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心-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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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出来走到后面,从后备箱里拿出了两个袋子,从袋子上看,像是刚买的衣服。他又走到车子另一侧的门前,打开门,从副驾驶位下来一个女人,下来的女人我也认识,是孙立伟的秘书小姐。我天真地以为他只是顺便送秘书回家,便加快了脚步,争取趁孙立伟没有开车就赶上。正当我阔步向前的时候,秘书小姐把双手环绕在孙立伟的脖子上,掂起脚尖,然后是甜甜一吻。这个动作,我看了个真真切切。我停住了脚步,一动不动。天啊!这是真的吗?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一天之中我居然会经历这么多曲折。我先是确定自己怀孕了,我刚刚产生了做母亲的幸福感,老天又安排我看到这一幕,这是怎样的巧合啊!秘书小姐扭头回家了,孙立伟的车子也开走了。我还在那里傻傻地站着,眼前是黑暗一片。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心中回荡着愤怒。孙立伟这个混蛋,他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我?为什么男人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我?一次比一次狠!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老天要对我这么不公平?我恨孙立伟,我恨男人。从那一刻起,我不光是对孙立伟彻底失望了,甚至对男人失望了,我悲痛欲绝。
4而今自到别离处(3)
我终于下了狠心,我要去打胎。我把这当作是对孙立伟的抱复。我天真地以为打掉了孩子可以出自己的一口恶气,这也是孙立伟应得的下场,让他断子绝孙。我没有去以前的那家医院,我害怕再遇到上次给我检查的那个老大夫。老大夫曾经对我慈祥地问寒问暖。越是想到老大夫的慈祥,我就越是害怕见到她,害怕如何去应答她的问寒问暖。一个人来到医院,一个人挂号,一个人忍受着大夫带有鄙视的目光被推进了手术室。打过麻药,我感觉不到疼痛,但是我心疼,我哭了,咬着牙哭的,没有声音。我是一个多么喜欢孩子的女人,在短短的半个小时里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我看见了从肚子里掏出的血块,鲜红。我看着它,没有想到对孙立伟的仇恨,心里不停地重复着自己犯了罪。我认为自己应该下地狱,被千刀万剐永世不得超生。回到家里,躺在床上,我用手按着小腹,感觉自己仿佛是被挖空了,自己的灵魂也被掏空了,忽然间惧怕面对这个世界。炎热的夏天,我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茧。我清楚地听见,窗外传来了孩子的哭声,不知是哪家的孩子在哭,这声音对于我来说太可怕了。要命的声音,像是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在向我讨个公道,被挖出的鲜红的血块又一次浮现在眼前。太恐惧了,我大声哭喊了一声,把被子拉过了头顶。
现在,一切痛苦终于过去了,我和他已经正式离婚了。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我也曾经怨恨你们。因为,如果不是你们的事情,我不会来深圳,也不会嫁给孙立伟。后来静下来想想,其实没有理由去怨谁,我甚至都不恨孙立伟了。我想,路都是自己走的,不应该去怪别人吧。这么久没见,不知道你们是否还在一起,不管怎样,我都在远方祝福你们。经历了这么多,爱情对我来说已经很远了。我想要的,只是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忘记过去。我明天就要走了,如我所愿,去一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不要为我担心,也不用给我回信。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们也多多保重。
祝平安,幸福!
姚遥
庚子年秋季
我蹲在那里很久,门终于开了,我迅速起身走到医生面前,急切地问官容美的情况。医生们看着我,没有任何表情,绕开我走了,剩下我一个人。我在门口沉默着,呆在那里。我知道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发生了,我害怕进去,呆了许久许久。推开了门,我看到监测仪上的心电图曲线已经变成了一条直线,官容美静静地躺在那里。我走到床边,她表情安详,像是睡着了。
我抚摸着官容美的脸,可是她已经感受不到了,多希望她能听到我对她说的话,我有那么多的话还没有对她说。
你还记得吗?
第一次我见到你时看你的眼神,
那时我已经被你吸引了。
你还说过,考试不及格都是我的错。
那时,我被公司炒了。
你追上我,在你的手心写上了我家的电话。
我的肩膀上,现在还留着你咬的牙印。
在公司的天台上,
我们一起看过星星,
你让我信守爱你的承诺。
你不止一次说过,
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这一切,
你都忘记了吗?
我们约定好的,
死也要在一起,
你怎么说话不算数了?
为什么?
为什么要扔下我一个人?
你不管我了吗?
我伏下身去,把脸贴在官容美的脸上,感到她脸上的温度在急剧下降,已经枯竭的泪水又一次滑落了。我托起她的手,轻轻抚摸,还是一样的柔滑细腻,多么希望她的手可以微微弹动,那样我便可以跑着去唤回医生,可是它却纹丝不动,变得僵硬。我趴在她身上,无法听到她“咚咚”的心跳声,无法听到她平静的呼吸声。我舍不得离开,一路走过的陪伴注定了今天的难舍难分,我不想她被推进冰冷的太平间,我不想好生生的一个人顷刻间变成一堆白色的粉末,可是我又能怎么样?我留不住她远去的脚步。
或许,老天是嫉妒我们了,看不了我们的缠绵,它气红了眼睛,才让她匆匆地离开我。
或许,她太美了,本来就是天使,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来人间走了一遭,又回到了天堂里。
时间没有冲淡我的悲伤,也没有冲淡我的思念。以前我喜欢下雪,喜欢整个大地都是银色的,我感觉那样代表了纯洁。现在不然了,我恐惧下雪,因为每逢下雪,那一幕便会在我眼前重演。官容美是到另一个世界去了吗?是天堂吧。如果那样的话,她的灵魂一定会时常回到人间看望我。她是最了解我的,一定知道我多么孤单和寂寞,每个晚上她都会抱着我入睡,每个白天她都会伴我左右,只是上帝不让她出声。也许人死如灯灭吧?多么悲惨的现实!即便是这样,她依然活在我心里。
时间过了那么久,官容美的衣服与鞋子我还都留在家里,梳妆台上有她用了一半的化妆品,卫生间里有她用过的牙刷与护肤品,这些东西还有记忆,我统统舍不得扔掉。我多少次去抚摸她用过的东西,多少次去感受她。我把她穿过的内衣高高举过头顶,端详许久许久,我又把它盖在脸上,去体会官容美的味道,可是她的味道越来越淡。我无法阻止官容美离开,也同样无法阻止内衣上她的气味散去,它每淡一点,我的心就更痛一点。
4而今自到别离处(4)
经常去碰的是那瓶香水,我时常是躺着把它放在胸口,盖子打开,轻轻闭上眼睛,让她身上的香气飘来。香气被我呼进,顺着血液流经我的全身。我感受到她的体温,我的灵魂开始奔放,随即就会醉了,像是跌入了梦境。她就在我的身边,抚摸我,亲吻我,把我放进她的身体。她的手、她的唇、她的乳防,都在眼前。我看到她脸上的表情,看到她的长发在晃动。当我一阵痉挛喷射出液体之后,睁开眼睛,发现一切都是虚无的,伊人已乘黄鹤去,我开始流泪。
每当我一个人坐在家里的餐桌前吃饭,旁边都会放着一把椅子。椅子本来是空着插进桌子下面的,它总是被我拉出来。我和官容美以前都是坐在桌子的同一边吃饭,因为那样可以距离对方更近一点,可以随时拉到彼此的手,现在椅子却是空的。音响里总是反复地唱着:“如何面对曾一起走过的日子,现在剩下我独行,如何让心事一一讲你知……”是那首老歌《一起走过的日子》。听着它凄婉的旋律,便会回忆。回忆对于我来说就像是身临其境一样,回忆里有官容美,有我,有我们的爱情,有我们爱情支撑着的天与地。我把手搭在椅子的靠背上,假装官容美还坐在我的身边。
还有她剪下的那绺打了蝴蝶结的长发,我一直把它放在衬衫贴心的口袋里。它和我的心脏贴得那么近,不知道长发与心房会不会交谈,只知道我曾经千万次地扪心自问:我已经长大成熟了,也不再一贫如洗了,为什么?为什么官容美却离我而去?
我总是一个人重复着相同的路线:从家里到公司,又从公司到家里。除此之外,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安葬官容美的万慈公墓。我一个人过着孤单的生活,孤单惯了也就没所谓了。一个人生活让我变得郁郁寡欢,面容憔悴,我消瘦了许多。我是一个年轻的丧偶男人,在我们这类人的队伍里,我算是最年轻的了。又是除夕,我一个人想去官容美的墓碑前陪陪她,大过年的,我怕她孤单。
安葬官容美的万慈公墓位于海淀区的边缘,依山傍水,和风景区一河之隔。当初我考察了很多墓地,最后觉得这里风景秀美,我想她会喜欢。
我把车停在山脚下。春天的时候来到这里,会感到空气格外清新、鸟语花香,可是今天却迎面扑来冷心冷肺的寒气。我沿着一条弯曲的小路上了山。路的两旁尽是树木,树木的叶子都掉光了,连树上的鸟儿都不知道去了哪里躲避冬天的寒冷。路旁的野花,只剩下了光溜溜的枯黄了的梗,随着阵阵寒风摇来荡去。
来到官容美的墓碑前,放眼望去,一座座墓碑茫茫一片,整齐又错落。这么多的亡灵在一起,想必另一个世界也并不寂寞。我蹲下来,把一束鲜花摆好,又拿出一张面巾纸,想要擦干净墓碑上那块镶嵌着官容美照片的有机玻璃。把脖子伸过去,我对着相片呼出一口湿气,当我的眼睛近距离看着相片时,似乎看到官容美也在温馨专注地看着我——多希望那不是相片而是官容美的脸,我多想亲吻她。擦去了相片上的尘土,我轻轻抚摸,她的眉毛、眼睛、鼻子与嘴,我都是那么熟悉和亲切,甚至她皮肤的质感,我仍清晰记得。我靠近墓碑,去轻轻亲吻相片上的她,当我湿热的唇贴在她脸上的那个瞬间,才感觉到是这般冰冷冰冷。
我转过身来靠着墓碑坐下。我是个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人,官容美却喜欢我这样的性格。今天我靠着她坐了,却不知道她知道不知道。我抬头看看,天空变得阴暗了许多,仿佛看到了哀鸿满天,发出让人痛彻心扉的哀鸣。
我坐在那里抽着烟,寒风冰冷刺骨,可是又不想离开。随着地上的烟蒂多了起来,天空也开始零零落落地飘起了小雪花。渐渐地,远处连绵不断的山岭都变成了白色。我对着天空长长吹了一口烟气,回想起儿时曾经面对群山许下娶个漂亮新娘的梦想,恍若隔世。
雪越下越大。我仰头,看到漫天的雪花在空中舞蹈蹁跹,也看到了官容美在雪花纷飞之中在对我微笑,挥舞着洁白轻盈的裙幅和长袖在我身边盘旋着飘飞。依然是我熟悉的笑容,那么亲切。她离我竟是那么近,近得似乎伸手就可以抓到她的衣裳。我伸手去抓了,却抓到一手空空。
我转过头来,凝视官容美的墓碑,竟是这般眷恋。想要对她说些什么,嘴角抖动了许久,却什么都没说出口。我知道她其实一直都懂我。泪水已在眼眶中盘旋了许久,终于滑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