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子-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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昴凶印�
“你未必比我大,凭什么要我叫你老师?”弃双眉一扬。
“哈,圣人面前,只论闻道先后。”
“生辰才是老天赐给凡人的唯一礼物,亦是唯一不可改变的。”
“……这道理是谁教给你的?你在魔国的老师么?”
“我从没有老师,这道理是我自己想的。”
那个时候,苍应该在隔着浓密的眼睫注视着自己吧,“不如这样吧,”对峙半晌,苍将手中的半卷残书放在身边,道:“那就用这上天赐给的礼物打个赌:你我二人皆把生辰写在竹简之上,倘若你当真比我大,我便不强求你尊我为师;不过若是不遂,今后便要毕恭毕敬了。”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个宁静安详的人其实比谁都爱赌。
……
“哈哈,苍,你输了!”
此时已是半夜,魔国弃天帝寝宫之内,戒神老者与补剑缺却已经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突然听见趴在榻上,昏昏沉沉发着高烧的君王轻笑一声,口中嘟嘟囔囔不知说些什么,慌忙围上。
……
“哈哈,苍,你输了,还永远没有赢的机会。”
“……先生先死,吾不知弃兄有何值得骄傲。”苍把头别过去,嘟囔了一句。
“哈,我去备车!”弃很喜欢坐车,苍驾车很稳,立在车上看着两边景物平平飞逝,让他觉得更像是立在云端巡游江山。
……
郊外,野桃成林,红云盛开。
这是弃第一次看见这么多这么艳的开在树上的花。他从车辕上卸下一匹马,觇骑(没有马鞍)马背之上,在桃林中穿梭,有时也回头看看那坐在一棵树下抱膝看书的人。
“苍,看鸟儿在天上飞得多快乐啊!”骑在马背上,回望还在看书的苍,弃的心情自从来到此地,第一次欢愉起来。
“哈,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苍随口嘟囔了一句。
“嗯?什么意思?”慢慢催马走近,同时疑惑的问道。
苍拿下挡在脸前的竹简,眼睑抬了抬,似乎是又瞟了他一眼,“意思就是,你不是游鱼飞鸟,怎知道游鱼飞鸟是快乐还是不快乐呢?”
“啊?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弃有点奇怪的看着对方,“你听飞鸟的叫声,看看游鱼的姿态,当然知道它们是快乐还是不快乐啊,就好像我不是你,但是现在看着你,我也能知道你快乐还是不快乐啊。”一面解释,一面抬手一拨差点划在脸上的一根桃枝。
“……扑哧。”苍愣了片刻,竟是转过头去哑然失笑。此时,被弃拨动的桃枝上纷纷散落的花瓣恰好飘飘荡荡的落下来,落在树下人的发髻和肩头。
弃看得痴了。
“苍,你那一笑真是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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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吞佛将军啊,不好了,大王已经开始说胡话了!”一直全神贯注守在一边的戒神老者这次终于听清了陛下口中嘟囔什么,正吓得手足无措之际,正好吞佛童子怀里抱着个小箱子进来。
“嗯?”看看榻上仍是昏迷不醒的魔侯,吞佛童子转身挑起了门帘,“请进。”
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影款款而入,戒神老者和补剑缺竟是呆立当场。
“绯羽姑娘,陛下就拜托你了。”
“我当尽力而为。”绯羽坐定,打开了医箱。
“弃兄没有见过大海?”苍食指和中指捋着鬓边沙色长鬓,“不见北冥,焉知鲲鹏之志啊。也罢,现在散学,回去收拾几件衣物,明日为师带你东海散心。”
……
“伏婴师?”在晨曦中看看静静等在路口,背着包袱的伏婴师,又看看立在车子右边的弃,虽然已知消息为何不胫而走,苍却仍有点疑问,“赭兄长他……”
“赭老师听说苍老师要出游东海,对弟子说:苍老师回来之前,他一个人得干三个人的活,没空照应我,索性让苍老师带我一起去开开眼界。”虽然年纪略小,伏婴师却是比弃乖巧多了。
“上来吧。”苍轻轻晃了晃头。
……
到了海边,已经是几日后的傍晚了。本来依苍之意,是要找个农家歇脚,但是无奈两个在草原长大的青年眼中兴奋。
“这就是大海啊。”顶着满天星星,看着眼前黑压压一片,弃似乎是有点失望,“和家乡的草原沙漠一样啊。”
“……”伏婴师默默的站在二王子旁边,默默地听他把这句话说了七、八遍,但是脚下就是不移动半分,突然感慨道:“殿下,大海兼有渔盐之利,乃是魔国没有的资源啊。”
“啊,知道了,知道了。”弃侧头看向从入夜开始就靠在一块大岩石后面的苍,“咦,苍呢?啊!涨潮了!”
……
“苍,醒醒啊!要被淹了。”
魔侯突然大叫一声,绯羽不提防,吓了一跳,手中的用来清洁伤口的鹿皮巾落在了脚边。
“不妨事,陛下……”弯腰捡起手巾,吞佛童子伸着脖子看看榻上病人的表情,道:“大概……在做梦吧。”
“苍,你在海边弹的《广寒游》真好听呢。”话音未落,魔侯又说了一句梦话,随后,竟是少有的轻轻哼唱起来:
“思悠悠,笑舞风流,遥迎宝驾讶垂旒。广寒游,与谁俦。勤事业,学伊周,笃嘉谋,自有云梯接上天头。不须忧,芸窗雪案,不远瀛洲。托瑶琴记个缘由,留传万古千秋。”
“伏婴,我已经从小天子那里骗到归国敕命和通关文碟了,快点,尽快启程……回家!”
“是,殿下。”
奇首和弦首奉天子命巡查封云城附近的天子领地,估计最早也要明天才能回来了。
两人轮流换驾,站在同一辆车上狂奔,眨眼已经嗅到随风而来的久违的故乡气息,“殿下……”此时,伏婴手攥着缰绳,看向频频回头的弃天,“忘带了什么东西?”
“不是……”弃天望着背后滚滚尘沙之中打出的墨尘音的旗号,“你说,墨尘音是奉谁之令来的呢?”
“哼。当然是赭老师,”伏婴师冷笑一声,“墨尘音原本就是赭老师的门客啊。”
“是么……”弃天嘴角一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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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位殿下,请留步……”车轮碾过了边界线,身后传来墨尘音的声音。
伏婴师与弃天对望一眼,看看面前来迎接王子归国的黑羽恨长风的人马已经列阵,终于松下了缰绳,缓缓调转车头。
“墨尘音将军,劳您一路护送,弃天已经回归故国,请您回去多多致意两位老师,十年教导之恩,弃天与伏婴铭记在心,必有报答之日。”弃天一拱手。
“两位殿下,弦首与奇首知道两位殿下归心似箭,不便挽留,命令末将无论如何追上两位,两位君子各有礼相赠。”墨尘音已知事不可为,挥手叫来两名小校,将车上两只大小迥异的包裹递予他们。
“这是两位辅国赠与两位殿下的小小礼物。”墨尘音示意小校将礼物放在边界线上,道:“关于这两件礼物,两位辅国还分别赠了一字给两位殿下,恰好都是‘勤’字。”说完,手中挥动令旗,军队撤走,只剩下放在边境线上,两件包裹。
……
“啊……”弃天缓缓张开眼睛,头一阵阵胀痛,眼前桃花、繁星和风沙点点,那些强自压抑,不愿想起的画面竟还在脑中回旋难忘,双眼朦胧看不清楚周围的状况。
“谢天谢地谢天魔啊,陛下终于是醒了。”戒神老者眼泪都要淌了下来。
“啊?戒老,狼叔还有……吞佛?”看看周围一圈人,弃天突然问道:“老师他伤势如何?”
“弦首之伤,断夫人来给陛下诊治之前就已经处理过了,皮肉之伤而已。”吞佛缓缓回答。
“啊,多谢。”弃天长出口气,看来是不打算追究吞佛童子违背他“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搅弦首”的命令之罪了,“那么……断风尘呢?”
“断将军亦无大碍,断夫人此时应该正在照应。末将告退。”吞佛童子说着,抱拳之后退出了寝殿。
这是在伏婴师到达封云城当天发生的事。
孟白云的密使到达封云城的日子,恰好赶上魔国使者回国,大街上一片肃然,他找个角落藏了半天,等到下午,才终于能够见到这位久仰大名的奇首赭杉军。
“辛苦了,白雪飘,带他下去去领赏休息。”赭杉军不动声色接过卷轴,等到众人退走,才缓缓展开。
……
“唉……”看字良久,一声长叹之后,赭杉军如同弃天一般,将卷轴丢入炭火盆中,一阵炽热火焰忽的腾起,卷轴顷刻间化为灰烬。随后,赭杉军唤来家人,将堂内油灯点燃,如往常一样,继续低头翻阅如山的奏章公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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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随着大雪渐渐铺满了魔国的疆界,各部的牧民们都集中在如星辰般散落各地的土堡中熬冬,风雪层层叠叠,阻隔千里,国都也和各个小部落之间渐渐断了联系。于是,弃天收到的公文终于慢慢少了下来,火焰城内,除了前几天螣邪郎的部下和吞佛童子的亲兵在开挖河渠的时候为了五十把铁锹的从属,从争执上演到了全武行之外,也没啥大事发生,所谓的冬闲真的到来了。
低头看着炭火盆,弃天眼睛闪了一闪,身体动动,最后还是忍住了——很在意当日苍在两度交车刹那抛出两只卷轴中自己没截住的那只究竟写了什么,但是……“问了,也不会说吧……早知道,应该先看一下再烧。”自言自语过后,屋外脚步声也渐渐近了。
“断将军啊,你进去以后小心点啊。”在魔侯的书房外面,戒神老者悄声告诉喜气洋洋来拜见的断风尘。
“嗯?陛下心情不好么?”断风尘一愣,据昨天给陛下诊过脉的绯羽说,陛下身体大好,心情也应该不错才对啊。
“唉……大王不是今天终于能下床了么?”戒神老者的语气有点伤心父亲提起不孝子的语气。
“啊,能下床了不是很好么?”断风尘仍旧是如坠五里雾中。
“但是,绯羽姑娘还不允许他出屋……”戒神摇了摇头,身为仆从总不能说陛下因为在屋内憋得难受,所以乱发脾气吧。
“……”没完全明白的断风尘一听至令魔侯心情不好的罪魁祸首居然可能是自己未来的老婆,立刻面现犹豫,转向身后的吞佛童子,问道:“那,改天再来?”自从上次抢亲被救,他心中已经将这喜怒不形于色的深沉战将当做了可以生死交陪的挚友。
“无妨。”吞佛童子脸上还是没有表情,踏上一步,“戒神老者,烦劳通报。”
……
“断风尘,吞佛?”弃天愣了一下,“宣。”
“陛下,末将……末将想在近期成亲,请陛下为我和绯羽主婚。”走进之后虽然看见主君面色不对,但是断风尘还是压抑不住自己心情,迫不及待的心情溢于言表,一进来,还没行礼,就抢着说。
“啊?” 弃天又是一愣,“这么着急干什么?等伏婴回来,让他安排不好么?”
“这……”断风尘脸上一红,小声嘟囔道:“只是等不得了啊。”
“啊?”弃天继续发愣——后背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