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记者-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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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黑的、蓝的,也有红的,但也是十分土俗的红,一点都不鲜亮。杨蔓最后选中的这件浅土黄色的,已经是那些衣服当中最不一样的一件了。
其实在后来的时间,杨蔓发现北京青年们并不怎么穿这些羽绒服。特别是漂亮的女孩和有钱人,仍然穿得比较单薄。因为他们不用去坐公车,不开车的也能打车,从有空调的车里直接进入房间,完全能够穿得有型有款。所以从穿衣的厚薄完全能看得出一个人的阶层。
平房的供暖不好,楼房的供暖好,在供暖好的楼房里,感觉像南方的春天一样。柴姐是开电梯的电梯司机,自己住的是平房,柴姐也是要穿羽绒服的,柴姐的邻居们也是要穿羽绒服的。
杨蔓已经把穿衣服的厚薄,住的平房或者楼房,当成了阶级划分的标志。不过,现在杨蔓一点儿不在意,自己是低的这一个阶层。她的一切才刚刚开始,她已经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3
杨蔓请了假去找房子,请假的时候,石主任说:“记住啊,别超过两公里。”
杨蔓今天真是急了。在她看来,目前这个夜班编辑的职位是非常难得的。如果户口不在北京,基本上没有可能进入报社。只有现在这夜班编辑的位子,因为有正式编制的人都嫌辛苦,不肯干,所以才会招外面的人。虽说待遇很低,但这的确是杨蔓所知道的最好的工作,也是能留在北京的借口。
杨蔓虽然上了两三周的班了,但对报社周围仍是一点都不熟悉,她今天走出报社,觉得有点迷失方向。
报社靠近高架桥,高架桥西是城里,桥东是报社。杨蔓想,既然是在报社附近,那应该是在往城外的方向找房子便宜些吧。她走了一截,就转到一条小街,看着那些楼房,杨蔓是没勇气去问租金的。她知道北京的房价很高,她想租平房。但这条小街上,似乎一点也看不到平房的影子。
走了很远,风又大了一些。
她比较害怕的是这种寒冷吹风扬沙的天气。其实今天天气还不算太坏,风刮了一会儿又小下来了。杨蔓觉得已经转了很大的一圈,她仍没看到合适的房子。路边上有两个卖脐橙的摊子。脐橙是杨蔓家乡的特产,杨蔓不禁留恋地多看一下。忽然,她就听到有人在说家乡话。
第二章 荒草中的红村(3)
杨蔓一听到乡音就觉得亲切,她以前不知道自己是这么热爱家乡话。杨蔓马上用家乡话跟那卖脐橙的大姐打招呼。然后就跟那大姐聊天,问她可是住在这附近。那卖橙的大姐说,是离这儿不远。杨蔓开始作自我介绍,说自己在这附近工作,所以想租一间平房。卖橙的大姐说:“我们那儿附近正好有一间平房,我带你去吧。”
杨蔓一阵高兴,再三感谢,就跟着卖橙的大姐向另一条小街走去。
七转八转的,来到了一小片平房面前。这些平房与其说叫平房,还不如叫窝棚。是搭在几幢楼房外面围成的一个死角里。
卖橙的大姐去跟一个老头说了几句话,老头走过来,带她们走到其中一间房那儿,房门没锁,老头一推房门,回头对杨蔓说:“一个月一百。”
杨蔓往里探了探头,有点吓着了,可还是鼓足勇气走了进去。
里面的地面比外面低,黑糊糊的,大约是泥土,没有铺水泥,窗户是一个洞,有一块塑料布在飘着,墙上黑黄色,看得出来是土墙。
杨蔓再急于找房子,也明白这个房子不能住。她不好意思地对卖橙大姐说,这个房子条件实在太差了,窗户连玻璃都没有,墙和地都是这样。
卖橙大姐说:“有什么关系,墙上用报纸一糊就好了,窗户再重新用塑料布钉一下就行了。”杨蔓小声说:“我怕冷,想要找一间有土暖的。”
卖橙大姐说:“我们这一片房子都没有土暖,再说了,有土暖的房子都要好几百,你一个月挣多少钱啊?”
杨蔓说:“六百。”卖橙大姐叫起来:“才六百你就想租有土暖的房子,你把钱花了,一点儿不存,拿什么寄回家啊?出来就是吃苦挣钱的,不是来享福的。”卖橙大姐生气了,不想再理杨蔓了。
杨蔓知道跟她说不清,只好不分辩。杨蔓问卖橙大姐知不知道附近哪里有带土暖的房子。卖橙大姐最后不耐烦地说:“听说红村那边有,不过我没去过那边,那边离这儿远。”
这时,周围已经有几个围观的闲人了。杨蔓听到其中一个小伙子也说着家乡话,于是便问他红村怎么走。那小伙子说:“一会儿有人过那边去,我找他带你吧。”
杨蔓又嘴甜甜地感谢了半天。这小伙子走开了,一会儿,另一个小伙子骑了一个平板车过来。骑车的小伙子对杨蔓说:“走吧。”杨蔓迟疑了半秒就跳上了平板车,侧身坐着。杨蔓看见平板车上有一两片干菜叶,估计这小伙子是卖菜的。
小伙子骑车七拐八拐地,在很烂的路上穿行,越走越荒凉。杨蔓试图跟他说话,但小伙子并不开口。终于小伙子把车停了,说:“那就是红村,我还要往前走。”
杨蔓跳下来,谢了小伙子,开始打量这个红村。
4
红村从外表上看来比刚才那里好多了。一排排红砖平房,整整齐齐的。但这一大片房子周围都是荒地,只有两条土路连接着远处的公路,荒地上满是很高的枯草。
杨蔓走进村,开始打听谁家有带土暖的房子出租。
边走边问,一直问到最顶头的一家。一个黑胖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很忠厚朴实。他说他们正好有一间房,有土暖。这家人是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小孩,由于土地被征用,属于农转非户口,夫妻俩现在附近一家小厂上班,孩子已经上了中学。
这一家也和别的一样,是一个简单的四合院,正房的左边是两间小房间,右边是厨房和锅炉房。
第二章 荒草中的红村(4)
房东把杨蔓让进屋里坐下,很客气。杨蔓觉得房东的房间真是暖和,不像一般的平房。杨蔓所见的好一点的平房,往往是自己在房屋正中生个火炉,上面坐壶水,后面再升起一根排气的烟道从房里直伸出去。有火炉的房间也会暖和,但没有土暖气这么均匀,这么柔和,这么明亮和干净。有火炉的房间很容易闻到煤没有燃烧完全的味道,容易有烟尘。
已经有一间稍大点的房租出去了,房东介绍说,是租给一对卖菜的夫妇。只见那房间的窗下果然有几个菜筐和一些大约某次没卖掉的菜,被晾在那里,做成了菜干。
空的这间房是左边的一间小房,很小。杨蔓目测了一下,长大约接近三米,宽只有两米多一点儿。采光倒是好,靠近门的这一面墙,除了门,差不多全是玻璃窗。另外三面墙是白色的,只是有暖气片的那边,墙上有许多水印。
那几页暖气片,一边的管子从正房那边伸过来,另一边,是个向上翘起的半截管子。杨蔓摸了一下那几片暖气片,是冷的,房东赶紧说:“如果你要来住,我们把锅炉烧大一点就行了。”
房东开价二百七,不讲价。房间虽然小,价钱也不便宜,可杨蔓还是很满意。
杨蔓想着自己以后要上夜班,就跟房东解释自己是在报社上班,以后要上夜班,每天回来会很晚。她心想,如果不解释清楚,一个年轻女孩,早出晚归,还是汽车送回来,那房东会怎么想呢。
显然房东对杨蔓这个房客也比较满意,他们答应杨蔓可以在他们厨房的煤气灶上烧开水,也可以用他们的洗衣机和甩干机。
房子定下来后,杨蔓就离开红村,去了趟报社。
她很欣喜地发现,走出几百米的土路后,上了公路,真像房东介绍的那样,离报社大约只有一公里左右了。完全符合石主任的要求。
在报社吃过午饭,杨蔓便去了附近的商场,以最快的速度买了床和一个塑料衣橱。又买了一大幅便宜还好看的花布。花布用几个夹子一夹,就变成了窗帘和门帘。总算改变了房间的一些效果。
杨蔓第二天就搬了过来。搬过来之后,就面临了北方真正的寒冷。
房间是土暖最后的一间,所以土暖在大多数时候没有什么作用,跟没有也没什么两样。如果正赶上房东加了火烧暖气,那最后的一节暖气管又会突突地冒一些水出来。为了不把床上溅湿,杨蔓还得用一个盆子接在下面。
后来,杨蔓用了电热毯,也就不再去找房东抱怨暖气的事了。
厕所是个问题,厕所是公用厕所。是在这片房子之外的两个独立的小间,跟农村的厕所很像。这也难怪,因为这一片的居民本来就是原地拆迁的农民,这片房子也是拆迁过程中的中转房,所以周围才会有那么广阔的荒地。
厕所里面的秽物横流,冬天一冻,变成了冰。到了春天,经历化冻的过程,到了夏天,又会和着雨水四处漫流。这些都对杨蔓的轻微的洁癖形成了挑战。
杨蔓刚来的时候,一天看着阳光明媚,便像在南方一样,赶紧洗了衣服挂在外面。一会儿发现衣服在晾衣绳上,变得直挺挺的。她非常惊讶,便用手指去敲了敲,手指马上就破了皮,出了血。她才明白,衣服已经结了坚硬的冰。
杨蔓正好碰到房东,就惊喜地跟房东讲:“呀,原来衣服晾在外面要结冰啊。”
杨蔓怀着这样认识另一个世界的心情进入她的北京生活,所以这些艰难的物质条件在她眼里都不是什么问题。以至于几个月后的一天,报社文化部的主任晚上下班的时候,顺便捎杨蔓回家,发现活泼快乐的她住在这样的一个环境里,感慨万千,第二天便组织他们全部门的人到杨蔓的住所参观。他认为他的部下太养尊处优了,而像杨蔓“这样的小姑娘,这样吃苦,就像当年我们下乡一样,而且她还是自觉选择的”。
在这次参观后,文化部主任便请杨蔓白天有时间的时候去他们部门兼职,也就是接接热线电话什么的。这样,杨蔓便在一个报社里打起了两份工。
杨蔓自然十分的愿意。文化部的工资虽然更是象征性的,只有两百块,但可以报一些打的费,更重要的是,除了星期一开例会,要闻部的夜班编辑工作要下午四点半才开始。在文化部值班,白天可以呆在温暖的办公室里,午饭和晚饭都解决了。文化部的记者们有多余的新闻线索,也可以交一些给杨蔓跑一跑。
第三章 实习记者杨蔓报道(1)
再过一个月就到春节了,报社各个部门都开始计划过春节的选题。
石主任在会上说:“我再三跟你们强调,四季歌得唱,到哪个节日了,到哪个季节了,要做些相关的报道。”接着石主任开始挨个点名,让每个记者汇报自己所跑的口跟春节相关的选题。
这跟杨蔓没什么关系了。杨蔓现在每天做夜班编辑,每天下午做版之前,帮着处理一些热线电话,做些分类整理。她倒是希望有更有意思的工作,可是石主任只想让她安心值好夜班。值夜班的人太难找了。
跑劳动部门的记者报出一堆,什么工会慰问啊,各单位活动啊。跑政法和交通部门的记者报出什么春运安全问题啊。石主任听着把眉头皱成一团,说:“报点人性点的题目!你们都报这些,那报纸还要不要人看了?我长期跟你们强调,我们虽是做头版,头版是最重头的,也是最难做的,上面要看,下面也要看,所以我们才把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