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ster作者:尸姐-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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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梨常常想,梦中的女孩触碰到自己后,会不会用力掐住他的脖子找他索命,却总是在女孩碰到自己的前一秒从梦中蓦然醒来。
直到遇见了罗岳。
是罗岳拯救了他。
刚毕业的罗岳脸上还带着稚气,但更多的漠然,他笔直地站在警局门口,面无表情的打量周围的人,好像世间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不会发生像女孩那样为了所谓爱情跟自己对峙的情况。
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在背后对自己冷嘲热讽。
如果是他的话,说不定可以跟自己作为搭档和平相处下去。
于是,高梨摆出一贯的灿烂笑脸,走向罗岳,轻声说:“你看起来很可靠,我们以后做搭档好不好?”
罗岳的确很可靠,虽然年轻,但做事沉着稳重,是个完美搭档。
只要有罗岳在,高梨就莫名觉得心安。罗岳就像能击败怪物的勇士,手持长剑,护在自己面前,替他抵挡千军万马。
一面是情不自禁的依赖,一面是对死去女孩的歉疚。两者碰撞到一起,诞生了名为崩溃的梦魇。
又一次梦见女孩后,她脸上不再有灿烂的笑脸,而是一边从眼眶里流出鲜红的血液一边哑着嗓子说:“你总有一天也会像对我一样对他的。”
“他总有一天会像我一样死在你的枪下的。”
“总有一天。”
“会离开你的。”
女孩冰凉的双手终于掐上他的脖颈,高梨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在做梦,可脖颈处的触感却如此清晰,清晰的让他几乎窒息。
“高梨!!”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呼喊,温热的手掌覆上他的脸颊,他猛地睁开眼,看见了近在咫尺的罗岳的脸,而自己的两手正死死掐住自己脖颈的姿势。
罗岳拽下高梨掐住自己脖颈的双手,眉眼中满是焦急:“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梦啊。”高梨若无其事的冲罗岳眨眨眼。
“上司通知我们回警局开会,我一直打不通你电话,就来你家了。如果我没来,你是不是就这么自己掐死自己了?”罗岳攥紧高梨的手腕。
“好痛。”高梨皱着眉要抽回自己的手腕。
罗岳将高梨拽进怀里,往日的面无表情和冷漠淡然此刻全部幻化成了柔声细语:“不要让我担心啊,笨蛋。”
从梦醒后就一直簌簌发抖的身体在罗岳温暖的怀抱里慢慢平静下来。
心里有个声音不停安慰自己。
这个人不会离开自己的。
不会重蹈覆辙的。
绝不会。
想跟他在一起。
想一直跟他在一起。
于是故意烧毁了自己的房子,只为了光明正大搬进罗岳家。
哪怕两人的房间仅隔一堵墙,也无法让高梨满足和心安。
每天晚上像牛皮糖一样钻进罗岳的被窝,罗岳虽然嘴上说着“滚”,手上却已经替他盖好了被褥。
对罗岳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呢,高梨也不知道。
跟他在一起时会卸下所有防备开心的笑,有了美味的果冻想要跟他一起吃,被噩梦惊醒时转身看见躺在自己身边的他时会觉得莫名心安,工作遇到瓶颈时只要借他的肩膀靠一下思路就会一下子明晰起来。
罗岳对他来说,就像食物、水和镇定剂。
如果罗岳离开他,那么他一定会崩溃。
他需要罗岳。
然而两个人一旦太过靠近,就一定会察觉出原本不曾发觉的东西。
比如,罗岳钱包里那张照片。
虽然罗岳从没跟自己提过照片上那个小女孩,高梨大概也猜出了小女孩的身份。
原来看上去冷漠淡然的罗岳也会有割舍不下的软肋。而且这根软肋,深戳在他心底,连提都不愿意跟别人提。
这根软肋一旦变成沾了毒的刺,罗岳必将坠向万劫不复。
不仅仅是罗岳。
他也会。
于是,不安开始在心底慢慢生长。
罗岳温柔注视着自己时,罗岳冲自己微笑时,罗岳皱眉责备自己时,脑海里回荡的,始终是梦魇中女孩跟自己说过的话。
“你总有一天也会像对我一样对他的。”
“他总有一天会像我一样死在你的枪下的。”
“总有一天。”
“会离开你的。”
无论怎么努力都挥之不去。
梦魇又开始出现,并且更加频繁。梦境中,自己再度冲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开了枪,可枪响后,躺在血泊中的却不是女孩,而是罗岳。女孩站在一旁冲高梨笑:“我早就说过的吧,你总有一天会杀了他。”
每一次梦醒,心中的信念都更坚定了几分。
就算不择手段,也绝不允许重蹈覆辙。
就算
已经犯过一次错,绝不能再犯第二次。
然后姚容就出现了。
她脸上挂着似曾相识的笑容,像一阵带着暖意的风,卷进他与罗岳的世界。
太像了。
姚容跟女孩太像了。
跟女孩一样喜欢围绕在自己左右,跟女孩一样喜欢絮絮叨叨的跟他讲一些自己的事,跟女孩一样拥有灿烂的笑容。
不同的是,梦中的女孩会满脸鲜血的掐住自己的脖颈,而姚容却始终面带笑容,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轻唤他“高梨大人”,举着果冻温柔的递到他嘴边。他感受到她有力的心跳,她年轻的身体散发着朝气蓬勃的活力。
她是真实存在的。
她是活着的。
罗岳钱包里那张照片带给他的不安在姚容的催化下一点点消散。
所以,即使知道她是别有用心的接近自己,也还是选择了无视。
她只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孩,不会有什么坏心的。或许她只是单纯喜欢自己而已。高梨这么告诉自己。
而且,仅凭她一个弱女子之力,也不可能对自己造成什么毁灭性的伤害。
那时的高梨还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力量,是任何人都无法掌控的。一旦碰上,必将坠向万劫不复。
失去了戒心的狐狸,总是很轻易就掉进陷阱。
何况他面对的,是另一只更加阴险的狐狸。
而且这只狐狸,正是罗岳的那根软肋。
这只名叫花实的狐狸,悄无声息地打乱了他的生活,踩着一路鲜血,微笑着向他攻击过来,试图夺走他身边所有的温暖,带着势在必得的自信,狂妄而又强大。
这场仗,还没开始他就已经输了。
因为花实是罗岳的软肋。
而罗岳,是他高梨的软肋。
所谓软肋,归根结底不过是一个情字。
友情,亲情,抑或爱情。
明知道自己必输无疑,心底却还是隐隐抱有一丝希望。
希望罗岳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希望罗岳跟曾经为了毒贩男友毅然背叛正义的女孩不一样。
然而,当他们第一次来到傅氏私立医院,在走廊尽头看见花实的身影时,罗岳选择了跟高梨撒谎。
高梨审视着神色不安的罗岳,问:“小岳,你看见什么了?”
只要罗岳回答“我好像看见我妹妹了”。
只要罗岳这么回答。
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了。
他不会设计抓来花实,更不会用银针戳瞎她那只恶魔之眼。
他会把自己的推理一五一十的告知罗岳,然后跟罗岳一起通过正确的法律途径逮捕花实。
然而——
“没什么,”罗岳平静地回答,眼中没有一丝波澜,“我什么都没看见。”
那一瞬间,罗岳的身影仿佛跟死去女孩的身影重叠了。
女孩冲高梨得意的笑,不停重复道:“我早就说过的吧,我早就说过的吧……”
即使罗岳紧紧抱住他,温柔的吻向他,附在他耳边低声说“永远不会离开的”。
总有一天,也还是会离开的。
总有一天,还是会站到恶魔那边的。
与恶魔共伍,不是被恶魔活活吞噬,就是最终被同化成恶魔。
而能拯救罗岳的,只有他高梨。
既然你总有一天会离开我选择恶魔,那么我只需让恶魔不再是恶魔就行了。
致使恶魔杀人的是恶魔之眼,那么我只需毁掉花实的恶魔之眼就行了。
即使你会因此憎恨我。
如果我们两人注定要决裂分离,我宁愿先踏出那一步的是自己。
比起我怨恨你,我更希望是你来怨恨我。
所以,在你被恶魔迷惑心智、选择背叛我之前,我决定先一步背叛你。
在心底下了这个决定后,夜晚的梦境开始变化。
梦中的罗岳看上去很陌生,望向他的眼神充满嫌恶,他想靠近罗岳,罗岳却冲他举起了手中的枪。
“你不会开枪的,小岳。”他冲罗岳笑。
砰地一声。
黑暗中渲染开一朵血红色的花。
他在一片血色中艰难地向罗岳伸出手,罗岳却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这只是梦。
明明只是梦。
可为什么梦醒后,你却真的冲我举起了手中的枪?
为什么,你望向我的眼神,跟梦中一模一样?
因为我正举着手上的银针,刺向你宝贝妹妹的眼睛么。
那么,就连着她的舌头一起剪掉好了。
她的右眼不知所踪,或许有一天会再出现,到时候她就会再去杀人,如果把舌头剪掉的话就万无一失了。
没了舌头,就算她有无数双恶魔之眼,也开不了口,杀不了人。
然后,砰地一声。
你开枪了。
不过并不是对准我的脑袋。
我该庆幸么。
被打中的左胳膊在剧痛之后慢慢失去了所有知觉。
大概是废了。
你渐渐远去的背影变得模糊不清,慢慢沦为一片黑暗。
再度醒来时,眼前只剩下哭的梨花带雨的姚容。
人在命悬一线时,是不是都会下意识抓住离自己最近的救命稻草?
明知道这根稻草,就是致使自己沦落至此的关键武器,可还是情不自禁紧紧抓住了她。
姚容没日没夜的守在自己的病床前,讲并不好笑的笑话给他听,带各种各样的果冻给他吃,眼睛里明明满是泪水,却强撑着扮鬼脸逗他笑。
于是,情不自禁的,把心里话全部讲了出来。
她到底是敌是友,都不重要,只想倾诉给她听,只想她能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姚容哭着抱住自己时,几近崩溃的内心像是被净化了,慢慢平静下来。他紧紧抓住姚容的胳膊,仿佛生怕她跟罗岳一样突然消失。
可终究还是消失了。
身边所有的温暖,都消失了。
高梨清楚地记得,与姚容第一次见面时,姚容找他算命,问她还能活多久。
他随口胡诌道:“你会长命百岁。”
然而谁又会真正长命百岁。
人类总有一天会死,死神就像无所事事的小孩子,总是时不时跑出来拉一个人过去陪他玩。而一旦被拉过去,就永远也回不来了。
今天可能是你被拉过去陪他,明天也可能是我。
死亡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法估量的东西。
只是没想到,姚容会去的那么快。
从第一次见面,他们就在互相欺骗,她故意接近他,他假装不知道她是故意接近他。
相识于欺骗,最终却死于真心。
因恶魔而生,最终却因正义而死。
“我会保护你的。”他曾经握着姚容的手坚定无比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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