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苍狂剑-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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忌和尚之被囚,必定与此有些关联!灵幻、凤姑莫非也碰上了吴三桂派往大理的走卒,纠缠起来而一时难以脱身?”一念及此,碧烟神尼竟也有些坐不住,缓缓从蒲团上起身,走出了禅房,信步来到了庵后的瀑布旁。
天低云垂,朔风凛冽,飞雪已住,但那从百丈悬崖上跌宕而下的瀑布被狂风一卷,竟变作细小雨霏,挟着剌骨之寒气漫空飞舞。
碧烟驻足伫立,略一调息,深深吸了两口冰凛的空气,顿觉精神为之一爽,心中焦虑之感尽皆消散,忖道;“那灵幻心智过人,且与大理诸寺院长老极为熟悉,便是有些少麻烦,也断无大碍。两日之内如不回山,贫尼自与无因下山,一则搭救无忌,二则寻她二人回山便是。”一念至此,碧烟心中杂念渐消,只见她略踱几步站定,深深吸了一口气,极目远望,突然,她眼中精芒闪动,清啸一声,那啸声清亮激越,仿佛已穿云破雾直上九霄!云手,跨步,旋腰,踢腿,倏地只见她腾身而起,身形在空中飘飘忽忽,轻得如同一只翻飞的春燕!
次日清晨,碧烟带着慧儿来到祝圣寺,刚进禅房,无因便急步迎上前来,单掌一立道:“阿弥陀佛!无因在此等候多时,请神尼速速下山,解救洒家师兄无忌。”
碧烟神尼合什还礼道:“阿弥陀佛!无因休要着急,待贫尼辞过无恨大师,便随汝下山去。”
无因憋了整整两天,早已是焦躁难耐,好不容易盼得碧烟来到,她却要循规蹈矩,面辞无恨大师!他心中大急,顾不得辈份高低,大声叫道:“善哉!善哉!救人如救火,似神尼这般拖拖沓沓,只怕是尚未下山,洒家师兄便早已无命矣!如神尼怕事,何妨明言,洒家自去便是!”他浓眉跳动,虎目圆睁,转身走了两步,一把抓起案上放置的大刀,扭头欲往外走。
无恨大师此时刚好踏进禅房,听得无因出言不逊,冲撞碧烟,不由叱道:“无因,休得无礼。若论辈份,汝师知空见了神尼亦当唤一声师叔,汝怎可出言无状,全无……”
碧烟神尼截口道:“大师休要过份责怪无因,只因其救人心切,情绪急躁,其心可谅也!阿弥陀佛!无因,贫尼料定无忌虽身陷囹圄,但眼下尚无性命脉之忧,晚去一日半日,无甚大碍,汝当略放宽心,以免血气冲动,于伤不利也!”
无因将刀放下,立掌顿首,道:“阿弥陀佛!多谢神尼不责。但不知神尼缘何说无忌师兄眼下无性命之忧?”
碧烟神尼道:“依贫尼揣度,抓拿无忌之举,乃吴三桂亲信所为,其意在于威慑大理佛门。试想,虽自沐氏治滇以来,教中严禁习武僧人与点苍派门人行走江湖,但仍有众多身怀点苍派武功的僧侣藏身于大理各寺院中。现今康熙皇帝励精图治,为一统天下,政令通达而欲下旨撤蕃,此乃明君之举。而平西王吴三桂甲兵百万,却已做好起兵抗旨、自立称尊之打算。大理乃滇中要地,北可进吐蕃,西可出永昌,南可至缅宁,吴三桂势必控之。唯独恐江湖中人不从而后院起火,故已派大批武林高手前往大理。此番他们将无忌抓去,乃欲以无忌性命为要挟,逼令大理佛门投鼠忌器,置身事外也!”
无因听完碧烟讲解,脸色平静了许多,立掌敛容道:“阿弥陀佛!神尼明察秋毫,洒家幸蒙教诲。但依洒家看来,无忌师兄却是不可不救。”
碧烟断然道:“贫尼定与汝一道下山,救出无忌,无因你尽管放心!”她略一顿,转身面对无恨,合什正欲开口,无恨已合什道:“阿弥陀佛!神尼不必多言。事情虽如神尼所讲,但社稷之事,自由朝廷处之,我等空门之人岂能擅管?且无忌既无性命之忧,充其量不过身陷囹圄,必是其运中有此一劫,待劫数一满,自然无事。老衲断断不能应允神尼下山插手尘事,违背佛意。”
碧烟正色道:“阿弥陀佛!方今战乱稍平,天下一统,庶民百姓稍可休生养息。如若吴三桂举兵反叛,战事一起,势必勒索粮饷,搜刮民财,以致民不聊生。刀兵过处,遍地哀鸿,生灵涂炭,血流成河。贫尼敢问大师,此情此景,竟合于我佛慈悲之意乎?”
无恨白眉急抖,无言以对。好一刻,方颤声道:“以神尼数人之力,焉能抗衡吴三桂铁骑军旅?”
碧烟道:“贫尼虽无此能,却亦当全力以赴,为一方众生略解倒悬之苦。”
无恨道:“如若惹得官府追究,提兵问罪,殃及山门,神尼当如何处之?”
碧烟道:“贫尼此去,自会独当一切后果,便是一死,也决不会连累山门及众僧尼。”
无恨一愣,怔怔地看着碧烟神尼,双掌一合道:“阿弥陀佛!老衲尚望神尼三思而行,三思而行!”
碧烟合掌顿首道:“阿弥陀佛!我意已决,这就别过大师,请大师多多保重。”言毕,缓缓转身向外走去。
无恨急道:“神尼留步!神尼乃七十二庵总住持,岂可自破门规?”
碧烟停步,并不回顾,沉声答道:“贫尼这就辞去了住持之职,大师允否?”
无恨大惊,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结舌道:“这、这、这,神尼怎可……老衲怎能应允!”
碧烟回身道:“普渡众生,救苦救难,乃佛经之意,佛徒本份也!无因、慧儿,我们走吧!”言毕,莲步轻移,无因、慧儿亦向无恨大师合什宣声佛号:“阿弥陀佛!请大师多多保重!”三人一起朝门外走去,出得祝圣寺山门,径直往山中小径飘然而去。
有道是:佛意当从大处识,侠心本自险厄生。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三回碧烟辩佛旨 绿野走邪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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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刘毅与吕月娘在船头唇枪舌剑,各施心计,争了个不相上下,谁也占不了谁的便宜。
刘毅胸有大志,岂会为江湖区区女妖所惑?
吕月娘抱定主意,骑驴看唱本,走着瞧。此去小普陀如能假手刘毅除了孙百媚,她便可收拾旧部,稳稳坐上教主之宝座;若刘毅与孙百媚竟有什么勾搭……她暗自冷笑,“哼哼!本宫定使点手段叫你们互相猜忌,大起内讧!”两天来的接触,她已看出枯尔巴法师虽武功超群,脾性暴烈,但毕竟是雪山上的一头蛮牛,没有多少心计,正可寻机下手。
狂风怒吼,波涛狂涌,木船在如山巨浪中如同一片败叶般忽而被掀上浪头,忽而被抛进谷底,仿佛随时都有被打翻、撕碎的危险。船夫紧绷着刀刻般粗犷的脸,死死地抱稳舵把,让船身与狂风尽量保持着同一方向,箭一般地飞快往前疾驶。
枯尔巴喇嘛自幼生于高寒干旱之地,何尝经过浪遏飞舟,晕天眩地的经历?无论他如何运功相抗,也敌不过一阵阵头晕脑胀,腹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他早已将满腹下水,连同黄胆绿汁,都吐了个精光,死猪般躺倒在船仓里,兀自脸色如同肝脏败死般紫黑,眼珠如同死鱼目珠般暴凸,浊泪盈盈,一个劲地干呕干噎着……那模样可怕极了,却又令人起了几分恻隐之心。
妙林道长本乃南人,乘舟破浪倒也不觉怎样。看着大块头枯尔巴的狼狈不堪,他不由心中暗暗发笑。那只受重伤的脚已见大好,只要再运内功疏活经络血脉,一两天后也便无甚大碍了。他静静地趺坐于船仓一角,思绪却如仓外洱海水面那般翻滚不止……
……妙云寻仇,志在必得,如以功力而论,本不足惧,无奈其招式怪异,专克南全真武功,真是叫人防不胜防,要想取胜实在没有什么把握;虽假手刘毅,取得了南全真掌门之位,但却又授人以柄,被人所制,真乃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
……那刘毅小儿心机诡诈,昨夜剑逼月娘交出解药以救妙云,看似光明磊落之举,焉知他狗肚子里盘算着什么花花肠?他既可帮我除去妙清,只要机缘巧合,他也会助妙云谋我性命!
……月娘乃水性杨花之人,如我势去,又未能助其夺得教主之位,定会另投靠山,反目成仇!
妙林思虑及此,不禁心生寒意,脊背发凉发麻,大有四面楚歌之感。他伸手抚摸伤脚,心道:“兵法有云:多算胜。我妙林既能透识汝等之心计,又岂会自甘落于下风?江湖险恶,当多加小心,随机应变才是。”一念至此,他索性双目一闭,双掌一上一下虚抱于胸前,运起了太乙神功,将一股股中元真气绕遍周身各大要**,最后集于左脚伤处。不一刻,便觉受伤之处渐渐发热,血流汩汩加快,木钝之感受正如抽茧蚕般一丝一丝缓缓消失。
狂风怒送,舟如流矢。
五十多里水路,仅用了两个多时辰。抬眼处,小普陀已遥遥隐现。但见怒涛翻卷,雪浪飞激,碣石欲裂!小小石矶,仿佛就要在风浪中粉碎沉没一般。
船夫使出浑身解数,将船摇到距石矶两丈之外的东北角风略小处勉强稳住。
刘毅站在船头,透过飞扬的浪花水雾,放眼向小岛上看去,上边竟冷冷清清,全无生气。隐隐可见观音阁殿门洞开,飞檐上风铃乱晃,全无往日神韵。刘毅看了好一阵,也弄不清竟究有人与否?索性运起内功,大声叫道:“喂!孙教主在否?在下刘毅专程前来拜访!”他连叫了三遍,声音异常洪亮,竟压住了风涛拍岸之声,破空而去。
然而,除了风涛震耳欲聋的回应之外,岛上竟全无动静。他正欲再喊,立于身侧的吕月娘突然道:“刘公子,我看岛上许是无人,八成被那老妖婆给骗了!”
刘毅略一思忖,问道:“小道长可敢同我登岛一探?”
吕月娘冷冷笑道:“嘿嘿!这有何不敢?”
刘毅点点头,对船尾捎公大声喊道:“将船稳在此处,我去去就来。”扭头对吕月娘道,“走吧!”
两人不约而同皆发出了一声长啸,清啸声中,只见两条人影自船头腾空而起,直扑两丈外激浪拍岸的小小矶岛,只一眨眼,便钻入了那一片如雪的水雾之中。
二人穿过激扬的浪花,落足石矶,全神贯注,戒备地向大门洞开的观音阁走去,才刚刚踏上殿前石阶,陡听吕月娘叫道:“咦!刘公子,且看地上!”
刘毅一低头,只见殿前青石板地上一行白粉书就的大字映入眼帘:“欲得张元奎,且至绿野楼。”
狂浪排空,疾风尖啸,似有孙百媚那有如刀锋相砺般扎扎剌耳的笑声隐隐夹杂其中……
且说碧烟神尼带着无因、慧儿二人翻过鸡足山金顶,越过万年古林桃花箐,又从后山峡谷的大石头村经过,下了鸡足山,一路朝向西南,往大理方向走去。
雪已住了,西南风仍呼呼地刮着,乌云渐次散去,天穹露出了些许晴空,那一列白雪皑皑的点苍山,上半截仍被浓云迷雾紧紧锁住。往日白帆点点、碧波荡漾的洱海之上,却是浪涛起伏,波澜排空……
无因心中焦急,几次想运起轻功加快脚程,但碧烟神尼却一直不紧不慢地以寻常步法走着。他无可奈何,只得强压住性子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