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身腥-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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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矛头似乎都直指柳清浅。
蒲须桐知道,柳清浅是被冤枉的,是有人设计嫁祸于她!
想到这里,他便帮忙开脱道:“老太太,您误会清浅了,她不可能是凶手。她一直同我在一起,自昨天回去便再未出过红蓝阙,立春和喜鹊都是证人。”说到这里,他望向她们二人,立春用力点点头,喜鹊则只是低着头,脖颈被扭出近乎九十度的弧线,不肯吱声。他继续道:“况且,她根本不知道这是茱子粉啊,也没有杀人的时间和动机,老太太,您了解清浅的,她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姑娘……”
蒲二叔插言道:“我说大少爷,你未免也太天真了吧,杀人凶手会在自己脸上写上‘凶手’二字吗?”
“你……”
“再说了,若今天被指凶手的人是其他人,恐怕你不会像现在这般激动了吧,说不定你也只是站在旁边看看热闹罢了。”
“你……”
牟叔咳嗽了一声,化解了蒲须桐的尴尬处境,他说:“大少爷,并没有人认定柳小姐就是凶手,只不过她确实是有很大的嫌疑。原因有三,其一,樊氏住在迭香阁多年,虽然孤独,却平安无事,在场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她的存在,为何在柳小姐突然闯入后,她被莫名杀害?樊氏死前,柳小姐是唯一和她还有过接触的人吧?其二,樊氏死于惨忍的杀人手段,大家都知道茱子粉有散人气力的作用,我们在柳小姐私有的盒中找到了茱子粉,钥匙只有她手中的那一把,不太可能是栽赃之举。其三,樊氏指缝中有金丝状物,现在这金丝确实来自金丝绢,绢子是老太太送与柳小姐的,再无第三人知晓,盒子钥匙由柳小姐亲自保管,再者,她来蒲家的时间很短,与人无怨吧,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柳小姐是唯一有嫌疑的人!”
蒲须桐看了看柳清浅已无血色的脸,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办?”
牟叔清了清嗓子,说:“按照蒲家的规矩,像柳小姐这种情况,应该暂时被关进禁室。待真相查明后再作定夺。”
禁室?!
那是什么地方?!
喉咙里似乎哽住了什么东西,不上不下的,痛痒难忍。蒲须桐镇定了一下,问道:“禁室是什么地方?”
“蒲家偶尔有丫头偷窃东西变卖,或是家丁们私下赌博的事情发生,凡是有嫌疑的人都会被关进一间屋子,待排除了嫌疑,再将他们放出来,那里便是禁室。”牟叔解释道。
偷东西的丫头,私下赌博的家丁?!
柳清浅猛然间一怔,脑袋好似被重重撞击了一下,溢满了嗡嗡的声音。
这太荒谬了!
我没有杀人!
我没有杀人!
我没有杀人!
他们冤枉了她,即使是一丁点的嫌疑也能将她狠狠中伤,如同一件雪白的缎子上染了一点黑,虽然只有如零星般的一点,却如此刺眼,它是不折不扣的致命伤!
第五章 换命
【窖】
蒲须桐将疲倦深深埋进了臂弯,耳边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细碎的,和着单一的节奏,让人莫名烦躁。远远的,雨声中似乎夹杂了一缕脆生生的笑。
咯咯咯。
是孩子们的笑声。
他知道,是他们来了。
蒲须桐想起了小时候,小孩子们都喜欢欺负他,他曾经试图反抗过,但短暂的抗衡只会换来更大的灾难。多少次,他的脸被肮脏的鞋子蹍在地上,碎石子扎进了皮肤,还要摆出一副伪善的笑,像在乞求他们,卑微而低贱。每每此时,他的心中便会聚拢大团大团的恨。
他恨他们,他恨这个世界!
有一次,阮娘带他去城里赶集。路上,他捡到了一只受伤的兔子,便带回家去。在他的悉心照料下,兔子很快变得活蹦乱跳。
有一天,他抱着它出去玩,遇到了那些讨厌的小孩子。他们不由分说地抢走了他怀里的兔子,并虐待它。他乞求他们,求他们放掉它。他愈求他们,他们便愈加疯狂地虐待它,直至兔子奄奄一息。他哀号着,泪水花了脸。不过,他的哀求并没有换得兔子的命,他们最终将它活剥了,拎着一团血淋淋的尸体,发出放肆的笑,俨然一副胜利者的模样。
他们中稍大的一个孩子用力捏着他的下巴,重重啐了一口唾沫,黏稠而肮脏的唾液沾满了他的脸。对方抿了抿嘴唇,说:“小杂种,是不是很想报复我啊!”
他只是冷漠地看着对方,泪水不断向外涌出。他忘记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了,只记得他被打倒在地,数不清的鞋子踩到他的脸上,身上。
他痛哭着,为自己,也为那只他无力保护的兔子。
你太弱了,你太弱了,你太弱了!
耳边回荡着这个阴冷的声音,灼热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隐约感到一股股热流爬到脸上,然后视界便旋转起来……
旋转着,带着去了一个黑色世界。
细微的笑声终于被掩盖在雨声中,然后,再也听不到了。樊氏被神秘杀害,柳清浅成了唯一的嫌疑人。尽管她不停辩解,但为平众人怨气,老太太不得不下令暂时将她关进了禁室。心爱的女子背负了冤屈,他却什么都不能做,就像当初一样,看到小兔子被人虐待,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能为力。
沉重的自卑由着毛孔汩汩流出。
蒲须桐倏地起了身,匆匆去了东院。他想,凭借老太太对他的疼爱,她应该会答应他的请求。
当他向老太太提出探望柳清浅的要求时,没等她回答,牟叔便抢在前面拒绝了,说这不合蒲家规矩。除了送饭的护院,任何人不得进入禁室。
不管怎样,还是被拒绝了。
蒲须桐失落地出了外堂,他没有擎伞,冰冷的黑雨砸在身上,一点一点地将他击垮了。他回到红蓝阙时,整个人已经被雨水浇得透彻。
透彻的不只是身体,还有那颗残破的心。
仿佛掉了魂一般,任凭立春和喜鹊怎么呼喊,他只是木然地盯着前方,径直回了房间,穿着湿冷的衣服,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倒头睡着后又是无止境的梦,梦中反复回放那个兔子被虐杀的场景:刺耳的笑,血肉模糊的尸体和他绝望的脸,以及如同鬼魅随行的那四个字——
你太弱了!
院中的花谢花开,转眼就是三日。
杀害樊氏的凶手一刻没有找到,柳清浅的嫌疑便一刻不能被排除,她只能继续被关在禁室。
在蒲须桐的数次请求下,老太太终于松了口,允许丫头们进入禁室先行探望。虽然他不能亲自前往,但还是很开心。他吩咐厨房做了一些清爽可口的糕点,带着他的牵挂,立春和喜鹊一齐去了。
其实所谓的禁室,并非一间屋子,准确地说应该是一个地窖。方形的,黑色的窖盖子,上面扣着两枚生锈的铁环。负责看守的护院小哑子拉开了重重的窖盖,一股刺鼻的湿气蹿了上来。立春和喜鹊对看了一眼,便顺着湿滑的阶梯走了下去。
如同进入了幽冥世界,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谨慎,仿佛脚下是无尽的渊薮,一旦失足,便万劫不复。
地窖本就潮湿多虫,加之现在黑雨来袭,窖底甚至积起了一层黑水,外涌着臭气。窖子一角,有一张小桌,桌上摆一盏油灯,火苗像将死之人的呼吸,忽闪忽闪的,随时可能熄灭。
“清浅小姐?”窖底实在太安静了,立春粗重的呼吸暴露无遗。喜鹊跟在她身后,不由得拉住了她的衣袖。
良久,她们才听到一声回应:“立春。”
她们循着声音靠了过去。
仔细一看,柳清浅裹一身白衣,如同一块悬浮的白布,身体蜷缩在角落,她光着脚,脚趾陷进湿冷的泥土中。
灯光下映出一张面无血色的脸。
喜鹊将饭盒放在桌上,立春则一把攥住了柳清浅的手。她的手不是冷冰冰的,而是一股燥热,带着某种病态,缓缓传递过来。
立春又忙摸了摸她的额头,惊叫了一声,“您额头好烫!”
柳清浅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说:“我没事的,只是有些不舒服而已,你让我睡一会儿,睡一会儿便好了。”
立春焦急地说:“清浅小姐,您生病了!您知道吗,如果在这黑窖里再待上几天,连命都会丢了的。”
她软绵绵地偎在冰冷的墙壁旁,像一摊烂泥,有气无力地说:“我没有杀人,我是冤枉的。我宁可死在这里,也不要被他们冤枉。”
真是愚钝!
在这生死存亡的一刻,却还要死死坚持着这毫无价值的倔犟。不知道是可笑可悲还是什么别的。
一肚子的话憋在肚子里,却因为她羸弱的模样统统忘记了,甚至连蒲须桐嘱咐的几句甜言,她也抛在了脑后。
她知道,眼前这个女子已经在劫难逃了。
这时,窖盖再次被拉开了,一个咿咿呀呀的声音传了下来,好像在说,时间到了。
立春急忙将食盒里的饭菜和糕点取出放好,低声道:“这是大少爷给您送来的,他正在想办法救您出去,您要坚持住啊。”话落,她拉上喜鹊急匆匆离开了。
一寸光芒划过柳清浅的瞳孔,好像久违的阳光,让她莫名感到欢喜,但只有短短一瞬,周围再次陷入了巨大的黑暗中。
带着流动的寒冷,将她裹进了怀里。
真的,好冷。
刺骨,剧痛,无影无形。
【真凶】
蒲须桐焦急地等在红蓝阙门口,立春和喜鹊好似两个鬼魅,倏地一下从雨帘中勾勒出了身形。
他激动地跑上前去,追问道:“清浅,清浅怎么样了?”
当立春告诉他,柳清浅发起了高烧,身体极度虚弱时,他不由得一怔。立春搀扶着蒲须桐回了房间,他颓丧地瘫在了椅子上,阴冷正一点一滴地蔓延开来,透过他的衣衫,滑进了心里。
他只是低声反复着:“为什么会这样,他们为何不给她一床被子,为何不给她请一个大夫,这样下去她会死掉的。”
立春思忖了片刻,说道:“大少爷,若我没有猜错,这一切都是牟叔的意思。”
“牟叔的意思?”
“没错,虽然清浅小姐是作为嫌疑人被关进黑窖,但在未找到真正的凶手之前,她只是嫌疑人而已,可是现在一切非常明显了,他们认定她是凶手,是想要置她于死地!”
喜鹊急忙凑到门前,环视了一圈,紧紧关闭了门窗,轻声苛责道:“你嘴上没个遮拦,若被别人听见了,你我的小命就不保了!”
立春瞥了她一眼。
说实话,她一向不太喜欢喜鹊,觉得她胆小怕事,唯唯诺诺。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喜鹊非常虚伪,在那张谦和的皮囊下裹着一颗泛着黑汁的心。
蒲家大院里,每个人都阳奉阴违,心怀鬼胎。
她冷哼了一声,道:“我有什么怕人听见的,牟叔就是想置清浅小姐于死地!”
她扭过头,对蒲须桐说:“大少爷,我在蒲家多年,也见过一些下人因为相似的罪名被送进禁室,若他们不承认罪行,或始终未找到嫌疑人,便要被一直关押,直至染了恶疾,痛苦死去。当然,也有人由于无法承受黑窖的折磨,违心承认了罪行,在遭受酷刑后,除个别几个疯癫外,大部分人都是在劫难逃。不管如何选择,这都是一个必死之局!”
蒲须桐困惑地问道:“为何你偏偏认定是牟叔?明明是老太太下令将清浅送进黑窖的啊!”
立春严肃地凝视着他,说:“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