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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公墓1995-第5章

小说: 公墓1995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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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孙所长就把她调到这里来。也好,算个美差,每天也没多少活儿,点名制度又比较宽松,是个养大爷的好所在。以前上班的殡管所其实就是殡仪馆,每天出来进去的都是死人,比较可怕。公墓不管怎么说面对的都是骨灰盒,在恐怖程度上还算低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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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偷情的人(6)
现在,她必须借主任和张达的口在下一次的提干代表会上给她进言,只有那样她才能有出头的可能。她想要再高攀一步,提成正职。
  其实从前她并不看好张达,就是一个没落的强奸犯,在这里混吃等死罢了。可现在看来不是这样,因为张达和黑道上的人有些关系,主任、所长还真都惧他三分。张达从前那些狐朋狗友,从号子里出来没几年一转身又变成了社会上的精英。现在没有办法还真得巴结他一下。
  既然和张达形成了这样的关系,那就是自己人了,以后就相当于有个黑道上的人罩着她,这离她的目的又近了一层。想到此,她不由露出了微笑。可是,张达为什么说自己是鬼呢?最后看他那一眼的样子好恐怖,倒真像是只猛鬼。徐会计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小圆镜,准备整理一下自己的形象,一会儿回家可不能让先生看出来自己有什么不对。车子开得有些摇晃,徐会计的手校正了几次才把自己的脸映在圆镜里。还好,除了脸颊有些微红之外并没有太多的变化。她从随身的小包里又拿出了口红,对镜补一下唇彩。镜中的徐会计在路灯的照射下忽明忽暗。
  突然,镜中的徐会计面目狰狞,双眼越瞪越大,两行鲜红的血从眼珠中流了下来。徐会计花容失色,手不住地抖动。这一定是种错觉,她不肯放下镜子,再仔细看——没错,镜中的她正在以一种怪异的表情看着自己。嘴角挂着怪笑,像隐藏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秘密。那两行血流满了脸。
  难道自己的这种行为得罪了鬼,真的有报应。“啊……”她失声尖叫,猛地合上了小圆镜,冷汗从头上不住地向下淌。司机吓了一跳,感到了旁边的女士有些不对劲,关心地问了一句:“您怎么了?没事吧?”
  徐会计冲着司机点了点头,还尽力地保持着风度,“噢,没事。只是身体有些不舒服。”
  借着街灯的光亮,她看见司机顺着头发流下了几行血水,顺着半边脸颊一直灌到脖子里。徐会计的心都要跳出来了,怎么会这样?这绝对是种错觉!
  “你,你……”
  “我怎么了?”司机缓慢地说完这几个字,脸转向会计这边。那不是活人的脸色,血水已经布满了整张脸。那种阴森是徐会计一辈子都没见过的。
  叮……叮……这么紧张的时刻包里的手机又突然响起,徐会计吓得全身一阵痉挛。
  徐会计全身发抖,额头上渗满冷汗,甚至根本不敢拿起电话。她几次试图稳定心神,心里默念:“观世音菩萨、耶稣、圣母玛丽亚、如来佛祖保佑……”旁边的司机哼着小曲儿全神贯注地开车。哪有什么白色流血的脸,刚才的那些怪事都消失了,而且消失得没有一点踪迹。电话声是真实的,还在手包里响。
  徐会计打开包拿出手机。她的手机是那种像砖头一样大的“大哥大”。在一九九五年,能拿这种手机的人已经非常牛了。虽然如此,但这么大的个头,她拿起来还是有些吃力,特别是受到过度的惊吓以后。
  “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没人回答。
  “你找哪位?”
  还是没有声音。
  突然间一个低低的声音响起,像从世界的另一头传来。
  “徐斯文,是我。”
  原来是主任的声音。
  “能说说吗,你是怎么让人家办了?”
  徐会计快要崩溃了。这个时候她实在想不出该向他怎样交代。徐会计狠狠地按下挂断键,泪水顺着双颊流了下来。也不知是惊吓、委屈,还是什么。
  她擦了一下眼泪,手心里的感觉滑滑的。她低下头一看——哪里是泪,满手的血红!
  徐会计晕了过去。
  在外人看来,我今天有些茶话不思,精神老是集中不起来。其实,我还是在翻来覆去回忆昨天的事情。小静家没有电话,她饭店的电话我又不知道,现在唯一能解开昨天谜团的方法就是去问问关老师。我现在倒是很期待公墓能够呼我,可是这种希望微乎其微。还有半个多月就过年了,哪有人愿意选在这个时候下葬呢?很多骨灰盒都会先寄存到殡葬管理所,等到春天再来立碑下葬,那时才是我们的旺季。
   。。

第二章 偷情的人(7)
可是世上的事儿就是不好说,说来也巧了,今天中午公墓急呼。有一家人——据说是税务局长的亲属,非要明天上午下葬,主任亲自呼我和孟哥上山。
  我和孟哥赶到山上时已经是一点半了。我一下车子,就匆匆地去空地那边张望。可惜,白天那边来过了不少人,还停过车,雪地上的印迹乱七八糟,昨天梦里空地上的脚印早已不复存在。孟哥见我还不进去,不停地喊我。我摇摇头魂不守舍地跟了进去。
  下午的活儿很急。我必须要在半个小时内写完所有的碑文,孟哥要在剩下的两小时内雕刻完毕。吹净石屑以后,我还要在半小时之内把碑文用油漆再描一遍。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主任下山的时候搭上他的顺风车,否则就惨了,那意味着我们要在这刮着北风的山上一直走路下山,或是干脆住在这里。这两条路无疑都不怎么样,所以我什么都不想了,开始用尺子在碑上打格,然后熟练地提起毛笔蘸满墨汁,用隶书一笔笔地写下:“显考×××显妣×××之墓”,再用小字写上生卒年月。
  按预定时间内写完这些字之后我终于可以暂时休息一下了。孟哥的锤子錾子上下翻飞,石花四溅。我赶快四处寻找关老师。屋里没有,我就跑到了门外,却见老王头从墓地上面下来。
  “咦,王师傅,今天不还是关老师的班吗?”
  “噢,他病了,主任临时叫我来替他。”老王头是个出了名的大嘴巴,有什么事情到他那儿永远是纸包不住火。
  “桃子你知道吗?昨天关老师好像碰到怪事了。”
  “什么怪事?”我心里一惊。
  “他也没仔细说,我来换班的时候他脸色非常难看,上午是孙所长开小轿车把他送下山的。”
  “那他说了些什么?”我焦急地追问。
  老王头看看四周没人,压低声音说:“好像是说看见了一双女人的脚印。”
  我心里像打了一个惊雷,昨天那一幕在我眼前闪过,那样的清晰。关老师拎着电瓶灯照的那圈脚印当中,确实是有一双女人的脚印。这一惊可非同小可,我瞬间感到了刻骨铭心的一种恐怖,我看到的事情竟然验证了。难道昨天晚上不是一个梦?不是梦是什么?用我自己的大脑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件事情了。
  难道,难道世界上真的有鬼?
  没和老王头多说什么,否则他又要到处广播了。我一个人蹲在石狮子旁边,发起呆来。
  昨天我到底怎么了?我到底还是不是我?怎么连自己的思维和行为都组织不了?是真实、幻觉是梦?究竟是什么?现在一切对我都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搞明白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否则一个人失去了对真实的判断,岂不是比什么都可怕。我在那里愣了足足有二十分钟,脸被北风刮得通红还浑然不觉。大脑已经很难再承担这种计算的任务,出现了阵阵巨痛。
  我把最近的这些怪事在大脑里过了一遍,试图看它们之间有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郑辛元——一个不知道什么原因去世的男人。接着,一个雨夜到公墓访寻他的男人;一个夜里九点呆呆地从公墓走到村口的女人;一对女人的脚印……会不会是这样——我开始大胆地假想,郑辛元不知道什么原因死了,但是他还和别人之间有什么样的恩怨未了,所以才有个男人深夜到访。还有一个女人弄出个鞋印来吓人,可是她吓人的目的是什么呢?也许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说得清楚。
  孟哥叫我进去。他刻碑时习惯让我在边上,有时我们互相打个下手,有时还会对个别笔画做些笔法技术上的探讨。经过了小半年的合作,我们已经很有默契了,他基本能把书法当中的“蚕头雁尾”、“如锥画沙”表现得惟妙惟肖。
  今天徐会计和张达都没来上班。徐会计据说去所里办事去了,张达不知道又用什么名目开溜了。办公室里只有隋主任一个人。我去办公室里取稀料瓶的时候,发现主任靠在椅子上一个人发呆。本来就泛黄的脸又黄了一层,满屋子弥漫着香烟燃烧过后的烟油味。桌子上的烟灰缸里不少烟蒂,很明显,他一根接一根地抽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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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偷情的人(8)
看见我进来,他对我笑了笑。那笑是生挤出来的,只在脸上停留了两三秒钟,显得极不自然。他今天也有什么心事吗?怪事还真是不少。
  孟哥的刻碑技术确实是数一数二。才一个半小时,他已经收工了。剩下的时间就看我的了。我暂时忘却心事,集中精神,调好黑漆和稀料,开始用毛笔顺着孟哥雕凿的凹痕来描摹。刚描到没几个字,孟哥突然脸色大变,大喝一声:“住手!”本来今天我就有点发愣,听到孟哥这声惊呼,真是被吓得魂飞天外。
  我愣愣地看着他:“怎么了?”
  孟哥指了指手中的单子,“你弄错了,这两个人其中有一个活的。”
  “不会吧?”我接过碑文确认单一看,果真如此。
  墓碑始自东汉之初,盛于桓、灵之际,主要用来记载死者生前事迹。内容主要是籍贯、世系、功名、业迹、品行、病卒和安葬的时间、地点、后人情况等并表示哀悼之情,演变至今日反而简化了些。就说我们公墓吧,一般墓碑只有死者的姓名,最多再加个籍贯、生卒也就到头了。更有钱的人就在碑阴刻些千篇一律的诗文,什么“立德齐今古,存厚传子孙”、“万古流芳父母恩”之类的。之所以搞得这么简单是因为公墓刻碑都是按字计费的,大字一个就要几十块钱,小字还要七块钱一个,光是刻碑这一项就要几百块钱,算是比较奢侈的。所以一般老百姓只好删繁就简。
  刻碑的工序一般有四步。第一步就是打格,用尺子计算好碑额到碑底之间的距离,然后平均分成数份,把大小字的位置确定好。
  第二步是写碑,古人叫“书丹”。自古就是书家用毛笔直接书于墓碑之上。上面一般有两种写法,一种是“显考、显妣”。显是尊称,考代表男人,妣是女人。这是比较传统的写法。另一种是子女给父母立的,大字写上“慈父母×××之墓”,一目了然。小字除了籍贯、生卒以外,还有不少人要把自己的名字也弄上去,显示自己的孝心,形式是“子女×××敬立”。
  第三步是雕刻。刻工在古代也是技术高超的手工艺人。刻手的技术高低,刻法的不同,以及对原碑的体会,都会使原迹发生某些差别。像北魏《元晖墓志》,左上角为一人所刻,其他部分又是一人所刻,其效果就有很大不同。
  第四步是描摹。描摹是指用染料对雕刻过的字重新勾勒一遍,以增强碑的视觉效果。现在一般常用油漆、金粉、银粉来进行描摹。讲了这么多,主要说的就是这里。中国人讲究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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