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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法制与人间百态的正式博弈:决不妥协-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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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三天前公告开庭日期起,每天都会有记者来院里要求采访。按照院长的吩咐,我统统拒绝。不过上下班时总能看见大门口有电视台或报社的车守着,这阵仗让我不免感到了压力。为了明天上午的顺利开庭,合议庭进行了最后一次庭前合议。
  我准备将案情从头再说一遍,孙芸说:“不用说了,都听了好几遍了。事实很清楚,邢勇口供也非常明白,也有邢智的证人证言相印证,物证也找到了,抛到河里的刀子。事实是可以认定的。关键是邢勇的精神病问题,你重新鉴定了没有?”
  我说:“上个星期我们已经委托涂城市脑科医院进行了重新鉴定,小潘,读一下鉴定结论。”
  小潘拿着鉴定结论读了一遍,参与鉴定的医师的一致意见是邢勇患有精神分裂症,属于精神病,且作案时应处于发病状态,不能完全控制和辨认自己的行为。
  老储眉头紧锁,说:“这么说,邢勇作案时就是无刑事责任能力人了。这样的话……”
  我们都不说话了。沉默了一会,老储叹口气,说:“开了庭再说吧,反正不可能当庭宣判的。”
  合议庭讨论之后,我回到办公室,朱舜尧坐在我的座位上。他把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打开,得意扬扬地说要给我播放一段视频。
  他说:“我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我已经把曹卉卉打造成广告明星了。这是最新录制的广告MV,其他的好几款广告都要在近期投放各大电视台。这段是要在CCTV放的。”
  我凑上去一看,视频里曹卉卉打扮得十分清纯,一会瞪眼撅嘴做可爱状,一会眯眼吐舌头做俏皮状,活蹦乱跳忙个不停,居然还能两不耽误地唱那首亲自作词的《想动就动》。
  我说:“这个水准,能上CCTV?”
  朱舜尧说:“嘿,这不比脑白金强?广告就是要恶心人,越恶心别人越能记住你。
  接着他又放了另一个广告给我看,客户是涂城某个不知名的妇科医院。一大段香艳的激情戏后,曹卉卉掩面哭泣。背景音是个女中音,低沉地说:“激情过后,意外怀孕怎么办?”紧接着画面明亮起来,巨大的“涂城市××妇科医院”的招牌映入眼帘。女中音欢快高亢地说:“不用担心,××妇科医院照顾您!”接着曹卉卉躺在手术台上,娇弱地睁开迷离的双眼,轻启朱唇,虚弱地问:“开始了吗?”一群医生扮相的老太太摘下口罩,喜兴地宣布:“已经结束了!”最后,在一片少女银铃般的笑声中,几个女孩纷纷表示:“××妇产医院,专业、服务好,价格也便宜!”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到接下来要说“我们一直用它!”结果她们出人意料地总结说:“意外怀孕,请认准××妇产医院!”片尾是曹卉卉天真的笑脸。
  我被雷了个里焦外嫩。朱舜尧很满意这样的效果,说:“我做的广告,就是要人看一遍就再也忘不掉。” txt小说上传分享

决不妥协 十九(2)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电视上充斥了如此多的恶俗的广告。原来恶心人也可以转化成生产力的。我违心地夸赞了一番朱舜尧的广告天赋,他挥挥手,说:“其实我今天来找你,有更重要的事情。”
  我说:“有话就讲有屁就放,没看见我这么忙啊。”
  朱舜尧说:“我爸的房地产公司最近在城东拍下了一大块地皮,准备建高档住宅。听说那边要建地铁,房价肯定要涨。但是拆迁的时候遇到麻烦,都不愿签协议,你也知道,城乡接合部那些人,就指望着靠拆迁一夜暴富,恨不得祖孙几代都吃这一笔拆迁款。那条街上的人知道要拆迁,都把房子加盖了好几层,能围的地都围上,全他妈违章建筑。要起价来狮子大开口,一个破车棚敢要100万。”
  我说:“现在拆迁都是这样的,跟我说有什么用?”
  朱舜尧说:“我爸琢磨着这群刁民的胃口大得很,是不可能满足的,你今天答应赔他们每平米三千,明天他们就跟你要五千。看样子非强拆不可了。我爸跟城东区街道办事处商量了一下,他们的意思也是要强拆,但是我爸那公司和办事处都没有拆迁资质,想跟市拆迁办联系一下,借个资质,你在法院,跟政府那边肯定有熟人,帮我找找。”
  市拆迁办是由市政府、规划局、建设局等部门抽调一群人组成的,而这些部门跟法院的交情都不错,因为它们经常是案件的被告。这些部门的头头脑脑我都认识一些,找拆迁办的负责人应该不难。我想了想,说:“行,我给你们牵个头,剩下的你们自己去谈。”
  朱舜尧说:“嗯,就是要你牵个头,谈还不容易,拿钱砸晕他。”
  下班后我留在办公室写开庭提纲,小双出去买了盒饭回来。她把自己那份的肉全部挑给我,然后端着饭盒坐在电脑前,边吃边看韩剧。
  吃盒饭的时候我上网逛了逛。
  我登上涂城在线,进了社会杂谈版块,发现整个论坛都在讨论明天将要开庭的邢勇案。可以看出网民们情绪都非常激动,因为每个标题里的感叹号都比汉字要多。我看了几个,不禁感叹草根皆人才。
  比如这个明显就是“文革”时期负责写大字报的:“邢勇: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还有个楼主我怀疑是从《知音》退下来的编辑:“如花女子惨遭千刀万剐 变态男友难逃法网恢恢”。
  有论文写手:“论中国现阶段为什么不能废除死刑——从邢勇案说开去”。
  有预言家:“邢勇不死,司法必亡。”
  有民意代表:“99%网民支持邢勇被判死刑,请法律倾听群众的呼声!”
  有民运领袖:“万人签名支持邢勇死刑(盖杂谈版第一高楼)!!!”
  我点进号称万人签名的帖子,这里果然异常火暴。网友们群情激奋,不遗余力地声讨禽兽不如的邢勇,坚决要求枪毙。我看了几页的回帖,发现网友们都很有激情,有个人的发言得到了广泛的支持,他说:“坚决要绞死邢勇!还要绞死他的律师!妈的,都是畜生!!!”
  有个人说了一句邢勇的精神病问题,马上跳出来一群自称法律硕士或者博士的人,骂他是法盲,说,精神病怎么了,罪大恶极也得判死刑。
  我忍不住回了一句:“你们为什么一定坚持要邢勇死啊?”
  大家纷纷用同一句话回我:“不死不足以平民愤!”
  我一向很不喜欢“平民愤”这个说法。学法律的多少都有对法律至上的信仰,我从不认为应该有什么东西凌驾在法律之上。法律既然已成法律,就必须有其至高无上的权威,否则难成法治。
  我在回帖里呼吁大家要尊重法律,这引来了各方面的口水。身揣着强烈正义感的网友对我破口大骂,说不搞死邢勇,邢勇出来就要搞死我吓得我赶紧打住。
  

决不妥协 二十(1)
在后来,我看庭审邢勇的录像的时候,对自己当天的表现很不满意。我觉得自己的发挥大失水准,看上去明显没底,缺乏自信。——当然,换成别人,如果在知道自己决定不了判决结果的情况下走过场,相信也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好在老储经验老到,在摄像机面前表现镇定,颇有大将风度。这让我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看来对于走一个漂漂亮亮的过场,老储已经很熟练啦。
  庭审当天来了上千名旁听群众。像机场一样,审判大厅入口设了安检,每个人都要被检查有没有携带违禁品,通过安检后才能领取旁听证入场。我们安排了最大的一号法庭,能容纳400人,但这还是远远不够,于是在大厅外安装了扩音喇叭,来得晚的只能站在门外听。因为案件受到了民众极大的关注,这次庭审将全程在电视上直播。除了负责摄像的技术人员,我们谢绝了其他所有媒体的入场和录音录像要求。
  我们三人站在审判席后的过道里,小潘在对全场宣布法庭纪律:“……旁听人员必须遵守下列纪律:1。不得录音、录像和摄影;2。不得随意走动和进入审判区;3。不得发言、提问;4。不得鼓掌、喧哗、哄闹和实施其他妨害审判活动的行为……”
  孙芸问我:“哎,看看我的法徽歪了没有?”
  我看了看她衣领上的法徽,红通通的底色上一盏金黄的天平。从古至今,天平都是法律的象征物,我很喜欢这个象征,曾下定决心将这盏永不会倾斜的天平挂在我的心里,但随着经验的累积,我觉得,能够将它挂在衣襟上,这已经足够奢侈了。
  我对孙芸摇摇头,说:“一点也不歪啊,很正!”
  小潘宣读完法庭纪律,宣布审判人员入席。于是我们三个鱼贯入场。我看到整个法庭满满当当的座无虚席。老储敲响了法槌,宣布带邢勇入庭。
  法警押着邢勇进场的时候引起了一片喧哗。旁听席上交头接耳,坐在前排的一对老夫妇突然间号啕大哭起来,我才意识到他们是梁素梅的父母。
  梁素梅的母亲冲出旁听席,扑向身着囚服的邢勇。两名法警赶紧上前拦住。老储使劲敲了敲法槌,厉声喝斥道:“旁听人员回到座位上去!保持安静!”
  法警和其他家人将梁素梅的母亲拉回座位,她兀自啼哭不止,低声咒骂。周围的人欷殻Р灰眩械耐椋械姆吲�
  我们的庭审就在这样的喧闹声中开始了。
  女检察员宣读了兀长的公诉词,我看到很多旁听的已经快要睡着了,有人不停在左顾右盼似乎想找出门的机会,估计大家赶来就是想看一眼杀人犯长什么模样,没想到还有这么繁杂的程序,真是始料未及。
  检方读完公诉书后,出示了各项物证、书证,并带来证人邢智当庭作证。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邢智本人。大约是常年生活环境的差异,和在锅炉房干粗活的邢勇相比,他要胖一些,皮肤白皙一些,这些导致了他和邢勇看上去并不是非常相像,尽管他们的五官如出一辙。
  邢智在检察员的提问下作出了证言,证实了邢勇杀人并分尸和抛尸的犯罪事实。内容和侦查阶段的证言并无二致,和邢勇之前的供述也基本能够互相印证。
  在邢智滔滔不绝的时候我一下子出了神。我想到了他的身份——外科医生,这个职业向来被公认为社会的精英。的确,他的举止优雅,谈吐不凡。特别是在说话的时候,他总是自然地比画出各种手势,显得大方、潇洒、充满自信。

决不妥协 二十(2)
这让我注意到他的双手,那是一双完美的外科医生的手。——皮肤细腻,五指修长,指关节间肌肉均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他的手指很灵活,可以做出各种各样的手势,动作张弛分明,干净有力。
  我突然想到,这双手在握着手术刀的时候,一定是拿捏有度,游刃有余的。……如果要把一个人切成上千片,那一定得有一双这样的手才行!!!
  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把我的胸口撞击得喘不过气来。转头看了看邢勇的手,那明显是一双体力劳动者的手,五指粗短,皮肤干裂。这样的手是用来拿铁锹的,注定拈不起绣花针,干不了细活。
  我脑海里在那一刹那变成了空白。邢智剩下的话我一句都没听到耳朵里去。直到老储碰了碰我,我才回到现实,发现已经到了我问话的环节。我定了定神,发现还是很难进入状态。只好低头看了眼开庭提纲,照着读道:“被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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