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士无双-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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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了,不知道林文静人在何方,或许已经嫁作他人妇了,陈子锟摩挲着脚踏车的车把,唏嘘不已。
……
第二天,陈子锟换了一身新衣服,去拜会了熊希龄,熊老见他学成归国,自然是勉励一番,当听说他仍住在车厂的时候,前总理当即表示不妥。
“既然已经分配到陆军部供职,那就更要寻个体面的宅子居住了,住在车厂里成何体统,你若是暂时没地方安身,到我这里来住。”熊希龄这样说。
陈子锟自然是唯唯诺诺,老先生一番好意,可他却不理解自己的一番心意,虽然出国镀金了,穿军服马靴了,但自己的心却没变。
中午在熊府吃了饭,陈子锟又带着礼物拜访了恩师辜鸿铭,昔日学生来访,辜教授自然欣喜万分,再听陈子锟说几句法语英语,更是品头论足道:“腔调已经很足了,语言天赋方面,我认识三个奇才,赵元任是一个,你是一个。”
陈子锟明知故问道:“还有一个呢?”
“当然是老夫。”辜鸿铭捻着胡子道,一副狂生状。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从椿树胡同出来,陈子锟自然而然的就去了石驸马大街后宅胡同,林文静曾经住过的宅子依然空关着,大门的油漆剥落的更严重了,一阵风吹过,墙头的枯草瑟瑟舞动,更显凋敝。
林宅附近就是李大钊的家,陈子锟想到自己在北大曾受过他的照顾,便登门拜访,敲了一会儿门,一个小女孩前来开门,警惕的问道:“你找谁?”
“我找李大钊先生。”陈子锟道,见那女孩没有让自己进去的意思,又补充了一句:“我是他的学生。”
“我爸爸不在家,你改日再来。”小女孩不由分说关了门。
陈子锟耸耸肩,只得离去,刚走出胡同,就感觉到有人跟着自己,他掏出烟盒和镀金打火机来点烟,镜面打火机显出跟踪者的样子,是个穿蓝布长衫戴礼帽的男子。
继续向前走,经过街道拐角的时候,陈子锟忽然飞身了墙头,那名跟踪者拐过弯来,发现目标竟然丢了,四下打量一番,正要悻悻离去,忽然陈子锟从天而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子:“操!敢盯老子的稍!”
一巴掌就扇过去,打得那人鼻血四溅,牙也飞了,踉跄退了几步之后,竟然从腰里掏出一把黑漆漆的小手枪来。
陈子锟飞起一脚就把枪给踢掉了,前抓住那人的胳膊一用力,卡啪一声,胳膊脱臼,疼的他哎哟一声就跪在地了。
“妈了个巴子的,敢在老子跟前玩枪,活得不耐烦了。”陈子锟随身也带着手枪,那是一把小巧玲珑的银色花口撸子,还是当年张学良赠送的礼物。
见他掏枪,那人当即服软:“长官,自己人。”
“呸,谁他妈和你自己人。”陈子锟骂道。
“长官,我是警察厅侦缉队的侦探。”
“哦,侦缉队的兄弟啊。”陈子锟收了枪,大模大样道:“我是陆军部的,你盯我的梢想干什么?”
侦探苦着脸道:“长官,我奉命监视李大钊家,一切和他有往来的人都要盯梢,我哪知道您是陆军部的长官啊,看你这副扮相,就是个大学生啊。”
陈子锟扭头看看街玻璃橱窗中的自己,一袭毛料西装,眉目俊朗,确实像个大学生,便将那侦探的胳膊往一提,关节复原了。
“为什么监视李大钊?”
“他是赤色分子啊。”
“哦……下次别跟着我了。”陈子锟不愿和他继续纠缠,收了枪便走,那侦探不敢招惹他,灰溜溜的跑了。
陈子锟叫了一辆洋车,准备回头发胡同,车夫刚跑了两步,斜刺里冲出一辆汽车,径直将洋车撞翻在地,陈子锟什么身手,当即脚尖一点,人就飞了出来,稳稳落在地。、
从汽车里窜出四个彪形大汉,张牙舞爪扑过来,陈子锟不慌不忙,一通拳脚过后,四个家伙便躺在地哼哼了,不过陈子锟的西装也被扯了个大口子。
又一辆汽车呼啸而至,车门打开,先跳出来的正是刚才那个盯梢密探,指着陈子锟大叫:“队长,就是他!”
汽车后门打开,下来一个阴沉着脸的中年男子,双排扣呢料西装,外罩狐狸皮领的呢子大衣,头戴盛锡福的呢子礼帽,派头十足。
此人一看到陈子锟,立刻阴转晴,咧嘴笑道:“陈老弟,啥时候回北京的,也不通知兄弟一声,也好去车站接你。”
原来他正是陈子锟的旧相识,北京警察厅侦缉队的队长许国栋。
“许大哥,别来无恙啊,我这不刚从洛阳回北京么,还没抽出时间您那儿坐坐那,怎么样老哥哥,这两年过得还行。”陈子锟掏出金质烟盒来,递了一支给许国栋,“来一支美国烟。”
“客气了。”许国栋接了烟,掏出自己的打火机帮陈子锟点燃,自己才点了,寒暄道:“老弟现在陆军部任职?”
“是啊,大帅让我到陆军部历练一下,这不还在假期中么,等过了年我才去报到。”
他俩在这里聊天聊得热乎,全然不顾地躺着的四个侦探,那个盯梢的家伙见陈子锟和许国栋谈笑风生,便明白自己误报了军情,这小子真的是陆军部的官儿,而且身份不低,连许队长都和他称兄道弟的。
聊了一会,许国栋才提到发生误会的事情,连声向陈子锟道歉,陈子锟也是个爽快人,笑道:“这不没事么,不过人家的洋车可被你们撞坏了。”
那个倒霉的洋车夫一直站在旁边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们呢,不是他不怕,而是洋车坏了实在没法交差。
许国栋当即掏了几张钞票让手下送给那车夫,打发了他又道:“老弟,晚我做东,给你接风洗尘。”
陈子锟道:“改天,今儿晚约了人。”
许国栋打趣道:“约了谁啊,要不我也去凑个热闹算了。”
陈子锟道:“哦,是以前的老朋,叫李俊卿。”
许国栋倒吸一口凉气,李俊卿是什么人他当然清楚的很,这人原本是天桥澡堂子华清池的搓澡工,生的眉清目秀,比女人还俊,后来搭曹老帅身边的大红人李彦青,从此一发不可收拾,陈子锟和他交好,那就等于跻身政坛高层啊。
“呵呵,那我还是不去给六爷添乱了。”许国栋清楚自己的斤两,别说是一个小小的侦缉队长了,就是警察厅长亲自到了,人家都不一定给面子。
“哟,您的衣服破了,这可真对不住您了,咱约个时间,瑞蚨祥给您做一套新衣服,您瞧怎么样?”许国栋忽然发现陈子锟衣服的大口子,赶紧赔罪。
“不麻烦了,弟兄们也是尽职而已,回头给他们说一声对不住,我拳脚可能重了点。”陈子锟并不打算追究什么,摸出怀表看了看又道:“时间不早,我先走了。”
“你请,慢走。”许国栋满面堆笑,目送陈子锟离开。
等陈子锟走远了,那侦探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头儿,他谁呀?”
“他啊,那可要从四年前说起了……”许国栋一脸的神往。
……
回到家才发现,西装不但被扯开一个大口子,后襟也绽线了,陈子锟从海就带了一套西装过来,这件破了,就只有军装可以穿了,无奈,只好穿军装赴宴去了。
晚宴是李俊卿请的,如今他混的当真不错,连带着赵家勇也跟着沾光,本来小赵只不过是正阳门火车站一个警卫兵,现在水涨船高,被提拔为交通部护路军的排长了,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枪,威风的不得了。
弟兄们再度聚首,气氛却不大一样了,李俊卿和赵家勇颇能谈到一起去,说的是都是北京官场的新鲜事,什么某总长家的姨太太和车夫私通,某次长家的小姐偷汉子之类的,薛宝庆显然和他们没什么共同语言,只能傻呵呵的喝酒。
外头又下雪了,远远的能看见正阳门巍峨的城楼在风雪中屹立着,东来顺饭店里温暖如春,陈子锟的心却一点也热乎不起来,因为他已经找不到当年的感觉了。
第三卷 第五十七章 文艺车夫
这一场酒又是喝的天昏地暗,一坛二锅头把陈子锟彻底放倒,吐得一塌糊涂,把一套崭新的毛料军官服都给糟蹋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来了,只记得一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外面太阳当空照,洒在身暖洋洋的,窗户贴着红纸剪的窗花,陈子锟坐了起来,想去拿衣服,却拿了个空。
杏儿端着一碗粥走进来,陈子锟赶忙大叫:“我可没穿衣服。”
“切,谁稀罕看你,快把这碗粥喝了,你的衣服都脏了,里面的衣服我洗了,毛料军装我也不敢洗,送外面洗衣房了。”杏儿说着,将稀粥递到了陈子锟面前。
“那我穿什么?”陈子锟接过了稀粥尝了一口,不冷不热正好,还有点甜,一翻,里面藏着两个红枣。
“早给你准备好了。”杏儿从炕尾拿过一套蓝布棉袄道:“这还是你以前的衣服,帮你洗干净留着呢,试试还合身不?”
陈子锟拿过棉袄一看,针脚密密缝,恐怕是出自杏儿的手笔,不由感慨道:“杏儿,宝庆真是好福气啊。”
“你呢,啥时候把媳妇带来我们看看啊。”杏儿说着,又从柜子里拿出一顶狗皮帽子,“还有你的帽子,都给你放着呢,前天刚晒过,正好戴着出门。”
蓝布棉袄,狗皮帽子,再配一双皮头洒鞋,简直就是苦力的打扮,喝完了稀粥,杏儿拿着空碗出去,陈子锟打扮停当,在地蹦达了两下,又找回初来北京时候的感觉。
昨夜一场大雪,旧都银装素裹,陈子锟兴致大起,索性出门赏雪,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天桥附近,一堆人围着耍把式卖艺的看热闹,他也凑了去,只见一个劲装少女正在场中舞剑,身形动作酷似夏小青,一套剑法使得行云流水一般,引来一片叫好之声。
少女收了剑,捧了铜锣绕场一周,嘴里念叨着江湖话,陈子锟这才看清楚,少女脸型和夏小青相去甚远,只是一个普通的卖艺女子罢了。
丢了一枚大洋过去,陈子锟心情略微有些沉重,在路慢慢走着,忽然一辆洋车驶过,拉车的正是紫光车厂的王栋梁,陈子锟见他脸色很难看,便招手道:“栋梁,你哪里不舒服?”
王栋梁见是自家老板,忙道:“昨天吃多了大肥肉,晚又喝了两碗凉水,闹肚子了,老板,我得赶紧趟茅房,您帮我看一会儿车子。”
陈子锟道:“没问题,你赶紧的。”
王栋梁捂着肚子弓着腰跑到路边茅房里去了,陈子锟则坐在洋车水簸箕,掏出一支烟来抽着。
两个学生打扮的少女急匆匆走了过来,其中一个双马尾辫的女孩看到陈子锟,眼睛一亮道:“有洋车。”
旁边白围巾少女也高兴起来:“太好了,终于遇到空洋车了,车夫,西单跑不跑?”
陈子锟有些纳闷,不过转眼就明白过来,这俩姑娘把自己当成拉洋车的了,可不是么,自己这身打扮,这副作派,那就是一如假包换的洋车夫。
“那啥,我在这儿……”陈子锟指了指茅房。
“麻溜的,拉不拉?我给双份钱。”双马尾跺着脚说道,小丫头脾气还挺火爆,白围巾看起来年龄大点,说话也客气:“大叔,我们有急事,帮帮忙。”
一声大叔喊道陈子锟心坎里去了,想当年林文静可不就是这么喊自己的么。
“成,我拉。”陈子锟站起来冲茅房方向喊了一声:“栋梁,我拉生意了。”然后拿手巾麻利的扫了扫车座位:“两位小姐,请。”
两个女孩爬到了洋车,陈子锟将车把的羊皮坎肩递过去:“您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