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记-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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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牌入手微沉,两名士卒对视一眼,认出这尊令牌正是营簿大人肖大人的亲手令牌,当即抱拳道:“小哥稍等,容我去通报一声,去去就来。”说罢拿着令牌匆匆而去。
剩下的那名士卒与他东扯西扯,拐弯抹角打探白衣少年身世家境、为何要来当兵,心里琢磨着这少年应是营簿大人后辈子弟,此刻与他交好了,说不得今后就能在主簿大人露个脸,不说进官升职,只求能离开这个整日守在军营门口的枯燥职位就好。
白衣少年随口敷衍附和,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弯弯绕绕来,那士卒不由心底暗骂,脸上的笑容却是愈发殷勤起来,不到一会儿,那先前去通报的士卒便小跑而来,将令牌还给白衣少年,沉声道:“大人主营有请。”
白衣少年含笑点头,将令牌收回胸口,大踏步而去。
大秦向来军政严明、法律森严,白衣少年一路走去也没看见有懒散士卒,一个个皆是抬头挺胸,衣甲鲜亮,端的是人如虎,马如龙。
主营设在中间,比起其他营地都要大些,白衣少年放缓脚步,推开幔帘,宽敞的主营里面只有三人,上首坐着一名不惑年纪男子,头戴丝绸高冠,生有一双绿豆小眼,留有一对鼠须,此刻正眼珠乱转的看着白衣男子,身后两人腰间皆配大刀,生得虎背熊腰,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晓得是外功好手。
白衣少年微微弯腰,对坐在上首那鼠须之人抱拳拱手道:“小人铁狗子,参见营簿肖大人。”
话音才刚落,营簿大人身后的一名大汉便陡然一喝:“呔,你这厮见到营簿大人还不快快下跪,端的是无礼,目无军纪。”
花了几十年时间才爬到营簿位置的肖钧眼睛一瞪,回头对那大汉骂道:“我看你才是目无军纪,没看见我在与铁公子说话么?容的到你插嘴?”他可听彭闵说了,此人家里可是有万贯家财,若非是前几年是方才暴富起来,在庙堂里缺少底蕴人脉,怎样也不会让自家子弟来作当兵的苦哈哈的。
肖钧轻捻胡须,眼珠四下打量,变了一副嘴脸,嘿嘿笑道:“铁公子来此寒舍,肖某甚感篷碧生辉啊。”
戴着人皮面具的付景年躬腰更甚,连道几声不敢。
肖钧呵呵一笑,沉吟道:“公子可有甚才能?我观公子佩刀提枪,应是武林好手才对,何不演示一番,让我开开眼界,也好给你安排官职。”
付景年应了一声喏,开口道:“那下官就献丑了。”
说罢,轻喝一声,手腕一转,将修为压在七品左右,上下挥舞长矛,矛影重重,黑光闪烁,时而似飞蝶追雪,时而又似蛟龙出海,虽威力不大,却端的是飘逸灵动。
肖钧不懂武学,只觉付景年挥舞的铿锵好看至极,他也看过身后两名护卫施武招式,远远没有付景年来的飘逸好看,当即连连抚须点头,眼里异彩流转,直到付景年一记霸王砸鼎时收枪,舞了个枪花站定,方才拍手高呼道:“好!公子好武艺!”
身后那两人嘴角却是悄悄暗撇,暗道:“花拳绣腿,又甚好的。”
“来人啊。”肖钧朗声向营帐外喊道,当即就有一名士卒小跑而来,单跪在地,肖钧不苟言笑,沉声问道:“本官问你,最近可有空闲职位?”
那士卒想了想,说道:“启禀大人,飞鹰营的营官百夫长前些日子在出山打猎,被一头斑毛大虫给抓破了脑袋。”
大秦征战之时,因粮饷不够,守卫京城的大军又不能轻易调动,只好命各地自组官团,就地招募聚集。这里边不免鱼龙混杂,更有许多招安来的响马草寇,其中有一营的字号称为“飞鹰营”,营中皆为同乡同族的“鹰户”猎手,最是彪勇善战,冲锋陷阵,浑不惧死。
大秦一统春秋之后,便再未用过,此时因为年久不用,军纪废弛,士卒懈怠,再也不复昔日横扫天下之锋,难以应付大规模的战事,好在如今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也不多大要紧。
肖钧毫不犹豫说道:“好,那我便令铁狗子为飞鹰营百夫长,如何?”
其他三人听得一愣,纷纷将目光投向付景年,
帐内更是一片哗然。肖钧身后护卫其中一人高叫道:“怎么成呢?他如今刚来,亦无大功,亦出彩之地,更无资历,武艺也是平平,如何能做这个位置?”
另一护卫也沉吟道:“不错,他年纪太少,难以持重。”
一时间除了那两名护卫之外,就连那士卒都说不可。缘由甚是简单,众将身经百战,功劳无数,方有今日地位。这铁狗子不过初来乍到,论及资历,给他们提鞋也不配,怎能做百军之长?如此一来,岂不是鱼跃龙门,一步登天?自然谁也不会甘心。
肖钧气的七窍生烟,只怕这个传言家财万贯的铁公子因此憋气,投给其他营帐,那白花花的银子还到哪里去盘来?
肖钧待帐中喧哗稍稍平复,冷笑道:“那好啊!你们都说不可,我倒要问问,究竟我是营簿大人,还是你们是营簿大人?”肖钧环顾四周,盯着身后那第一个开口反对的护卫冷哼道:“元彪头,你说铁公子武艺平平,那你去和他战上一场如何?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资格说这大话。”
那护卫元彪头大笑一声应是,正觉此法正中下怀,心头暗喜,身子拔地而出,跃过肖钧,稳稳站定在付景年面前。
第一百四十三章 滚出
付景年默默抬起头,将长矛向元彪头抛去,然后便侧过身不去管。
元彪头神色一楞,不清楚这姓铁的是什么意思,是让我用兵器和他打么?
元彪头狞笑一声,他打算要让这个据说家里富甲一方的少年看看,那温柔乡里练出来的武功是如何经不起自己这从铁与血里锤造而出的杀人功夫磨砺的,元彪头伸手一把握住长矛,刚欲挥舞,脸色便是骤然一变,那杆长矛竟如一座大山一般,轻而易举将他整个人轰然压倒在地,双膝没过泥土,方圆一丈之地整个塌下一尺。
元彪头大汗淋漓,想不到这区区一杆铁疙瘩竟会有如此之重,努力抬起头,见付景年一副云淡风轻模样,心中恼怒,大喝一声,全身修为凝聚双臂,用力提起。
三丈长矛丝毫未动,依旧将他压倒在地,元彪头脸色铁青,紧咬牙关,双臂青筋毕露,太阳穴高高鼓起,此刻就算是匹也给抛飞了,但几次提力之后仍旧无用,
时日渐长,肖钧身后那名护卫看到同伴脸色愈来愈来难看,心口被压住,竟是呼气多吸气少,连忙叫道:“公子手下留命啊。”
付景年示意般看了肖钧一眼,肖钧神色得意,哈哈大笑,挥手道:“罢了罢了,铁公子就饶他一条狗命吧。”
付景年应喏,五指凭空一握,长矛倒飞而回,落入他手。
元彪头脸色涨的通红,半晌起不了身,另一名护卫连忙向前将他扶起,肖钧斜撇了他一眼,冷哼道:“丢人现眼的东西,如今你可见识到了。铁公子可是武艺平平,无出彩之处?”
元彪头面如土色,涩声道:“是小人狗眼识人低了,铁公子武艺高强,小人难以望其项背。”
肖均阴阳怪气道:“那他可有资格担任飞鹰营百夫长?”
元彪头连连躬身道:“公子实在名归。”
肖均大刺刺的嗯了一声,说道:“铁公子赶快赴任去吧。”
付景年一把抱拳道:“下官听令。”
肖均抚须长笑,脸色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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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付景年便搬入飞鹰营大营,就任百夫长之职。
飞鹰营成立于春秋七雄时期,那时大秦以一敌六,军力有所不逮,大半便由一些同乡同族的散寇游勇组成,春秋一统之后,这么些年安稳日子过去了,当初参军的半大少年也成了半旬老儿,泼皮本性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暴露出来,眼中目无军纪,军法萧条,
飞鹰营当年作战骁勇,冠于三军,如今凭着功劳更是横行霸道,从不将他人放在眼里。
付景年年纪不过弱冠,却被派到这飞鹰营里,而且一来便是百夫长的身份,飞鹰营士卒气急败坏,暗地里商议要与他为难。
到得次日,付景年按照军令照例出帐点兵,号角吹了三响,竟无一人来报。他心思一转,便知缘由。。
直到日上三竿,其他队伍将士出完早操,都来看热闹,飞鹰营将士方才陆陆续续从营帐懒散走出,围着付景年指指点点,嘻嘻直笑,并用乡间土话叽里咕噜叫嚷。
付景年孤零零站在场地中间,进退不得,尴尬无比,但对方言语又无法听懂,不知何以至此。默然半晌,一言不发,返回帐中。
飞鹰营将领立马将此事禀报阿术,大说付景年无能。肖均将付景年放在如此地方,存心是想日后从他身后捞油水,闻言只是打个哈哈,随口应付过去。
到了第二日,付景年依旧出帐点兵,情况与昨日一模一样,那群飞鹰鹰将士对于鸣鼓之声充而不闻,仍是在帐营里大睡懒觉,让其他队伍的军士好生羡慕,而放在飞鹰营士卒眼里,却是对付景年愈发轻视。
到了第三日晨练时分,大营号角响起,各部人马纷纷出帐。但付景年今日营中却忽然无了动静,飞鹰营众军士早已得了消息,铁了心赶走付景年,让他难堪,人人趴在床上,自顾蒙头大睡。其他队伍将领也纷纷派出探子窥伺,只待晨练一过,便去禀报肖均,让他换将。
第三通号吹罢,众探子大为高兴,一道风似儿的去了。
群情一阵激奋,闹的沸沸扬扬,定要让付景年滚出飞鹰营,甚至更有人毛遂自荐,能胜当付景年做那百夫长职位,肖均方始还浑不在意,到最后却是恼羞成怒起来,闭营任何人不见。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
直到半月时间过去,付景年每日就在帐篷里修炼功法,盘膝打坐,双耳不闻窗外事,飞鹰营虽说不甘不能将他赶走,不过倒也相安无事起来。
直到发粮饷那日。。。。。。。
大秦军队军饷向来是一级发放一级下去,极为有序。飞鹰营的粮饷便是由百夫长发放下去给十个十夫长,十夫长再发给士卒,飞鹰营十个十夫长大大刺刺的推开幔帘来索要军饷,只见付景年盘膝坐在一块毛毯上,闭目凝神,气定神闲。
杜满在十夫长里面脾气最为火爆,如今虽说已是知天命年纪,但仍旧整日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提刀上马,尤为悍勇,他双目一瞪,陡然喝道:“小鬼,大爷们的军饷呢,还不给我拿来?”
付景年置若罔闻,白鞘长刀横于膝间,三丈雷矛插在身边,呼吸均匀绵长,如入定老僧。
杜满骂骂咧咧,走到付景年身边,伸手就拍在付景年肩头,刚刚碰上,倏然间一条银蛇从付景年肩头刺出,张开獠牙大口,一把咬在杜满手掌上。
杜满触电般缩回手,连道几声古怪,又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