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乱之玄唐堕天-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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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睡,想要等你回来。”他笑,声音轻的必须仔细着方能听闻:“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活着回来,我还会不会醒……你归来的时候,就站在我的塌旁,脸色比纸还苍白,肩上缠的布带渗透了血,我当时、当时……突然的放下心,觉得此时就算是死了,都可以安心。”
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为何会一直用自己的性命去搭救于他。不,不仅仅是因为他是鹏公子和月染的友人,我是想要留住他,我……
已经看够了死亡的我,不想让他死。
在淡定的笑容之后,他的忧伤触手可及。
“荀子。”
“在。”
“夜羽是长孙先生拿去的吧,他是否是因为要以此要挟您保护于我……若不是因为我,先生也不会强求姑娘你……”
叮的一声脆响,我的脚边滚跳着跌落了一星牵了亮银的辉光,低头看去,是那枚银香囊从我的袖中滚了出来,它转了一圈,碰着我的木屐停了下来。
拢了衣袖俯身,方垂手,璃光却也躬身去捡那香囊的银链子,恰好就碰到我手指。
反手,我拉住了璃光的指尖,但是立刻便松开了手。璃光怔了一下,他直起身的时候,看了眼自己的手指。
“怎么了,璃光?”
“没、没什么。”
我仰起脸看着目光茫然的他——只是刹那的碰触,快到就像是不经意的擦碰而过。
“荀子,你是不是想抚琴?”璃光终于放下手,弯下腰,一双星目直望进我的眼里:“略等一刻,我就去将琴榻搬出来。”
对,我要将夜羽给他看的原因!
“等一下,光。”
已经转身的少年站住了,回头看着我。
深深的吸了口气,我抬起手,擦去了额上最后氤氲的一丝水气,微笑:“这次,在下是不会为您抚琴的。”
“怎么,你是不是哪里觉得不适,我……”
挥手止住了他的关切,我合拢了十指,再展开双手时,一湾星光辉映中,夜羽已然沉入了秘藏之地,
“在下身为堕天,就要恪守只能允许伎乐碰触夜羽的礼数,您此时见到的女子并非伎乐,而是曾护您性命的属。您,明白在下的意思吗?琴在我手中,可这样的我,是无法为您鼓琴的……”
我明白他这种什么都能放下,却实际上背了无数惦念的心思,也因为如此,他才会总是想着、准备着去赴死。
“公子,您若想听闻在下的乐声,便要好好的活下去,不要再动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取什么的奢望。”
许久,充斥了灰暗的绝望才从璃光的眼中褪尽,彻底放冷了目光的我一直在看着他,看着他的哀伤终于不再掩饰的显露在我面前,却终于有了一丝不舍的牵挂。
“知道了。”白衫少年拱手,我躬身还礼——那三个字被他念出来的时候,我的心中如同拂过一阵微风。
“对了,这是在下写的字……”我低头,从身后的卧榻之上取了那写了几句话的扇子,理顺了坠下的丝穗,双手乘上。璃光抬起手,却接了个空。我向前一步,将那轻薄的团扇放入他的掌心。
“这是荀子写的诗词吗?”
“只是按了坊间酒肆的曲子写的词句,没有规格……”
“荀,”神情再度恢复了平和,璃光把玩着这团扇:“这是?”
看着那团扇上纤细的字,我脸上一阵发热:“鹏公子上次说想要看看在下的字……就拜托璃光您代为转交吧。”
“是这样……好的。”将那团扇按在手中,他忽然抬起头:“我想听你写词,下次,姑娘可否唱给我听?”
“嗯?”
温柔的笑意盎然,璃光此时一如我初见他时的亲切儒雅:“可以吗,我想听姑娘唱的曲子。”
苦笑,我点了点头:“只是在下对诗词未曾专攻,恐会有失体统……璃光,您的身体尚未完全康复,请多保重。”
“无妨,”他笑着说,眼睛却看着自己面前几尺远的地面:“无妨……”
“那……在下告退。”
拢住了衣袖上的丝绦,我躬身行礼,倒着退开三步,转身离去时想起那枚银坠子的香囊还在璃光手中,犹豫了一下,还是加快了脚步走出了宅子。
迈出了门口的时候,我仔细的看了一眼守在此处的那些皂衣男子←们背了手候在门口,气息沉稳,目不斜视,站的如由地上长出的树木一般挺拔。
放下心,我知道他们都是官家出身,并且有着一身的好武艺,有他们在此处,在加上属的精英们设防,质子璃光的安危应该没什么问题。
轻轻的叹了口气,我踩了木屐,碎步走在坊内安静的路上。
该惦念的,就是我要自己面对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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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莲动(下)】………
莲池里的荷叶被砍下去了一片,馆内的执事探着身子,用绑了镰的竹竿割下即将绽放的素白花苞和正肥厚的碧叶,将它们推到池边捡起来。散发着馨香的田田绿叶已经收了一堆,就在他脚边的竹路上码着。
乐馆内安静的很,不但没有穿了彩衣的伎乐,连丝竹的乐声都没有。
“为何要毁了这莲池,莫非是每年这乐馆中的习俗吗?”
听见我发问,跟在我身后承着漆盘的婢子小跑了两步,如蚊咛的小声在我耳边说了几句,然后再度退开。
“这样……”我将手从笼在一处的袖子中伸出来,将插在头上的钗拔下,又取了颈上的璎珞,一并放在婢子手中的漆盘后,替她捧了过来:“让他停了,将那些叶子选些细嫩的,趁着新鲜,收起来送到庖厨下去做羹吧。”
婢子赶忙应了声,去和执事交代了,两人抱了些整齐的莲叶走开,余下的被推到了竹道旁边。残损的深绿被撕裂,在渐渐萎凋中散发出甘冽的香气。我托了漆盘站着看了一会儿突然就有些肃杀的莲池,正要转身离去时,余光中竹影斑驳下的浓绿池水映着一抹模糊的倒影,似是一个女孩站在莲池的彼岸。
眨了眨眼,竹林中吹过一阵微风,动荡的水面之上空无一物。
冷笑了声,我转身向自己落住的院中走去。
依然还是看的到啊,那些和尘世纠缠不清,即使是死也无法解脱的灵魂。
妆台上放着我定下的琴匣,剪成玉簪花地螺钿贴在鲜艳的柿红漆面之上,边缘还嵌了金丝。流光若火。我伸出手指,顺了那金线蔓出的花叶边缘画过,停于合在琴匣旁地签纸上。
拧了个圈的一丝长发垫在签纸地折缝处。位置和我离开的时候一样,没有变化。
转开脸。我吹去了肩头的一星云母碎片。
竹道上木屐声一路敲响过来,方才跟了我的婢子此时跑了回来,停在外面拍了三下门:“荀代师范,姥请您过去。”
“知道了,请帮我更衣。”
婢子躬身入内。撑开了屏风,帮我褪去了艳丽的袄裙,换上细麻布地衣服,又待我坐在妆台前,走到我身后,从匣子中摸了半天。我看着她皱起了眉头,又拉开另外一个匣子。
“方才我走后,有人来这间屋子吗?”
“回姑娘,应该有人送琴匣过来的……”
“哦。是谁呢?”
“方才馆内混乱,也没太在意……您的篦子呢,我记得您出去的时候。我就放在这匣子里的……”
“啊,方才仔细看的时候。一路看16.发现有些金箔掉了※以就带到西市那边的作坊里修整来着。今天就随便的结上即可。”
“是。”
“多谢,”我向着镜中的她一笑。轻轻地叹了口气:“只是觉得今日冷清,还想有人来找我说说话什么的。”
婢子点了点头陪笑,但是也就此止了话题,只是精心的为我打理了发丝,松绾了个髻之后,就躬身离开了。
从她地背影错开目光,我看着铜镜中与我相对的,身量纤细地女子。
即使是笑地时候,眼神中还是藏了刀锋般的凛冽寒意。
一架精工琴匣,至少有八斤重,就被放在妆台之上。而签纸下夹了地发丝居然被重物震动过后连位置都不曾改变。
有人动了我的东西,拿走了那枚长孙无忌送我的檀香木的银桂花篦子。
捏了案上的签纸,我吹开了那丝长发,然后慢慢的将纸撕开,再折叠,撕开,直至它变成一捧雪白的碎屑。
清风入室,带着荷香卷了个圈绕过我的手指,吹尽了碎雪。
那签纸上面什么都没有,真正的写有堕天记录的纸,在我出门的时候就已经收入了秘藏中。
捧颊,我贴近了铜镜中的自己——目光如同夜一般深邃的女子也正定定的望着我,然后探出一根白皙的笋指,按在我的食指上。
乐声宛若涟漪般的动荡一阵之后,方渐渐褪去。
站起身,亮白的纸屑追在我的脚步旁,被风卷裹着飘出了门口,飘落于廊下的池水中,一拥而上的锦鲤在水面上激起了几芒水花之后,那些碎白便都消失了。
将手凑到唇旁,我轻触着指端那丝铜镜中的凉意。
还有,来自掌心清淡的麝香。
今天之后,你会努力的活下去吧,大人……
我知道我心底有了挂碍,现在,我想起来在我灭尽了裂芒阵的刺客后,血流的染了坐骑半个身子都是刺目的绛红,却还能一直清醒着回到储阁的原因。
策马疾驰在苍茫的狂野之上,我的心里一直在喊着他的名字。
璃光。
璃光……
“姥,在下回来了。”
我站在放下的纱帐外轻声呼唤,隔了雾气一般的素纱,矮榻吱嘎了一声,侧卧其上的人翻了个身。
“进来吧,回来的可是真早。”
“是呢,”我将木屐脱在阶下,挑了帘子进去:“心里记挂着,也没有什么旁的事情就赶了回来,好些了吗?”
撑了臂搁,披散了长发的妇人坐起身来,抬手揉着额角:“不好,气的头痛。”
我跪坐在她脚旁,仰了脸看她:“花销的超了预算,所以只能让您代为垫付了,他们都送了什么过来?”
提起我买的东西,姥又气又笑:“姑娘真是会挑,琴匣那样式都能光鲜出花来了,比附庸风雅的大人们还讲究个显摆……也罢°是各花入各眼,这个不说,只是您定的沉水香就送来了六匣。我还以为是错了,看了帖子才知道姑娘明明白白的写着就是六匣。够冬日烧起来取暖了……”
我也笑,等姥歇了口气,将茶盏奉上:“六匣只有一匣是打算留在乐馆私用地,其余的一匣打算送了说书娘子,虽然前次未曾得见龙颜。但是到底是要谢了这情;剩下的四匣也都各有去处……只是要从您这边开销不少,难怪您头痛。”
伸手搡了我地额头一下,姥从榻上欠起身子将茶盏放回了一旁的案上:“说地我都忘了为什么事情生的这口气了……今天若不是姑娘,险些的就又闹出了人命来……”
挑了眼角瞟了一眼姥——妇人说了那个“又”字,语气便明显的一滞,立时随意的轻描淡写地就带了过去:“姑娘的手没伤着吧?”
“没事呢,”我伸出双手展开在姥面前:“您放心吧。”
“她们后来给我讲了事情的经过,我这心里慌的……您又不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