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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7章

归恩记-第977章

小说: 归恩记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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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以为谁好为幌子,就胡乱说伤人的话,尤其是对你,我应该多用些耐心。”略微顿声。林杉接着又道:“关于挽留药师的事,则是我最大的失误。你已经尽心竭力弄好一桌丰盛的饭菜,搁在别人那儿是绝难做到的,我还有什么理由责怪你呢?昨天我那样无端置气,其实最是伤人。”



  陈酒眼里的泪已经忍不住滑出了眼眶。



  明明现在是林杉向她道歉来了,她却反而更加觉得委屈。



  也许是今天这一个白天里她并未真正化解心里的不好感受,只是将情绪暂时压制下去。这情绪便像酒糟在悄然发酵,此时忽然被林杉一句话挑开了封泥,这情绪便有些失控泛滥了。



  “我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方式向你道歉。只是几句话,未免太轻了,若要送你什么物件,我想了想自己能拿得出手的东西。竟没有一样适合的。”沉默了一会儿的林杉继续说道:“但念头一转,又觉得其实要还债也不难,昨天让你受累,今天就换过来,你使唤我。全听你调遣。”



  陈酒真想在这个时候向林杉讨一个承诺。



  但她又仍然有些不确定、不自信自己如果真这般索求,能否如愿得到答复,还是会触发与这个男人渐行渐远的结局。



  所以,在沉默了一会儿后,陈酒转过脸来,脸上泪迹已经被她悄然擦干,她认真地道:“那好,这顿饭做完之后,我还要你亲自烧一桶热水,给我沐浴用。”



  林杉舒容一笑,拍了拍手边的木箱子,轻缓说道:“好,就算再加一桶热水的任务,这些‘柴’应该也够了。”



  陈酒这时才将注意力挪到那几口箱子上,仔细看了几眼,失声说道:“好像都是从你书房里搜集出来的东西。”



  “嗯,就剩这么多还没烧了。”林杉说着就掀开了箱盖,从里头拎出一捆书,扯松麻绳,一边翻着一边往灶膛里扔。



  陈酒走到林杉身边蹲下,目光落在箱子里,幽幽说道:“你还能在这里住几天?”



  “五到七天吧,这里的事情已经清理结束了。”林杉回答得很直接,给出的日期也很精确。



  陈酒微微垂着的眸子里神色一黯,不动声色地又问道:“那你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事情如果顺利,一年左右吧,不过……”林杉的话才说到一半就忽然顿住,手里快速翻书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侧目看向蹲在身边的陈酒,迟疑着说道:“酒儿,你真的要在此地定居?这儿其实并不是一个好地方,或许只需要过个两三年,这里也避免不了战火的清洗。”



  陈酒眼里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忽然说道:“如果我决定留在这里,你会回来找我吗?”



  林杉怔了怔。



  休息几日后,他也该出发了,却真不知道,下次再见是何时,或是有没有机会再逢。



  此途,凶险啊!



  ————



  在与这间厨屋相距三十来步远的另一间屋舍房顶,蹲着两个侍卫,似乎正在做着清拣房顶碎瓦的工作。…



  忽然,站在屋脊上面朝厨房那边的侍卫叹息一声:“真美,宛如传说中东海里的灵岛仙池。”



  蹲在角檐上的另一个侍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不以为然地撇嘴道:“什么灵岛仙池,明明是厨房着火,瓦砾升烟。”



  此时房顶上这两人正是刚才路过厨房门口,不慎撞见屋内相拥的二人。然后震惊之余狂奔避走的那两个侍卫。



  见自己的观点没有得到伙伴的认同,站在屋脊上的侍卫无奈说道:“你可真是没有丝毫幻想美与和谐的头脑,这会使你少掉许多快乐。”



  蹲在角檐上的侍卫脸上明显浮现不屑表情,说道:“如果不是与你共事几年。我会认为你太能幻想故而有神经质异前兆。”



  屋脊上的侍卫忽然好奇问道:“‘神经质异’是什么?前兆又是什么?”



  “就是精神有问题,是一种病,所以又叫神经病。”蹲在角檐上的侍卫微微一笑,“药老说的。”



  “去你的吧!”有一瞬间,站在屋脊上的那个侍卫真想被武神名号的统领大人附体,然后掀起这屋顶上五千七百二十一片灰瓦全部拍在他那伙伴黠笑着的脸上,“我看就是你编的,专门来诋毁我是吧?”



  他虽然没有武神的实力,但作为一个习武之人,随便抬腿飞来两三片瓦的功夫还是有的。



  蹲在角檐上的侍卫一个偏脸、一个矮头、一次招手。分别避开了两片瓦和接住了一片瓦,然后他故作委屈状说道:“药老真是这么说的,只是我刚才图懒,转述的时候省去了几个字。药老的原话是说,精神病人前面还有个意识分裂的症状。而病势沉重的精神病人就是我们常说的‘疯子’。”



  站在屋脊上的那个侍卫正要再飞一腿,来一拨增援瓦兵,可就在这时,他忽然身形微僵,因为他们听见屋下传来一个叫骂声:“你们两个牲口!蹬蹄子都蹬到房顶上去了?给我滚下来!”



  房顶两个侍卫连忙跃下地面,他们虽然不是真的横身滚下去,但看他们此时脸上的表情。显然身体里的那个灵魂已经吓得想滚了。



  当他们还在房顶上时,就已经听出了屋下怒骂之人是谁了。而令他们惊恐的最主要原因,是他们想起了,那飞下屋檐的两片瓦好像没有发出坠碎的声音。



  “这就是你们自愿申请上房拣瓦的成绩?”笔直站在对面的侍卫队副长司笈扬起捏着两片瓦的手,直视眼前两人的目光里明显带着恼怒。他的额头上隆起一个肿块,因为肤表颜色鲜红。故而十分显眼,但与他近在咫尺的两个下属侍卫却不敢直视。



  “对不起,是我手滑了。”一个侍卫低声认错。



  “以你的身手,会连一片瓦都握不稳?”司笈依然愤怒,“你居然会用这么拙劣的谎话敷衍我。你这是在侮辱我的智力吗?”



  另一个侍卫终于忍不住低声解释了一句:“是因为我们看见厨房那边瓦顶起烟,才分了神……副长,你必须相信,这是一道值得我们为之震惊的风景。”



  “若烧火就会起烟,这有什么奇怪的,够得上用‘震惊’来形容吗?”司笈的话虽然这么说,但他脸上神情明显比之前略微缓和了些。



  “当然……”那侍卫见副长脸色稍缓,自己也得以精神放松了些,为表示尊敬与歉意而微躬着的背挺直,摊手说道:“……但你如果知道差点把厨屋也点着了的人是谁,你可能还会觉得‘震惊’这个词的形容力度太弱。”



  ————



  就如侍卫背地里有些不敬调侃那般,林杉替做灶前烧火奴的结果不会是把厨屋也点着了,而是让居所里所有的人今晚都辟谷。他很可能不是来烧火的,而极有可能是来灭火的。



  幸亏他身边还有一个陈酒,他在灶前烧火这一漆黑道路上的种种失误,她随时能轻松为他打好补丁。



  拿着竹筒抵在还有点点微弱火星的位置吹气,随着火势渐起,气流自竹筒一端传输入灶膛里的速度也变快,很快灶膛就亮堂起来。



  ………
(873)、两个宋宅?
  …



  陈酒将竹筒放回柴堆上,同时随口讲解了一句:“催炉火才用蒲扇,灶里却是扇不得。一来不易将风扇进去,二来就算强扇进去了,同时也会卷许多柴灰出来,这样烟尘弥漫的厨屋难得做出什么好饭菜。”



  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复,但在短暂的焦虑后,她也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



  “我果然没有烧灶的天赋,可他们几个都坚决不信,不过……现在他们应该能亲眼见证了。”林杉继续翻书,嘴角上挑,虽然没有说什么委婉话语,但厨屋内刚才干枯的气氛陡然就温润起来。



  一面墙砌得再无缝,要让阳光穿透它,其实只需要搬开一块砖的空间。



  林杉暂时停止了翻书,取过立靠在灶台旁的一把火钳,握着拨了拨灶膛里堆在一起烧的稿册。紧接着他又学着陈酒刚才的样子,拿起那支搁在柴堆上的竹制吹气筒……



  其实无论是坐堂办案、或者是下堂造饭,都没有绝对的男女专职划分。只是古来有些人为了冠冕堂皇的偷懒,而捏了一套教化规矩——当然这规矩也不全是为了把女人锁在堂下活动范围,还丢出了一些别的枷锁——总之许多事情并非男人就做不得了,譬如这烧火做饭,不是学不会,不是做了就会被什么念力诅咒,而是要一个男人愿意这么做。



  从心底里愿意这么做,林杉模仿陈酒,学得很快。



  如果是学她炒菜,可能还需要更多的经验积累,但烧火这活儿……如果只是烧本来就干燥易燃的纸质文稿,只要他不像刚才那样分心它顾,断然没有只冒烟不起火的道理。



  灶膛里的火光明亮起来,厨屋里的烟气很快也消散了大半。



  林杉侧身搁下竹筒,回过头来。就看见站在灶台旁的陈酒眼神有些呆愣地望着自己。



  林杉随口问道:“看什么?”随意又拣起一册文稿。



  “看你。”陈酒痴痴愣愣地回答,依然站在原处。



  “嗯?”林杉正准备翻书的手微滞,忽然冒出一句:“是不是脸上沾了什么?”说罢就觉得脸上好像有某处在发痒,便伸手指刮了刮。



  这一刮。倒真将手指上沾的一丝柴灰抹到了脸上。



  望着林杉脸上仿佛多了一撇黑色猫须,陈酒“噗嗤”一声没忍住笑,终于不再呆呆站在灶台旁,她取出掖在袖子里的手帕,先去水缸旁舀了半瓢水将其打湿,然后走回来,再次在林杉身边蹲下,攥着手帕替他擦脸。



  眼前的这个男人脸上又有了温和的微笑。



  因为近在咫尺,陈酒觉得这份和煦几乎快要在眼前化开,有些要晃花了她的眼。



  还好她与他不是一直这么对视下去。



  陈酒在目光浮动间。眼角余光忽然睹见林杉袖摆沾染的一点殷红,想起他刚才忽然呛咳出的那团粘结的心血,她心里绞疼了一下。但她很快又默默告诉自己,必须放开心里的结,同时也必须想办法打开心外的结。



  林杉胸前衣襟还留有皱痕。那是他刚才自己抓的。陈酒略微迟疑了一下,就伸手过去抚了抚,并借题问道:“你刚才怎么了?以前你只是在伤势较重的那段日子常常这样,老药师说你那时是身体缺血,在你伤愈后已经有将近一年时间没有再犯了,现在这又是怎么了?”



  林杉没有开口说劝慰她的话,而是意思比较直接地说道:“其实你知道这是为什么。不是么?你知道我这病不在身上,在心里。”…



  他说这话要是给廖世听去,八成得把理论智力极强的资深药师给弄糊涂了。什么在心上不在身上?身心不是一体的么?



  但陈酒听得明白,他话里的那个身与心常常疏离,他常常都是在用他习惯了的理智处理事情,极少或者根本没有只凭心意去抉择。因为他的情感只要触碰到心里的某处封禁。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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