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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周汝昌再品红楼:红楼别样红-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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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休踏碎”,“认朦胧”,是湘云于难中已形容毁瘁,几乎难以辨认。
  六、“不语”,“无谈者”,上文已说过。
  七、宝、湘重会,贫甚而又狂甚,其傲世之态,群小皆于“路旁”笑骂之——“转眼乞丐人皆谤”也,字字呼应。
  八、桃李早期,旧盟不渝,百计万难,而后终践此“前盟”,方是一部书之大旨总纲也。
  此外,还应勿忘:《菊影》之“寒芳留照魂应驻,霜印传神梦也空”,是中华文艺美学之魂。顾虎头之“传神写照”论,全在此联包尽。作画题诗,总在此中悟彻。“谨毛谨微”者所不能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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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谱——湘史(六)
将十二首“菊谱”大致讲毕,却还须在收束前补说一点颇为耐人寻味的新关目,这就是“雁”与菊的微妙之关系。
  雁在十二首中出现了几次?《忆菊》中先就标出一个“念念心随归雁远”。以下宝、湘二人皆不涉及此禽。等到黛玉《问菊》,便又提出“雁归蛩病可相思”之问句。相接下去的《菊影》是湘云自咏,又不及雁一字。可是再下黛玉《菊梦》即又高吟“睡去依依随雁影”,而紧接的探春之《残菊》也写出了“万里寒云雁阵迟”。
  这么一列举,事情就很有趣味了。按下这个,再看看湘云自设的酒令——难倒众人的“一句古文,一句古诗,一句骨牌名,一句曲牌名,还要一句时宪书上的话”。 “请君入瓮”之后,她即完了令。下该宝玉,宝玉说不出,却由黛玉代作,其全文云:
  落霞与孤鹜齐飞,风急江天过雁哀。
  却是一只“折足雁”,叫得人“九肠”。
  ——这是鸿雁来宾。
  这可就妙入纤毫了!这个“奇”令,实由宝、湘二人而设,黛玉是个“代言人”,一如“菊花诗”。湘云自己“入瓮”之词是以大江风浪为主题——她“醉卧”中又作了一首,则以“醉酒”为主题;而黛玉代宝玉所完之令的主题却偏偏是鸿雁。此为何故?懂了雪芹笔端“狡狯”、文无虚设的独特手法之后,便悟知其中满是一大篇奥秘文章了。
  我先请读者答我一问:这雁,它与菊花何涉?它在宝玉生辰这一天,欢欣热烈之中吃酒,却行出了风波险恶、孤雁哀鸣的酒令,此又何也?答得出,那好极了。答不出,只得且听拙意讲解一番。
  原来,在这个特定场合上说,菊和雁都是湘云的象征,都有菊实而雁虚之分:所谓“实”者,指的是菊在咏题“目前”;所谓“虚”者,乃是“意中”所想。如《对菊》、《供菊》、《簪菊》等诗中只有菊,而《忆菊》、《问菊》、《梦菊》等诗之中,出现了雁的意象。这一点至为清楚。菊是暗寓宝、湘二人当下重逢,而雁是二人尚在离散睽违的境地中——雁有往来的行止,又有传书寄信的寓意。如李易安的词云:“云中谁寄锦书来(疑为求或逑之误),雁字回时,月满西楼”是也。故此,菊为实像,“植物”也;雁乃虚像,“动物”也。配搭匀称,合而见意。
  此为第三十八回,到了第六十二回,黛玉代宝玉的一个酒令,方将鸿雁这个大主题“托”向“台”前,让大家看清:这个“孤鹜”,这个“折足雁”,就是日后遭难流离的湘云!这个流离失群的“孤鹜”,最后终于“还原”,成为“鸿雁来宾”了!
  所以说这十二首“菊谱”,实即暗咏一部“湘史”。
  附注一笔:鹜,俗名野鸭,也能飞,亦雁类,故可借称。又有“鸿鹄”一词,表志趣高远者,是大雁与天鹅的合词——说到这里,我方郑重提请读者诸君注意:这“孤鹜”,这“雁”,就是批书的“脂砚”的谐音双关妙词。
  至于“畸笏”,畸即孤零之义,而“笏”是借音——据古书《集韵》,笏,“文拂切”即今之拼音法,音“勿”。常识皆知:北音勿、鹜是不分的。脂砚、畸笏,皆一人化名,原本一义而生。行文至此,不禁欣慨交并。早在上世纪四十年代,我提出了“脂砚”即“湘云”说,赞同者与异议者各有“营垒”。脂、畸是一是二,也纷纭不已。如今谨致下愚之区区,再贡新证——新的证据证明拙说的建立,是可以从多个方面、层次来悟知领会的。
  如今再看第七回众人放风筝,主角宝玉放的是美人——单单表明是“林大娘”送的,一个大鱼已让晴雯放走了;一个螃蟹给了贾环;而这个美人是给黛玉所放的那个美人当作伴的!这暗示晴、黛二人夭亡。晴雯正是林之孝家买的小丫头送与老太太使唤的,一丝不差。那么宝钗放的又是什么呢?是“一连七个大雁”!好了,十二首《菊花诗》,开头的《忆菊》就是宝钗之作。可知她是宝玉的“代言人”(相对的是黛为湘之“代言”者)。她先已写出了“念念心随归雁远”了,所以这一列大雁,也正就是湘云的“幻影”了。
  妙在到了这一回,宝钗又替宝玉作了另一个放风筝者,正如黛玉是替宝玉说大雁酒令的人!其文笔之变幻巧妙处却不失其艺术章法本意,实在令人叹为观止——所以得“奇书”之名,岂为虚冒哉。
  在一部“湘史”中,湘云曾流落江南,成“风急江天过雁哀”之一个失群孤雁,至此大明大白了。
  最后,有读者会问:菊花诗一个专回安在此处是何用意,要讲什么?
  我们已一再交流过:《菊花诗》与《海棠诗》一样,都是为了喻写湘云的品貌、才情、命运而专题特写的——这就又牵动了全部《石头记》的总布局、大纲领。所以,对这十二首菊花专题,还需再加深细赏析,断乎不可像西方读者那样认为诗后又诗,没完没了,让人“倦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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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泪的史湘云
两个力证,一个楝亭诗咏樱桃的“瑛盘托出绛宫珠”,一个雪芹笔下牙牌令的九点满红的“樱桃为九熟”(《在苏本》有“为”字,方成句法),可见,第一层“绛宫珠”是指樱桃;第二层,谁可比樱桃呢?只有湘云的牙牌令才是九点满红、樱桃九熟。这就无可移易地证定了所谓“绛珠仙子”是史湘云,并非林黛玉。
  史湘云处处与绛相关,林黛玉与红无涉。蕉棠两植、红香绿玉、怡红快绿、红香圃、绛芸轩、绛洞花王……我已举过多少遍了,莫嫌絮烦,因为这是书中眼目,时刻不能忘记或弄糊涂——而林黛玉是“绿”的“代表”,连茶烟都是绿的,“个个绿生凉”也。于是有质疑者说道:书里写的分明,还泪的绛珠是爱哭的黛玉,谁见湘云哭过?怎么解说这个大矛盾?
  我谨答曰:君特未之思耳。君不见:脂砚第一条批就说:“能解者方有辛酸之泪,哭成此书……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余尝(常)哭芹,泪亦殆尽!”脂砚即湘云,她还的泪更多更痛,不过是无人体贴领会罢了。
  有一次,湘云须回家、恋恋不舍,宝玉送至二门,湘云眼含着泪,回头向他叮嘱……我每读至此,辄为之泫然心动,觉得这比黛玉那天天流的泪要感人得多得多。
  诗曰:
  都说仙姝是绛珠,到头红袖伴批书。
  哭芹泪尽真还泪,岂是文章与画图。
  

立松轩?鹤?湘云
立松轩,此名见有正书局石印《戚序本》的下函首册第四十一回回前诗下,小字侧书。只此一见,再未复出。
  这样就有了不同的解释。比如,有的认为这个八十回旧钞本是两半部拼成的,下函才是立松轩所藏或所评题之本。又有人以为从体例来看,此一署名应只属这首七绝,是此人所作,与他处他文无涉。到底谁之所见较为得实,尚难遽定。
  是否还有第三解呢?理应允许试作不同解说,以俟深研细索。
  今贡一说于此,也许不为多事。拙意以为:此轩名与鹤相关。因为常见的画幅画题,就有“松鹤延年”一目,画的总是鹤栖于松上,仙禽寿木,相伴不离。如是,“立松”者,应隐有一个“鹤”义在内。
  试看宝玉《四时即事》诗之《冬夜》之句有云:“松影一庭唯见鹤,梨花满地不闻莺。”盖怡红院有鹤,所以《秋夜》诗又有“苔锁石纹容睡鹤”之景,而宝玉之小厮又有挑云、伴鹤的雅名。凡此,岂虚文乎?
  鹤是湘云的象征——在花为棠,在禽为鹤,是以“寒塘渡鹤影”,必出她口;而“鹤势螂形”,又即形容她女扮男装之体态也。推理至此,就又发生一义:立松轩若隐鹤于松,而鹤又象湘,那么所谓“立松轩”者,实乃湘云之别署也。
  然而,拙说又早已著明:脂砚即湘云,书中内证甚多,如今同意此说者已日益增添。若如此,“立松轩”实为脂砚之又一署名耳。“立松轩本”即是“脂砚斋初评本”,不无这一可能。原因恐是后来定名为“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就不再题名立松轩了,只是在第四十一回前偶然尚存遗痕未扫而已。
  姑妄言之。
  诗曰:
  松声鹤影一何清,扫却飞尘自剔翎。
  也是前缘结三世,一方小砚契芳铭。
   。。

“散”与“云散”
《红楼》之“散”,是泛言,“云散”则为专指。“云散”其貌也似泛言,如“风流云散”之语,其实不然。盖第五回同时两见,互参合解,其义遂明——
  宝玉入梦,到一“幻境”,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歌曰:“春梦随云散,飞花逐水流……”一见也。后聆曲文:“终久是云散高唐,水涸湘江……”二见也。这是咏叹湘云的,“云”乃双关之义,隐含专名——则可悟“春梦随云散”者,似泛而实专也。盖“香梦沉酣”的花名酒筹,只属湘云一人,别人无份。
  懂了这层微义,即恍然而彻悟:原来“红楼”之“梦”的这个特大的梦字,奥义也在她一人身上。宋词人史达祖(字邦卿,号梅溪)怀人之句云:“近时无觅湘云处,不记是行人。楼高望远,应将秦镜,多照施颦。”此例正以云比人,谓其漂泊易散也。“史”——“湘云”,莫非艺术联想在此乎?
  “云散高唐”,又一确知此“云”者,巫山神女也——于是立刻又恍然大悟:这“湘云”者,又来自东坡之朝云女史也。
  东坡犯了政治罪,一谪再迁,远至极边,望中原如“青山一”,其时无人肯随他受苦,只一朝云至死不肯离去。雪芹其有触于怀乎?
  有人必问:既是“云散”了,如何又有什么“宝湘重会”?岂不是全错了?“慰语重阳会有期”,“暂时分手莫相思”,皆菊花诗中十分重要之句也,难道可以视而不见,置而弗论?寒塘鹤影之际,湘云一个石子儿打散了水中月影,那月“粉碎”了,散了——然后散而复聚,几经变化方定。此象征也。
  从“菊花诗”看,其散而聚、聚又散,亦非一次。雪芹所历的两次朝局家运的巨变,本来就不是一种“单一直线发展”的那种简单思路者所能理解,他的生活阅历太复杂了,笔下的故事,岂能是“看了上句,就知下句是什么”的那种笔墨可比,勿以俗常之见而论春秋,其可也。
  诗曰:
  云散花飞痛可知,暂时分手莫相思。
  悲欢离合炎凉态,不是寻常“模式”词。
   。。

妙玉是“谜”
妙玉其人其事,尚未得到“解读”,姑借“新闻炒作”术语谓之“谜”,亦随俗之道也。
  妙玉是为某一势家所逼,因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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