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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9章

归恩记-第759章

小说: 归恩记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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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体上的痛苦很快使他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他脸上又浮现一丝苦笑。



  如此折腾,有时放空了心神想一想,还真是件无趣至极、徒增伤痛的事情。



  一旁趴在桌面上打盹的中年道人方无听见床那边传来的响动声,坐直身体侧目看过去,有些惊讶地道:“这么快就醒了?”



  在说着话的同时,方无已自桌边起身,走到床沿坐下,然后扣着岑迟的手腕诊看片刻,随后又道:“小命得保,但至少要卧床休养五天,才能活动手脚。”



  “五天?”岑迟忽然想起一事,挣扎着要坐起。



  方无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急声道:“别挣了,断的肋骨才刚接回去,如果不注意休养,恐怕会造成隐疾。”



  岑迟无声叹了口气,他也已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糟糕透顶。之前在梦境中时,他虽然总觉得自己的双脚不在实地,身体如游魂漂浮,但那时随着神智的飘虚,浑身伤痛倒也虚化朦胧起来,不似现在醒来时这样真实且剧烈,激得他里衣尽被汗湿。



  方无将岑迟的手放回棉被里,然后看着他慢慢说道:“何苦如此折腾,我本以为,茶棚里的事情过后,你便放下了杀念。”



  “为了避免高潜从你那儿看出端倪,以便我在客栈里继续行事,之前离开茶馆那会儿我必须骗过你。老道,如果你生气了,尽管骂我吧 。”对于此事,岑迟本想对方无抱以歉意笑容,然而此时他浑身各处无不痛苦,实在笑不出来。顿声片刻将呼吸调匀,他蹙着眉又道:“你刚才给我吃的那种红色小药丸还有吗?”



  方无微微一愣,旋即摇头道:“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怎会随身带得太多?就两份,你吐了一份,吃了一份,便没有了。”



  “救急啊。”岑迟盯着方无的脸,显然他在质疑道人的回答,“你信不信,一个本可以活命的人,却可以不流一滴血,活活被痛死?”



  方无扯了扯嘴角,忽然道:“像《刑房百日志》这种牢狱手札,你还是少看为妙,以免会胡思乱想。”



  岑迟淡淡地道:“若非那书是你的珍藏,我还不屑一顾呢。”



  “收藏也是无奈之举,像此类前朝遗留的禁书,恐怕现世即会被焚。”方无摸须洒然说道,“这种用囚徒鲜血生命换得的经验之书,虽然一字一句的记载过于凶残,但也不是没有一点可取之处。以《刑房百日志》里的那种手段进行逼供,恐怕就是石人也得开口了。原作者那种变态才智,今朝也再难得见。”



  岑迟面无表情地道:“如果你不肯拿出那种红色小药丸,也许今后你会失掉一个能与你同聊那变态作者的朋友。”



  “但是你现在需要休息。”方无收起了漫谈的心绪,脸色沉着起来,“那种药能激发人的体力潜能,你服用后会觉得精神振奋,可却不知,那药力的作用就是在燃烧人的元气。你本就失血过多,哪还经得起这般煎熬?”



  “你觉得我现在能休息得稳妥?”虽然岑迟知道,方无说那番话也是为他着想,但身体上的痛苦给他的感受更加直接,挫磨了他的耐心。咬牙忍耐了片刻,他又说道:“不如你给我当头来上一棍子,这样我也可以歇了。”…



  ……



  伍书盗书直接冲顶头上司的书房去了,近段日子统领大人也正是公务繁忙,经常连夜里歇息都直接歇在了书房里头,所以尽管伍书估算了统领大人的作息时间,在他回去还书的时候还是不巧与统领大人碰上了。



  武神之名可不是开玩笑开出来的,尽管伍书纵跃功夫了得,腾身至半空快要出统领府时,还是被登上檐尖的厉盖单掌削下地去。



  回答了初始那四个字后,程戌又简要的提了几句有关伍书盗书的经过,莫叶听得心惊不已,尽管程戌很快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她也没有再就此事多问一句。



  没过多久,程戌就将莫叶送回了叶府,这时天边也亮起了晨晓光亮。



  站在叶正名家邸大门口,程戌依然没有采取直接番强而入的举动带莫叶进去,而是伸手扣动门环,大声喊道:“老叶——”



  莫叶被他这一嗓子喊得身形一抖,她连忙拉了一下程戌的衣摆,满眼惊诧的提醒道:“别喊…我是偷跑出来的!”



  “但我不能带着你偷偷进去。”程戌回头看了莫叶一眼,一眼无奈地道:“宅子里的三个大内高手还没走呢,我不想一大早就挨揍。”



  说罢,他回过头去,扣着门环继续喊了起来:“老叶——”



  莫叶心里着急,但她同时也知道程戌说得也没错。皇帝口谕,令叶正名在家闭门思过,为此还使了三名大内高手‘陪’他一同回家,这事儿莫叶也听叶诺诺提到过一次。可尽管有这个原因在里头,程戌这么大喊大叫也是不妥的。



  心念一动,莫叶忽然特意吊高嗓门大笑了一声,然后说道:“程叔叔,难道你不觉得,你有些像是在喊‘老爷’?”



  程戌闻言面色一滞,但他很快已有了新法子,又喊道:“开门、开门、开门……”
(758)、谋多有失
  …



  心中的杂念一闪即过,岑迟不再多想,略微低头,下唇凑近方无递来的水杯,含了口凉水合着那颜色有些诡谲的小药丸嚼碎吞下。



  第一次服食这种药丸时的感受,他依稀还记得,但此时当他再一次感受到这种药丸的药力时,心里还是止不住有些惊讶。



  一团焰火自腹中烧起,但只是烧到了五脏六腑,如被困在铁炉中,并不能烘热因为失血过多而冰冷的四肢。这种体温上的差异感受,怪异得令人无法描述,然而即便非医道中人,也能体会到,这是病态的药效。



  尽管如此,嘴唇丝毫未恢复血色,但双颊却烧出几缕血丝的岑迟,又很受用的感觉到,服药之后身体确实舒服许多,神智上也清醒不少。



  只是胸腔里跳动的那颗心脏有些烦躁,如在锅子里受高温灼烤的豆子,有些不规律的跳起落下,高低轻重不一,似乎还有炸开成碎的可能。



  岑迟闭上眼睛,尽可能将呼吸梳理平缓下来,以图病态心悸的感觉能渐渐平复一些。



  这第二次服用药丸,他的感受比第一次时更清晰些,察觉到这药丸的邪门之处,他偶然心生一丝畏惧,暗付道:这药果然不能随便吃,药性太猛烈了 。



  想到此处,他脑中忽然又冒出另一种念想,忽然睁开眼说道:“老道,你这药让我不禁想起一个人来。”



  “你指的是廖世吧。”方无摸须说道,“我也想到了,这种毁誉参半的药。很可能是他的手段,但这药确是萧旷给的,我并未见过廖世。”



  这话方无在第一次给岑迟吃红色小药丸时就说过,只是那时候岑迟已处于半昏迷状态。方无觉得他可能已经忘记,就又重复了一遍。



  可实际上岑迟并未忘记,也没有因为方无把药的事情推到大师兄身上,就断了怀疑廖世的念头。



  廖世虽然属于北篱学派的旁支传人。但与岑迟这个北篱主系弟子隔得可不止一代,照说双方不会有什么来往也属正常,事实也确是如此。现在岑迟忽然认真思考起这个人来,乃是因为他将这个人的线索搭到了二师兄林杉头上。



  岑迟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据我所知,廖世因为前朝老太后的事,厌绝了皇帝家的人,竟也将救赎了他的南昭新君一家子也算了进去。因而他在离开天牢后的行踪,一直是极为隐秘的。连皇帝都瞒着。却只有师哥知道。”



  方无知道他有两个师兄。一时有些不习惯这种有些古怪的称谓,迟疑着道:“你说的是……林杉?”



  看着岑迟点头,方无思索着道:“这个应该不难解释。早些年萧旷被北国王府软禁,是林杉救他脱离牢笼。又安置在京都,他二人来往可比你频繁多了,关于廖世的行踪,可能早就串了消息。”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师哥救大师兄回国,过后不久他就退出京都,十年未归,哪还有频繁来往。何况,在师哥离京的第五年,廖世只在他隐居的村镇现迹半年,就又彻底失去踪迹……”岑迟说到这里,稍微顿声片刻,缓和了一下因为说话久了,身体虚弱而急促起来的呼吸,也是犹豫于接下来的话要不要对方无说得太直白。



  “其实,史靖一直在寻找廖世。他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勇武决断,但思谋在他看来还不足厚,这样的将才在一直拿不到实际兵权的丞相家,可真是尴尬;史家二子是个疯傻儿,不提也罢;倒是史家三子,城府颇深堪比老子,史靖这个做爹的也对这个儿子极为上心,但是史家三子有个隐疾,就是不能见血。”…



  话说到这里,岑迟的嘴角滑过一丝意味难明的笑意,接着道:“这个癔症简直就是人之死穴,而且谁都有能力控制,否则皇帝怎么放心这样的角色在枢密院任职。利用他的头脑处理繁琐的事务,而他却绝不敢不尽心去做。”



  方无诧异道:“皇帝不怕这对父子串通消息,狼狈为奸?”



  “史靖手上没有兵权,掌握国朝财政收入的权柄又分给了几个尚书,他能做什么,不过只是给皇帝做根笔杆子,字写得再好也只是虚浮几滴墨痕。”岑迟缓慢摇了摇头,“这就好比一只枕着鱼睡觉的猫,若吃鱼,立即会被渔人凭理杀死,若不吃,则被自己馋死。亏了史靖这只老狐狸,竟这么能忍。”



  方无忍不住道:“也许他是真的归心新朝了呢?”



  “谁知道呢,当年他投降得太快了,太聪明了。这样聪明的人要么难以易主,一生只愿意忠心于一个王,要么就是只以利益为主,一生奸诈,不忠于任何人。”岑迟望着方无轻轻叹了口气,“总之当今皇帝始终不能对这个人放心,事实上我也觉得,像这样防人千里外的老狐狸,心思实在难测。”



  方无冷不丁冒出一句:“难道他还想篡位不成?”



  “谁知道呢。可一旦他的这种念头有朝一日泄露出来,那他所处的环境也必然将他往那条路上推了。”岑迟微垂眼眸,接着道:“前朝三百多年,也不是没发生篡位的事。毕竟相位离皇位似乎一步之遥,这是极大的权力诱惑,宦海沉浮久了,免不得会有权力欲望迷惑本心的那一刻,而篡位这种事,一旦有了开始,便不能回头 。



  再有就是,王炽本就是个篡位成功的好榜样啊!



  任谁上升到相位这一步,可能都会在心里设想,一个远驻千里之外的武将,都能篡位成功,如我这般熟知朝纲细则、群臣脉络的人,为什么不能试一试?”



  在这荒僻边陲的小县城客栈里,有一种话题既然开了头,岑迟也没再刻意藏掖。



  方无是修道中人,对皇权也没什么深植入骨的敬畏,即便此事岑迟把皇帝家的秘辛扯出来,他也只当是在听一个故事罢了。



  不过,在听完岑迟的这一番分析之后,他还是禁不住因人性之复杂而感慨了一句:“看来太聪明也不全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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