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墓1995-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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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龄?”
“十九岁。”
“职务?”
“写碑的。”
“最后一次见到死者是在哪里?她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昨天下午下班之前,不一样嘛……”我脑子里很乱,但的确在进行着回忆。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警察审讯能问出那么多东西,在这个环境里正常人双脚都发抖,坏人就更不用说了,没等人家问上几句就吓破了胆,基本上是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第七章 阴差阳错(2)
“昨天是清明,我们工作人员都特别忙,也没注意她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我的确没什么好说的。
“再仔细想想。”那个警察态度还算和善。
“要烟吗?”他开始贿赂我。
“谢谢,我不吸烟。”我没给他这个贿赂的机会。
“等等,我想起来了,昨天快下班的时候我们大家分东西,可是她好像没什么兴趣。而且她好像是说下班后有什么事情不急着走。”
“嗯。”警察显然对我提供的这个情况没什么兴趣。也许其他的几个人早就反映了这个问题,轮到我这儿不算什么新闻了。
“昨天下班以后,晚五点到九点这段时间,你在哪里?”
我开始回忆昨天的情况,不觉之间出了一身的冷汗。昨天我四点多钟回的家。然后随便吃两口饭就去夜总会办我的人生大事去了,结果事没办成还去了趟公墓。但这些我怎么说得出口呢?
“嗯,我哪里也没有去,就在家——待着。”人一紧张,说起话来就变得结结巴巴。
“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真的哪里也没去?”那个警察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我和他的目光对视,像拼刺刀一样谁也不肯抢先服输。我知道他这招叫做激将法,如果我此时招认我去过公墓,就会有一大堆的麻烦事接踵而来。我可不能冒这个险。
“我真的哪儿也没去,一直在家里。”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徐斯文死讯的?”警察话锋一转,我稍微松了口气。
“今天早上啊,到了公墓才刚刚知道。”一旦撒谎获得了初步的成功,随着自信心的提高演技立刻又更上一层楼,所以这次的谎言我说得理直气壮。
“噢,好。你还有其他的什么要向我们提供吗?”警察的语气客气多了,看来他们非常善于软硬兼施。
“嗯……”我装作又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屋子里非常安静,好像可以听到每个人的心跳。“没有什么了。”
没找到一点有价值的线索,那两名警察显然不是很高兴。那个学长显然没认出来我是他的校友,很程式化地把刚才记录下来的几页纸拿到我的面前让我签字。
我总算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漏出什么破绽。
送我出门的时候,那个警察还不死心,又叮嘱我如果想起什么来一定和他们联系,还给我留了他的呼机号码。我有些受宠若惊,连连称是。
人已经出了问讯室,却见陈队风风火火地走来,满脸威严让人生畏。他走到那两名警察的面前说了一句:“有新情况,我要重新审他一下。”
我惊呆了。
重新回到了问讯室,我的心怦怦地跳。
刚才负责问讯的警察给陈队长搬了把椅子。陈队长开门见山:“宫小桃是吧,我再问你一次,昨天晚上五点到九点这段时间,你在哪里?”
“我在家里。”
“你在撒谎。我们经过核对,这是你昨天晚上在公墓留下的脚印。”陈队长向我出示手里的相片,相片上是我的鞋印。陈队长的双眼像刀子一样紧盯着我,想从我的眼睛里取走他要的一切。我突然想到这段时间积雪融化再加上阴雨连绵,脚印很容易存留下来。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徐会计的死讯?”陈队长又问了一个让我难以回避的问题。
“不知道,是今天早晨来到公墓才知道的。”我的思维早已混乱了。为了能够不引起他们的怀疑,我硬着头皮接着撒谎。
“不对吧,昨天关老师在晚上九点呼过你一次,而且你还用公用电话回了过去。这是126呼台开过来的证明。”他手里拿着一份传呼台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上面还盖着公章。
公安机关的办事效率真高,这么快就掌握了相关的证据,这是我始料未及的。那时的我毕竟还是个未经人事的毛孩子,陈队长的这两手着实把我吓着了。于是我就把自己一个人去喝酒、醉后误到公墓呕吐、关老师打电话告诉我这件事情都一一交代了。当然我把自己想要一夜风流、我和关老师密谋跟踪徐会计的这些情节都从中间删去了。陈队长和那两个警察对望了一眼,互相点点头,看样子我这回交代得应该不假,这才放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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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阴差阳错(3)
十一二点左右,所有人都录完了供词。公安局还是派那辆依维克把我们大家送回了公墓。
老王头急急忙忙地去做饭。关老师靠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主任和张达在不停地抽烟。我和孟哥也都默不作声。孙所长来来回回踱着步思考着这些棘手的问题。徐会计的尸体已经被拉到殡葬管理所,由她的丈夫接管。
到底是谁杀害了徐会计?所有的人都不说话,但所有的人都在思考。
这种气氛下每个人都觉得很压抑。
孟哥首先站了起来说:“我要出去透口气。”看来他再也忍受不了这种尴尬的气氛了,直接走出了屋子。
主任也跟了站着起来,不太自然地笑了一下说:“屋里太呛了,我出去抽烟。”
其他人在互相较量耐力,谁也不肯首先离开。
公墓门前的空地上,隋主任和张达望着西边的松树林发呆。主任给孟哥一支烟,不太抽烟的孟哥接过烟也狠命地吸上两口。
“小孟,你觉得是谁杀了徐会计?”主任冷冷地说。
“主任,那我就直说了?”孟哥看了看公墓管理处的小屋,没有人出来。
“听说徐会计是被吓死的,可什么东西能把活人吓死?只有——鬼。人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当然人扮鬼的情况倒也不是不可能。张达近期大量地向仓库外面运送石碑,已近疯狂。被他偷出来的石碑已经有近二十座了,这可是笔不小的数字,他可以直接获利上万元。我猜是不是徐会计发现丢碑以后下班不肯走在核算碑的数量,然后打电话质问张达数量怎么不对,这件事让张达起了杀机?主任,我可只是随便说说,您就随便听听。”
不管怎么说,选在这个时候在主任面前多奏张达几本,想来也不会传到他的耳朵里去,如果乘机把这个危害人间的狼除掉岂不是为民除害。
主任点了点头,孟哥这次可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主任早就怀疑这事儿是张达干的。张达为人一直就阴险狠毒非常霸道,占有了徐会计之后一直让主任郁闷不已。主任已经发现最近的石碑数量有问题,但始终敢怒不敢言。只要数量差距不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昨天下班前主任发现他们两个眉来眼去,好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本来以为他们又有奸情,没想到等到的却是徐会计的死。是不是张达因为感情纠葛或是怕偷石碑的事情泄露而动了杀念?一日夫妻百日恩,虽然主任和徐会计也就顶多算个露水夫妻,但听说她死了还是心如刀绞。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尽量把事情都推到张达身上,乘机把他除掉也是好事。
想到此主任小声地和孟哥说:“小孟,咱们俩的想法是一样的,一定是张达杀死了徐会计。上午警察盘问你的时候,你说这些事情了吗?”
孟哥点了点头,“我都照实说了。”
主任嘴角出现了一丝冷笑,拍了拍孟哥的肩膀,“好,我们都照实说,徐会计的案子就一定能破。”
屋里只剩下孙所长、老王头、张达、关老师和我了。孙所长看了看关老师又看了看我,再看一眼张达,那眼神真的很奇怪。从那眼神里我似乎觉得孙所长似乎了解这一切事情背后的真相。
张达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的手一直在抖,没有人比他再清楚坐牢是什么滋味,从那个社会大课堂出来的人就再不想回去。
他也在回忆昨天发生的一切。
下午下班后张达拉了两麻袋的水果,直接奔老妈家。张达是家中的独子,别看他这个人平时十恶不赦,但却也有优点——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孝子。他父亲去世得早,他对母亲照顾得无微不至。除了找了个保姆照顾母亲的饮食起居以外,还坚持每周回去看她。把几袋子水果留给妈妈后他饭也没吃就去朋友家取车,再开着切诺基直奔公墓。
路上他碰到了一件怪事。说来奇怪,明明是他一个人在开车,可他总觉得车子上还有人存在。这种压迫感十分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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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阴差阳错(4)
车子越开越快,张达用余光发现自己右侧的座位上坐了一个女人,双手捧了一个盒子。那个盒子他再熟悉不过,是殡葬所对外销售的那款三百多元的蓝色骨灰盒。因为是余光看到的,所以他看不见那个女人的脸。张达突然间浑身发冷,放慢车速转过头向右看去,那个座位上什么也没有。
等他把目光投向前方专心开车时,余光里那个捧着骨灰盒的女人又出现在副驾驶的座位上。这下张达慌了,他咬了咬牙又突然转过头去,副驾驶座位上还是空空如也。
张达握紧方向盘咬碎钢牙。余光中,那个女人仍然坐在那个位置上。张达小心地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把匕首,突然转身,同时右手的匕首反腕刺出,一招“反弹琵琶”出手甚快,一切就发生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之后的一秒钟里,张达看清了副驾的位置根本就没有人。而那把匕首正插在切诺基副驾的真皮座椅上,拔也拔不出来。张达转正身子想扶一下方向盘,但已经晚了,前方这段土马路的中间不知道为什么堆了一大堆的沙土。虽然他踩了急刹车,但车子还是重重地开进了那堆沙土,烟尘四起。张达的头撞到了挡风玻璃上,虽然没破但也撞起了个大包。可恨这切诺基是烧化油器的老款,连个安全气囊也没有。
快有一两分钟之后他才回过神来,开了车门下去一看,差点气晕过去。原来车子已经到了矿业学院前面的路口,再用不了十分钟的山路就到公墓了。不知道是哪家农民盖房,竟然把土卸在了马路中间。张达下来检查车子的情况,车身倒是没什么问题,前保险杠有些划伤,右侧还凹进去一块。妈的,这是谁吃了豹子胆,敢在这儿堆土撞坏老子的车。张达气急败坏,从车座椅上拔出匕首揣在腰里,直奔农民房走去。
这段路正位于红星乡和鸡冠区的交界,属于三不管地带,除了中间有条可供汽车双向行驶的土路以外,边上很少有什么人家。马路南侧是一个基督教堂,还有一片工地正在施工,听说是要盖个别墅群。但马路这边却只有一处人家正在盖房,砖已经砌得有一人高。旁边是个小工棚,里面还有灯光,看样子沙土堆一定是他们家卸的。
“有人吗?”张达捂着头走到了工棚门口。残阳如血,转眼就消失在了地平线以下。
工棚里有张破桌子,上面放着一盏台灯。说是台灯其实只是个灯座上面安了一个灯泡罢了。灯光昏暗,桌旁边坐了一个老人,满脸的褶皱,正在桌边抽烟,看样子是看守工棚的。
“老东西。”张达出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