虽是一场让人不能安寝的大风,却是吹开多日阴霾层云,翌日阳光更见明媚。
当伏婴师领着寥寥几名贴身随从自茫茫草原回到火焰城中时,看见脚下城内黄土垫道净水泼街的大路,心里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不禁皱皱眉头,半是自言自语道:“究竟发生何事?”虽然身为宰相,理应对本国变化巨细无遗,然而弃天体恤他此时心境,将国事一肩担下,短短五天音空信缈,倒是叫伏婴师觉得生疏,本就不太放心的心思更加惴惴了。
“主人与挽月公主完婚,乃是大事一桩啊,”旁边随行而去的管家感慨一声,“想来陛下还是相当在意。”
“……”伏婴师缓缓摇头,此事于礼不合,况且魔侯也不是这等细心之人,本来想直奔天魔宫问个清楚,但是看看自己一身染上风霜的素白孝服,只得先调转马头,向着位于王宫旁边的宰相府而去。
“……这是……”到了自家门口,只见仪门大敞、红毡铺地,竟是迎接贵客驾临的阵仗。
留守管家立在门口,正在诚惶诚恐相侯,抬眼见到伏婴师回来,面露喜色道:“主人,您总算回来了,陛下他已经等您许久了。”
“啊?”伏婴师一惊,慌忙跳下马来——若非有紧急特殊的大事,何劳国君下临臣子府邸相候——抢步跨入自家宅院同时,玲珑的心思飞速运作,突然问道:“陛下……是一个人前来?”
“弦首同行……还有……陛下不让小人说,吩咐主人回来,自己来花厅一看便知。”
“……难道……”焦急的身形突缓,心念电转,伏婴师猛地神色一凛,双眸闪亮,竟是发足狂奔起来。他的宅院也是新近落成,虽然占地不大,除去常规居所之外,更独辟一座小院,构筑厅堂、植树养花,倒是别有意趣的典雅风趣所在,此时刚刚栽植完工,尚未得闲玩赏过。
还未转过连绵矮墙,魔侯爽朗笑声已自园内传出,伏婴师气喘吁吁跑过回廊,冲入设在园角的月洞门中,看清花厅之上坐着的三人,身形遽然停住,愣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弃天帝与坐在下手的苍缓缓回头,看着鬓发衣襟微微散乱的魔国宰相,又看看坐在上手客位之人,弃天一笑,道:“伏婴……,贵客到来,还不赶紧过来见礼啊。”
伏婴师身形晃了一晃,猛然惊醒,竟是顾不得整理衣襟,当即趋步向前,来到花厅阶下,“扑通通”倒身下拜,不顾膝盖被青石撞得生疼,五体投地,颤声道:“伏婴拜见老师,不想老师竟能……驾临……魔国,伏婴……,伏婴……实在是……”,一直压抑心底的感情在见到那暗红色的身影之时一下子涌上,哆哆嗦嗦,语带哽咽,等到脑筋渐渐清醒,要将心思重新整理,正色寒暄之时,手臂已经被人掺住,温和缓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的迟了,不能与你同去祭拜双亲,赭杉有愧。”
“老师……”伏婴师已不记得如何站起身来,目不转睛左右打量老师,从面容一直看到手臂,最后一眼扫见自己白布带着些微土色的白麻窄袖,猛地一惊,道:“孝服无礼……伏婴先去换了衣服……”说着将双臂抽离对方手掌,又是一揖,急速倒退着出了院门。
“哈哈哈”看着一向从容的宰相跌跌撞撞的背影,弃天又是一阵爽朗大笑,道:“赭老师啊,能让伏婴失态如此,学生当真佩服赭老师之威能啊。”
“左门佑军。”在屏风后面有些仓促的更衣,心思倒是渐渐安定下来,轻轻唤来自己心腹,问道:“奇首何时来到火焰城?”
“奇首是昨日傍晚到来,之前虽有讯息说天子遣使降旨,却一直不知是何人传旨。”屏风后一冷静声音回报,“陛下以宰相未归之由,今日没有升殿,尚不知奇首此来是带了天子的什么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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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婴师点了点头,突然想起驿馆已经毁于凌汛,随口问道:“奇首昨夜在哪里歇息?”
“奇首昨晚暂时住在弦首的浩渺居,据天波宫内侍从所说,两人各自早早睡下,相安无事。”
“下去吧。”
当伏婴师将玉带系上,拿起一边书刀、佩剑、玉珏,逐一挂在带扣之上,再整冠缨,缓步走出屏风之后,脸上表情已经如往常一般镇静冷然,迈着沉稳步伐,向着花园而去。
“恩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