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肯尼成长日志(第一部)by沈肯尼-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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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慢条斯理地说:“我想玩什么?没有我不敢玩的,而且只有我侯擎宇玩别人的份,但如果我和你玩,明显是我欺负人,你是班里最小的,我班里最大的,你能和我玩什么?”
“这还没开始呢,侯擎宇,你就怕了,看来确实高估你了。”
“我会怕?我和你说,你们三个人!你、李浩然、沈煜伦,你们仨一起上,我就陪你玩。”
他又朝我走过来一步,对着我的左耳说:“还有,我不是怕,我是可怜你,沈肯尼,你家那些事儿,班里谁不知道,你从小就一个人在不同城市生活,你家人自你年幼就讨厌你,后来你爸因为别的女人不要你和你妈,再接着你妈也不管你,你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两朋友,当亲人一样揣怀里,你这是缺失!说的直白点,就是和残疾差不多,你人格发展不健全!”他抱起手,我不看他也知道这分钟他有多得意。
他说的每个字都像有倒钩的匕首插在我的心上,插入很疼,拔出来更致命。我使劲掐自己大腿,因为我感觉自己这么多年建起来自我保护的小小堡垒已经快被他轻描淡写的分析给击垮。
他走到我身后,接着说:“你总是过分敏感,你其实是自卑,因为你自己也清楚,你的家庭让你觉得廉耻,还有,你习惯穿正装是在伪装你自己,你想装得成熟些。你总是习惯引起别人注意力,因为你想用这样的方式抓住别人,但你的爱让人窒息,所以最后依然和从前一样,因为从来没有人会真正喜欢你这样一个不健全的人,现在你身边的人只是可怜你,每一个人都是,包括李浩然、沈煜伦,因为你真的很可怜。我以前不觉得单亲家庭小孩有问题,但见到你,我觉得你们一个个都是废物!”
我咬紧唇,泪水簌簌落下,我像作案多年的小偷,最后终于被缉拿归案,感觉自己所有的秘密全被一瞬间揭开,而这些秘密我守护了太多年,那一秒,泪在狂飙,心在抽搐,血液、肾上腺、脑垂体都在失衡地分泌奇怪物质。
见我这幅德性,侯擎宇绕回我前面,邪笑着,怡然自得地说:“哭什么呢,你看吧,我没说错,你们单亲家庭的小孩儿,就这点出息!”
他拿纸巾塞在我手里,然后转身离开,我听到他轻轻关门的声音,和我刚刚重重推开门的反应形成极具对比,这就像他只是这样轻轻回击,甚至根本没回击,我已经被他置之死地,没有任何悬念。
终于我用光了最后的力气,垂死的灵魂不再是幻觉作祟,我重重坐在座位上,把刚刚他说的每一个字仔细琢磨,我想停下来这样愚蠢的自我惩罚,但却不受控制,我把自己的桌子一下子掀倒,事实上,我也只能欺负这些完全不懂回击的东西,就像侯擎宇选择欺负我,我活该,因为你根本无力回击。
推翻了桌子,起身在教室来回走动,咬着牙不准自己再掉眼泪,但眼泪依然不停夺眶而出,我跺脚,我锤墙,我极度憎恶这样的自己,因为太煽情,太真实,太自我。接着我躲到讲台下面,终于捂着嘴嚎啕大哭,我知道我在折磨我自己,我连自己只是想哭出声都不允许,事实上,了解我的人都知道,即使到今天,我依然在不停地自我纠葛和折磨中过活。
最后我依然没办法屏住哭声,我试着深呼吸,但依然没办法处理急促的呼吸,我开始起身从讲桌下面出来,走出教室,泪流满面,我塞上耳机,打击乐重重打击着我每一个细胞。
走过走廊,我看到隔壁班的女孩睁大眼看着我失控地流泪,我对她挤出笑容,居然发现,自己更加可悲。我走下楼梯,遇到了牵手的情侣,我却又失控地笑出声,泪流满面。我开始小跑起来,朝球场方向,音乐越来越大声,到了球场,我把鞋子袜子脱了,绕圈跑,听着歌,我跑了很多圈。
我爸不爱我妈,我爸不爱我,我妈不爱不爸,我妈不爱我,不,是我不爱他们,他们也都不爱我,我没有亲人,我从小一个人。我遇到了李浩然,他看到了我家的家庭暴力,沈煜伦疼我是可怜我,我喜欢的李浩然昨晚为了李雪失控地打沈煜伦,李浩然憎恶侯擎宇,沈煜伦为我自残。我有些明白沈煜伦,我又不愿意靠近,我想要李浩然,但李浩然又有些避讳,我又挤到李浩然和侯擎宇的纠纷之间,我处理不好所有事情,因为所有事情都是我的阴暗面造成的。
我终于彻底累倒了,我扑倒在旁边的草地上,是泥土的味道,天空还是那个姿态,无限永远的苍蓝色,像渴望已久的温暖,因为无法触及。刚刚躺下,我又起身,穿好鞋袜,回到教学楼,到卫生间,洗手池,清理自己,我看看镜中的自己,行,没那么糟糕!我重新径直走回教室。
我把教室地上自己的书捡起来,把自己桌子扶起来,把书放好。然后朝李浩然的座位走过去,他座位里有湿纸巾,我拉开他抽屉,用纸巾彻底清理干净自己的泪痕,我像洁癖患者,几乎要擦掉整块脸皮,也终于在那一刻明白为什么有些事情是需要厚脸皮的。
擦干净脸,我发现自己需要一瓶乳液,我从第一组座位开始,一个抽屉一个抽屉找乳液,你如果要问我,这是在干吗?我只可以说,我也不明白,我只是需要做一些事情,然后,我在陈怡的座位找到了乳液,在张敏的座位借用了隔离,最后用了黄斌的唇膏,我又转身到我座位,找出纸条,写上一个个Thanks!然后匿名塞到各个我使用过的座位。或者不是匿名,我在字条后面加上了这个笑脸符号:),这只是侯擎宇会使用的符号。
我找出镜子,看到自己已经恢复到一小时前精神奕奕的自己,终于开始扬起笑脸,我的堡垒没有击溃,我的面具依然漂亮。出教室门前,我回过头看看,很好!这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事实上,确实也没发生什么!
我关上教室门,准备离开,刚走几步又一个180度回旋,因为我发现还是缺少点什么,我重新轻轻推开教室门,和侯擎宇刚刚关门一样,极度优雅,即使根本没人欣赏我的表演,因为这样我会觉得有资格和他较量。
我朝侯擎宇座位走过去,沈肯尼你要干吗?
把他桌上的书弄乱了一些,Ok;舒服些!我笑笑,但还是有些不过瘾,我把他字典拿出来,到宝玉姐桌上拿了墨汁,朝他的字典挤上去,揉捏了几下!嗯!好多了!准备转身离开,走了两步总感觉这样会不会有些欠妥,于是又干脆走到他桌前,往他桌上重重一踹!整个桌子轰隆隆倒在地上。
整个画面狼藉不堪,和我的面具一样。
好了,搞定。
侯擎宇书抽屉里掉出一本红色笔记本,封面写着;是侯擎宇的日记本,我俯身捡起地上的日记本,开始真正像小偷一样偷窃,偷窃他的隐私,他的过去,他的秘密。
我吸了口气,翻开日记本。
我们的关系注定更加复杂。
(29)下 纯真年代Ⅰ*
侯擎宇日记本第一页依然是签名笔写下的Mr。 Lonely;下面是他专属的那个笑脸,不知道为什么,我这时候看着眼前这个笑脸居然有些意外的忧伤。
窥探别人隐私是我觉得最无药可救的人所做的卑劣行径,这比偷盗更加可耻,因为你偷窥的东西是别人的内心,这比物质欲可耻得多,可是那天即使是这样,我还是翻开了接下来的页码。
第二页,我看到了整页都是各种笑脸,那些笑容有的可掬,有的狰狞,有的猥琐,有点粲然,整页都是。
再下一页应该是他的自画像,因为男孩手里拿着一个篮球,脸上是邪恶的冷笑,从这点看,其实侯擎宇非常有自知之明,或者说,他其实不是不明白他给人的印象。
再往后几页是像动画一样的铅笔画,除了篮球在移动,图片基本没变化多少,男孩朝着墙壁投篮,然后篮球反弹回男孩脸上,男孩再继续朝墙壁砸球,如此往复。
显然这不是他的日志,如我所料,这样的男生,来自地狱十九层,写日志这件事,我还是觉得大多数发生在懂得自省和感恩的灵魂上,显然,侯擎宇不是这一类。
我继续看图片,依然是这样的动画风格,到了第十多页开始,是一根一根的针刺在手掌的虎口部位。看来侯擎宇扭曲的除了笑容,还有他的心。我继续往下看,图片变成了一只脚,脚变得越来越肿胀,继而恶化。
我合上日记本,没办法再继续了解这个恶魔,事实上,也没必要去了解,他的出现只是意外,只是他符合了我所有的憎恶条件,比如卑鄙,他喜欢出阴招,在是非本上,写下那时候我看来足以造成致命毁灭的诽谤留言;比如自大,给他买药,扔到垃圾桶不说还恶言相向;比如太过精明,他对我的分析无懈可击,我那时候对他的憎恶来自自私、自我和自卑,只是到后来很多年后,我才明白。
我把他日志扔回地上狼藉不堪的书堆里,走到窗口,拉开窗帘,我听见有风铃的声音,很清脆,我懒懒地抬起头,聚集云渐渐散去,我看见躲在云层后面透明的天空,虽然透明,但却永远逃不开代表忧郁的蓝色,和我一样。所以我宁愿自己的世界满是解不开的聚集云,我也不想云层消失后是空淡淡的蓝,太单调,太寂寥,太真实。
没事,就要到头了,一切都会结束,到那天,所有的悲观和灰暗都会消失,想到这里,我居然又能扬起鬼魅的笑容,是苦楚,是无奈已经不重要了。
我只是想再为自己做一些事,比如和李浩然好好吻一次。
接着,教室门又推开了,我一回头,是侯擎宇,我立马回过身,这种反应不叫防备,而是条件反射,我对他已经形成一种敏感防御的反射状态。他低头看着狼藉的教室,看着地上他的书桌、课本,一片不堪,居然没任何反应。
他没看我一眼,脸上的嘴角朝太阳穴微微上翘,朝书桌走过来把地上的书桌扶正,然后开始捡地上的书,然后冷冷地说:“就这点出息!”
这次我没再理他,只是绕开,坐到自己座位,对付他,显然不是几下花拳绣腿可以宣泄的。
后来,收拾好书桌,他也安静地坐到自己座位上,除了听到他偶尔重重的咳嗽声,没有一点声寂。
再后来同学们陆续来上课,一切都那么稀疏平常,谁也不知道安静背后,今天中午发生的一切,不对,应该说,本来就没发生什么,这点破事儿,这点冲击,对我来说还真没事儿!
整个下午,我没再说一句话,除了物理课,老师点名我起来回答问题,侯擎宇也没再吭声,除了一直咳嗽,越来越严重,看来他的感冒一直没康复,但和我没任何关系。
放学后,黄斌过来找我:“晚上一起吃饭吧?我请你好好吃一顿去!总你买单,我也过意不去。”
“行了,咱俩谁跟谁啊,客气什么,你还是和宝玉花前月下吧,这恋爱可也是一笔投资呢!”我说。
黄斌好像是在这个学校为数不多,让我相处没有任何压力的人,到了今天,我们依然用这样的方式在相处,看来相处这件事确实不能激烈,无论是哪一类感情。
“真不去?”他乐呵呵地问,看到他这个笑容,我其实很想和他好好说说憋在心里这半年的所有委屈和阴霾,因为在我写成长日志之前,我从没和任何人说起过,而他的这个笑容太温暖,没有任何杂质。
“不了!有机会的!希望有机会和你好好聊一次,最近太多事情了!”我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