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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事实即颠覆:无以名之的十年的政治写作-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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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外,在一棵纯橙色的人造圣诞树—这是橙色革命,因此连圣诞树也与之相称—旁边咯咯傻笑的是埃琳娜·玛雅丘克(ElenaMayarchuk)。她穿着皮衣,围着应景的橙色围巾,是乌克兰中部一个小镇一家玫琳凯美容院的老板。又是那个同样的故事:她听到消息,知道自己必须过来并将坚持到底。还有沃瓦(Vova),他是东北部一座工业城市的工人,摆出一副英雄姿态—举起两只戴着黑色手套火腿般粗细的双手,比划出V形胜利符号,郑重地宣称:“这个国家召唤我。”

    11月22日,星期一,这些自发行动起来的所谓普通人创造了历史。一开始是基辅人控制了自己的城市。接着是外来人员。所有为反对党候选人维克托·尤先科(ViktorYushchenko)所做的资金充足的竞选活动,所有精心准备参加抵抗运动波拉(Pora,意为“是时候了”)的学生活动分子,所有西方支持的非政府组织和选后民调等,所有国际选举监督机构,所有来自华盛顿或者布鲁塞尔的电话—所有这一切,如果没有像斯维亚托斯拉夫、瓦西尔、埃琳娜和沃瓦这样的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基辅的街头,改变了一切,都无法战胜列昂尼德·库奇马(LeonidKuchma)的邪恶政权。该政权操纵媒体,拥有俄罗斯的顾问,还制造选举骗局。

    乌克兰政坛依然还有许多模棱两可、腐败不堪和弄虚作假的情况,但在这次变革的核心位置有一点非常真实的东西:人类希望掌控自己的命运。无论多么短暂,历史渺小的客体将成为活跃的主体。主体将成为公民。

    外界最感兴趣的是俄罗斯和美国争夺欧亚大陆的控制权和塑造新欧盟,但你在街上和广场上听到的情况并非如此。连最支持欧洲的学者也承认,后苏联向欧盟转变的吸引力在这场运动中只发挥了很小的作用。

    的确并非如此,你听到的情况是十三年前苏联解体后,乌克兰变成了一个独立的国家,只是到了现在才开始创造主权独立、准民主国家的社会现实。还有列昂尼德·库奇马总统领导下的后共产主义政权一直玩弄手段、恃强凌弱、腐败不堪,连谨慎的分析人士也将它形容成“强盗政权”。在他们所谓的“敲诈国家”中,总统控制着公共生活的大部分最高职位,通过抓住官员非法活动的“把柄”—人们用的是旧苏联秘密警察的术语kompromat—来确保其忠诚度。通过把柄来治理。
国家召唤我(2)
    如果合作者真的踏出了红线,他们的企业会被封,或者他们会锒铛入狱,又或者被毒打一顿,也可能更糟糕。维克托·尤先科曾经帅气的脸上那些可怕的痈很可能是故意被人下毒所致。正如尤先科自己所说:他的脸反映了当今乌克兰的面貌。

    但是,掌权者希望,这不是乌克兰未来的面貌。最终,他们玩得过火了。他们推选了一名大政治机构的官员维克托·亚努科维奇(ViktorYanukovych)当总统,他年轻的时候因偷窃和造成严重的人身伤害坐过两年牢。(在基辅流传的许多玩笑中,有一个玩笑说,与现任总统库奇马不同的是,亚努科维奇不会想连任三次。)主要电视台上的谎言和选举舞弊变得过于明目张胆。接着莫斯科的教父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Putin)(据说他掌握着库奇马的把柄)像乌克兰仍然是苏维埃俄罗斯的一个辖区一样行动。这是最后的救命稻草。s米s花s书s库s ;http://www。7mihua。com

    民主和国家进程齐头并进,在乌克兰历史上可能尚属首次。在波斯尼亚、东帝汶或者伊拉克,西方占领者谈论“国家建设”,令人难以置信。在这里,你在呼喊人群的团结和挥舞的新象征物中可以看到国家是如何建成的。一位俄罗斯籍的年轻人说:“与三周前相比,现在我觉得更像个乌克兰人了。”这短短的一句话体现出了真正国家建设的实质。在这个依然基本上说俄语的国家,在今年2月份一项全国调查的对象中,只有42%的人称自己“终究”是乌克兰公民。(令人惊奇的是,有13%的人的回答是“苏联公民”。)一位该调查的设计者跟我打赌说,明年2月份,这一比例将达到50%或者更多。

    国家建设包括创造传统。这些天,创造传统的不是吟游诗人和历史学家,而是电视。我已经在这里更加独立的电视台上看到了在雪中戴着橙色饰品的示威人员的照片集,有靓丽的女孩、呐喊着的老奶奶和爱国歌曲。没错,还有独立广场上白色与金色相间的大石柱,看上去仿佛肯定是19世纪初的杰作,其实立于2001年。

    目前,议会已经为12月26日腐败的第二轮选举不再重演铺平了道路。我刚好回来了,没有听到维克托·尤先科向在那根大石柱下面挥舞旗帜的人群宣布“经过漫长的17天后赢得了胜利”。他说:“在这17天中,我们让这个国家变得民主。”但他甚至还没有赢得选举。前方还有很多的坎坷。即使他现在当选(这似乎最有可能),在总统尤先科的领导下,失望会随之而来。令人感动的是,我看到布拉格天鹅绒革命之父、前总统瓦茨拉夫·哈维尔(VáclavHavel)在其翻领上戴着一条橙色的装饰带,出现在了乌克兰的电视上,警告的正是革命后不要抱幻想。

    浪漫的理想化肯定不是我们应该在这里给予的,但有眼光的尊重却可以。在零下10度的情况下,你会离开你的工作和家庭,数星期去和陌生人住在脏兮兮大街上的拥挤帐篷中吗?我待了两个小时就冷得受不了,必须回宾馆喝点热茶来急救一下。他们在那里待了两星期。这些所谓的普通人现在正做着非凡之事,至少获得了不被视为外界意识形态幻想或者臭名昭著的阴谋论对象的权利。相反,我们可以怀着敬畏之心,倾听他们亲自讲述为何身在此处的故事。

    2004年
这不是革命(1)
    我呼吁《卫报》“自由评论”网站上的读者和发帖者对白俄罗斯发表看法,有一位网名“thedacs”的网友回应说:“不,仍然毫不在乎。”但是大量的其他回应表明,许多人确实关注在俄罗斯和欧盟之间那个深陷困境的严寒地带发生的事情。他们的看法有太大的不同,但所有人对于如何处理这种情况都不甚了了。

    显然我们必须从在白俄罗斯出现的实际情况入手。问题在于,对白俄罗斯发生的事情在其现实的定义甚至本质上出现了争论。各方的发言人和媒体对现实的说法各执一词,他们的目的是创造现实。

    正如研究后苏联时代的专家安德鲁·威尔逊(AndrewWilson)在其优秀的作品《虚拟政治》(VirtualPolitics)中所表明的那样,白俄罗斯总统亚历山大·卢卡申科(AlexanderLukashenko)是后苏联时代的新式政权通过威尔逊所谓的“伪民主”获取权力的一个例子。至少与克格勃(在白俄罗斯仍然这样称呼)等逮捕、恐吓或者迫害反对派领导人的国家权力机构同等重要的,是所谓的“政治技师”和私人的俄罗斯管辖机构(Russosphereagencies),这些机构有的称为Nikkolo…M,其中M代表马基雅维利(Machiavellian),有的称为Image…Kontakt。它们创造了残忍而狡诈的选举战略,让阿拉斯泰尔·坎贝尔(AlastairCampbell)看起来像是母亲联合会(Mothers’Union)中一名更有教养的成员。接着由前俄罗斯内政部长领导的前苏联选举监督小组,宣布举行的选举“自由、公开和透明”。黑色是白色,或者用后苏联时代的话说黑灰色是浅灰色,就是不是橙色。…米…花…书…库… ;http://www。7mihua。com

    另一方面,获得欧洲和美国顾问帮助的反对派领导人努力创造一个鼓舞人心的故事,讲述一个国家正在崛起摆脱独裁统治。在互联网时代,你可以在网站上,比如九七宪章组织(Charter97group)的网站上跟读这类故事,该网站的建立有意指向了捷克斯洛伐克的七七宪章运动(Charter77movement)。在那个充满舞弊选举的星期日晚上,你每分钟都可以在。charter97上看到“成千上万”的人不畏冰天雪地和警察而游行示威的报道。到星期日早上4点05分,一支“一万人的强大队伍”变成了“四万人”(这一估计数字比所有外国记者的估计数字都要大得多)。那天早上晚些时候的头条,呼吁人们在十月广场聚集,宣称:“如今,我们出生在一个不同的国家,一个更加勇敢和自由的国家。叫上你的亲戚、朋友、同事和家人一起过来。我们是多数群体,我们应该能够获胜!”

    但他们不是多数群体。大多数独立的观察机构一致认为,这些选举毫无公平公正可言,在92。6%的有效选票中,卢卡申科其实不可能获得他所说的82。6%的选票。大多数人还认为,虽然选票的实际情况无从知晓、富有争议,但投给他的实际票数可能远远低于50%。这并不只是来访记者的粗略印象。比如,白俄罗斯作家斯韦特兰娜·阿列克谢耶维奇(SvetlanaAlexeyevich)(她声称卢卡申科是独裁者,他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也表示:“这个社会的很多人都认同在该国正在发生的一切。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在某个地方谋生,他们在高等教育机构中有一些名额,还有一些免费的教育和医疗保健。”显然还有靠从俄罗斯进口廉价能源而繁荣的经济。

    尽管如此,如果反对派领导人同样拥有相对独立的大众媒体(他们没有),我们不知道大多数会是什么样子。因此,本着19世纪美国总统安德鲁·杰克逊的精神—“若有勇气,即使是一个人,也可比得上千军万马”,他们正在试图通过街上的人群创造一种“人民力量”的多数群体。不过,在明斯克的街上持续游行需要勇气。
这不是革命(2)
    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看起来他们似乎并没有取得成功,不像他们乌克兰、格鲁吉亚和塞尔维亚的先行者们。游行示威的人数似乎一天天减少而不是增加,而在乌克兰的橙色革命中,却是一天天增加的。据报道,有两百名抗议人员在十月广场上安营扎寨,尽管有警察威胁,反对派呼吁下星期日再次举行大集会,但国际媒体的报道已经声称“这不是革命”。或许革命仍会爆发。或许卢卡申科认为白俄罗斯抵制了“颜色革命的病毒”得意得太早了,但他的声明也是在创造现实。

    读到这里,一些了解我以前作品的读者可能怀疑,我受到了令人不快的后现代相对论的影响。一点也没有。卢卡申科和他的对手在道德上无法相提并论。但是我坚持认为,恰恰是我们这些最关注欧洲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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